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
鄭王田征聽過高恆的敘說大致知道事情來龍去脈,心中歎然,他的這些部下大多數不會有好果子吃。
韓正亭他知道,作戰非常勇猛的部下,不能死於沙場,是朝廷的損失。
“這是正亭的麟兒?可曾取名?”
“稟鄭王殿下,少主名牧,乳名喚著寶駒。”高恆隻覺得鄭王殿下雙目灼灼,異常明亮,不敢直視。
“既如此,寶駒就留在此處吧,自有孤照應,至於正亭……”,鄭王停頓了一下,沒有往下說。
“鄭王殿下能庇護將軍骨血,已經恩同再造,卑下告辭。”
高恆起身出門,最後看了一眼寶駒兒,只見他在揮舞手臂,嘴裡還在發出不清楚的音節。
鄭王在偏廳踱了幾步,抱起了寶駒兒,只見寶駒兒黑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盯著他看,伸直了手臂向他伸去,似乎那裡有東西吸引他。
鄭王子嗣不多,兒女俱已成年,戎馬生涯幾十載,慈不掌兵,心早已如鋼鐵一般,此時見得小寶駒兒,卻仿佛心被融化了一角。
“來人,此子為孤新得義子,交由王妃,悉心照料。”
……
卻說秦令明收兵回去複命,派他前去的乃是兵部侍郎林義謙,這位新晉兵部侍郎沉吟半晌,吐出口氣。
“此事到此為止!”
翌日。
五龍山莊。
“消息確定了?”鄭王看著他的總管馬貴,“回稟王爺,確定了,平遠將軍韓正亭本已被革職,回府途中遭刺客圍攻,不敵身亡,屬下買通了大理寺仵作,韓將軍原來早已中毒,否則區區幾個刺客怎會是韓將軍對手。”
“果然好手段!”鄭王捏碎了手中的瓷杯,“罷了,本王已不理政事,你們派幾個人,將韓夫人接過來,要快!”
“屬下領命!”馬貴轉身出去。
鄭王看著手中的碎片,心煩意亂,隨手一揮,碎片沒入廳中柱子裡,幾不可察,隻余表面道道痕跡。
黨爭的風波隨著勝負塵埃落定,有人貶官,有人流放,有人滿門抄斬也有人升官發財。建平帝坐穩了皇位之後,展開清洗迅速掌握朝局,事實上他絕對不是如還是太子時表現的那麽平庸,否則也不是他奪得大寶,實則黨爭結束朝廷而言也是好事,內耗不止,大齊不可能強大起來。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紛爭,廟堂沉浮,永遠不缺少爭鬥。
山莊後院。
“王妃,寶駒兒如何?”鄭王爺端起侍女新沏的明前龍井問
鄭王妃乃河東裴氏之女,名門閨秀,端莊賢淑,王妃為鄭王爺生得一子一女。夫妻二人伉儷情深。
“這個小馬駒兒飯量可不小,三個奶媽都不太夠,”鄭王妃抿唇一笑“還是個不安生的主,好動!”
“看來以後是個練武之人,王妃,明日我要去西山狩獵,三日歸來,山莊便托付於你了。”“王爺請放心,多帶侍衛隨從。”王妃笑吟吟的看著自己的愛侶,他是個閑不住的人,可是他的箭卻只能用在猛獸身上了。
鄭王爺出了門,抬頭看了下天色。
“韓牧,但願你長大之後可以牧守一方!”
三日之後,在莊門口等候的總管馬貴方才見到狩獵歸來的王爺。
“如何?”王爺把馬鞭遞給隨從,徑直入莊。
“屬下未有半刻耽誤,卻是去的晚了,平遠將軍夫人安氏,聽得夫君噩耗,於廂房中自縊了,”馬貴連忙跟上。
鄭王爺腳步停了一下。
“竟然如此剛烈,聽聞安氏只是商賈之女?”
“回稟王爺,安氏是寧州人士,其父在寧州做的皮貨生意,小有名氣,”馬貴趕緊回道。
“他們的後事……”
“屬下已經派人去寧州通知其父,至於韓將軍……”馬貴不敢自作主張。
“正亭孤身一人,若不是毫無根基,又怎麽會行差踏錯,急於求成,”鄭王思慮片刻:“以本王的名義為他安排後事,將他夫婦二人合葬了吧。”
“屬下遵命。”馬貴領命而去。
……
光陰荏荏,一晃八年轉眼而過。
此時已是建平十年,天下承平,海晏河清,只是北方匈奴屢屢襲擾,柱國大將軍李繼業隻得苦苦防守。
五龍山莊一間書房內。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稚嫩的童音傳來,正是小寶駒兒,才八歲個子卻比尋常孩童大了不少,此時寶駒兒雖在認真讀書,但屁股卻是左晃右晃,按耐不住。
“韓牧,你可知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何為善?何為惡?”先生問道,作為王爺聘來的教習,他的水平自是不凡。
“回先生,至善者, 心之本體。反之便是惡了。”韓牧隻惦記著他的小矮腳馬,那是義父送於他的,他欣喜異常,一刻也不願意與自己的小馬分離。
“非也非也,天下人皆知即為善,反之則為惡,記住了嗎?”教習說道。
散課後,韓牧先去給義父請安。
“義父,孩兒想練武!”韓牧道
“寶駒兒想學武?為父教你的煆體調息篇,你可曾學好了?”鄭王看著小寶駒兒,隻覺得歲月如梭,不知不覺中這個孩子已經長大了,韓牧三歲學文,五歲煆體,田征皆是悉心教導,鄭王常年在外征戰親生子女都未能如此這般用心教導。
“回稟義父,孩兒勤練不蹉,未敢有一日懈怠!”寶駒兒看著自己高大威猛的義父,自己何時才能和義父一般有千鈞之力,縛熊搏虎,開弓射箭。
“寶駒兒可知何為百人敵,何為萬人敵?孰強孰弱?”田征開口問道,平日裡只要有機會,他都會考校韓牧一番。
“武藝高強者可為百人敵,運籌帷幄者可為萬人敵,自然是萬人敵厲害!”小韓牧答到。比起和夫子讀書,他更喜歡和義父探討武藝兵法。
“衝鋒陷陣,斬將奪旗,如若被敵方勇不可擋的百人敵攻入中軍大陣,即便是萬人敵也需退避三舍,敗亡只在眼前,兵無常態,水無常形,寶駒兒需謹記!”
“是義父!”韓牧正色道“寶駒兒就做個能百人敵的萬人敵!”
“你隨我來!”田征起身。
小寶駒兒跟在義父身後才八歲的他,身高已然快到了義父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