文麗說得沒錯。
只有文麗安全了,她才能想辦法消除老邢對她和小河造成的威脅。因為文麗有這個能力。
文麗帶著幾分玩味地看著小河說:“能想到這一層的人不簡單,這個人不應該是你。如果真的是你,那你就是個天才或者魔鬼。我不問,你也不用說。總之咱們的危機解除了。”
小河點點頭。
是的,他們的危機的確是解除了。
文麗歎了口說:“你也知道,老邢他很聰明,可惜他的聰明被生活淹沒了。是我激發了他的勇氣和鬥志。如果他努力,應該會有個不錯的前程。可他依然不適合我和我的那個家庭。
我承認當初主動向他示好,是我腦子發熱。後來,我只是想穩住他,待他把這兩年學上完,給他安排個好工作,再跟他提出分手。
你的警告給我提了醒,夜長夢多呀。而且,我感覺你可能已經是度日如年。畢竟老邢和你睡在一條炕上。
所以,為了你的安全,我把計劃提前了一年。花錢給他弄了個學歷,再第一時間把他送走。小河,你要不要感謝一下文姐姐?”
王叔看人真是準呀!
文麗的確是個聰明人!
不止聰明,而且善良。
小河臉上終於綻開了發自內心的笑容:“文姐姐,謝謝你!”
小河上炕,盤腿坐在文麗對面。
文麗:“欸,這就對了。咱們之間沒有什麽利害衝突,咱們是純粹的朋友關系。”
小河笑著點頭,心裡卻不敢認同。
他哪裡有資格成為文麗的朋友?
以前也許這麽想過,可現在不會了。
當然,以後也不會。
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成為文麗心裡的那個結。
兩個人的交談漸漸融洽,午飯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
文麗照例喝了紅酒,卻並沒有喝醉。
文麗帶來了精致的紅酒杯和開紅酒瓶子的專用工具。耐心地教小河倒酒和喝酒的規矩,然後告訴小河這一瓶酒的價格。
那是一個讓小河目瞪口呆的價格。
小河相信,自己這輩子也不可能買這麽一瓶酒喝。有錢都不買,因為他舍不得。
文麗慢慢地品著昂貴的紅酒,她沒有喝醉,卻說了很多話。
說到被小A欺騙的憤怒。
被瘋子凌辱的恐懼。
以及和老邢的交往。
她說了對愛情的渴望,也說了對男人的失望。
最後還說到了家庭背景對她的束縛和幫助。
看得出來,她只是想要跟個人說說話。
小河一開始還是抱著禍從耳入的消極心態。
後來他想起了老邢的話,忽然就明白了文麗的意思。
他和老邢一樣,同樣是個卑賤的人。
如果說老邢是文麗肉體發泄的對象,那麽自己同樣是文麗情緒宣泄的出口。
小河甚至想不出文麗這些話適合說給誰聽。
文麗是個孤獨的女人,盡管她有著顯赫的家世。
想到這兒,小河的心平靜了下來。
是老邢多想了,自己哪裡有資格對文麗形成威脅?
那簡直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小河忽然特別希望文麗也給自己一個老邢那樣的美好前程。可也只是想想罷了,畢竟他不是老邢。
文麗走的時候,昏黃的太陽已經趴在了樹梢。那夕陽看上去金黃一片,卻沒有了絲毫的溫度。
小河看著身穿淺灰色長呢大衣的文麗,
站在黑色的小汽車旁,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她美麗的超凡脫俗,可她絕對不是七仙女。
文麗說:“小河,我要出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我會想你的。”
說罷,向小河伸出雙臂。
小河羞怯地走過去。
文麗輕輕地抱了一下小河。毫不猶豫地轉身坐進車裡。
馬達輕響,文麗再轉頭,竟是一臉的淚水。
汽車遠去,小河依舊站在夕陽裡呆呆地發愣。
他相信,他這輩子也不會再見到文麗了。
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上,他們的軌跡意外相交,然後漸行漸遠,直到永恆。
晚上,小河打開老邢送給他的那個豪華的日記本,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下1985年2月21日,農歷正月初二,晴。
小河再也寫不出一個字。
那就讓他記住這個日子吧。
這個日子能讓他想起好多人和事。
當小河他娘知道葦子拿出300塊錢給他嬸子看病的時候,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聽村主任說過,葦子掙得那點工資,也就是夠他和慶兒生活,畢竟他們什麽都得花錢買。
那這300塊錢是哪裡來的?
她當然第一個就想到了小河。
難道小河現在還給葦子寄錢?
想到這裡,小河他娘一股怒火從心頭竄起:這個小狼崽子!腦子進水了嗎?怎麽就不知道誰才是家裡人?
原本她還想著葦子畢業了以後, 小河就能多給他們娘仨一些錢,看來是白想了。
當初拋下小河的一絲絲愧疚也被怒火燒得一乾二淨。
這樣的孩子養他做什麽?
她甚至慶幸自己當初舍棄了小河,畢竟這樣的孩子養大了也是白養。
大年二十九,王叔帶著王磊來看葦子和慶兒。
當看到小哥倆家徒四壁的小屋裡,沒有一丁點年貨的時候,王叔心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幸虧自己帶著年貨來看他們,否則小哥倆……唉!
王叔:“葦子,怎麽會這樣?出了什麽事?”
葦子低下頭,輕聲說:“我嬸子病得厲害,得做手術,可他們沒錢,我就……”
王叔:“把錢都給他們了?”
葦子:“恩。”
唉。王叔歎了口氣問:“多少?”
葦子:“300。”
王叔:“恩?300?你哪來那麽多錢?”
葦子:“有小河寄來的100,還有我做家教攢下的。”
王叔沉默了。
心裡湧動著說不出是什麽的一種情緒。
這叫知恩圖報?還是叫以德報怨?
王叔掏出100塊錢給了慶兒,笑眯眯地說:“葦子掙錢了,以後壓歲錢就沒有嘍!來,慶兒,拿著!”
可這麽多錢,慶兒不敢接,他的手指摩擦著褲縫,眼巴巴地看著哥哥。
葦子誠懇地說:“老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這還有一點錢,過了初五我就可以做家教了。我已經工作了,這錢我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