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寄出後，封燊就分別給章立偉和魏士進打了電話，讓他們注意收貨。

　　章立偉只是驚喜地道謝……封燊覺得其中有些客套。不過，無論如何，態度肯定是讓人心裡舒服的。

　　魏士進的反應就有點想挨揍了:“你做的粽子?別是有生米自己吃不下的吧。”

　　封燊冷笑說:“要不喜歡，你給我寄回來。可以到付。”

　　“哈哈，開個玩笑。不過你現在越來越家庭煮男了。連粽子都會包了?”

　　“那有什麽難的。有心學，什麽學不會?”

　　“……知道你最牛逼了。”

　　封燊懶得跟他多說:“我寄了‘特快’，明天早上應該就能到華亭。是熟的，雖然冰過了，但放太久也容易餿。明天要是接到快遞電話，自己沒空也早點讓人去取。”

　　“知道了。”

　　封燊又交代注意事項:“收到後，想吃先蒸熱了。不要下水煮。不然味道不好。”

　　粽子葉煮出來的水是褐色，味道挺重。如果下水煮，糯米和豆子吸滿了那些水，就真不能吃了。

　　那就真是白費他功夫了。

　　…………

　　穆嬸內心很暴躁，不是因為白費功夫，而是覺得自己瞎了眼。

　　怎麽有這樣的人?

　　之前她給封燊介紹的那第一個閨女，是真的覺得雙方合適。結果對方聽說封燊負債，就直接了當拒絕了。

　　言語中還不乏對她的埋怨。說她不想著對方好，介紹那麽一個‘沒好日子的’的男人。

　　現在卻打電話來說什麽他家閨女放假回來了，讓她介紹兩人見個面。

　　這算什麽?

　　那閨女的娘，跟她是同村，有七拐八彎的親戚關系。本來是看在那點關系，她才將人介紹封燊的。

　　結果沒落個好，還了得了個埋怨。當時，她就決定以後不搭理對方了，好讓人知道，媒婆是不能得罪的……

　　結果，這人大概是聽說封燊要發達了，就不嫌棄了，又覺得跟她女兒有緣了?

　　He~tui！

　　真當你家閨女是仙女下凡?

　　不過，穆嬸不是潑婦，心裡想罵，嘴巴卻說得還好聽:“這事……難辦了啊。上次你說不好。我就跟他說了不成，又給他牽了個線……”

　　不等她說完，那邊就說了:“不是也沒成嗎！你再給介紹一個，不正常。上次他們也沒見著面，他也不知道是誰。你不說，他也不知道。”

　　穆嬸忍不住了，憋著火說:“他不知道，我知道。我給人牽線，可從不昧著良心。這事，你找別人吧。我要洗碗了。”

　　什麽人嘛這是?

　　要洗碗的穆嬸，氣呼呼掛了電話，出門散心去了。

　　這事，她覺得這事自己有責任。

　　她得看著點。

　　如果不是她像給封燊跟那個女的牽線，那邊就不會知道有封燊這個人。

　　不知有封燊，這會也就不要臉想巴著封燊……

　　不行，這事她得提醒封燊一聲。

　　不是她非要壞人姻緣，而是那姻緣，現在看來不適合封燊。

　　那都什麽人啊。欺貧愛富的，還那麽理直氣壯?

　　正氣著，她就在村口看見封燊的車子。她想都沒想就到路邊招手示意他停車。

　　“穆嬸，有事跟我說啊。”

　　穆嬸瞧瞧左右，看沒人了才小聲說:“封燊，還記得我第一次給你介紹的那個女的不?”

　　“啊?不是對方不願意嗎?”

　　穆嬸一聽，

就知道封燊明瞭的。忙小聲說:“她當時是不願意，嫌你欠著債……要不然我也不會給介紹小蘭不是?”　　封燊笑著說:“所以我心裡很感激你關心我。”

　　“這有什麽的。”聽聽，這才叫好話。穆嬸心裡舒服，說。“剛才她家又跟我說，她願意，讓我再個牽線，讓你見一見。不過，我沒答應。”

　　“那不好見了……”封燊願意接受相親，卻也不樂意任人挑揀。

　　“我也是那麽說。我肯定是不會牽這個線的，不過……反正就這麽跟你一說。”

　　封燊笑著說:“謝謝穆嬸，我知道了。”這是特地提醒他呢。

　　“那就這麽說定了啊。”穆嬸聲音大了些。“看你楊叔說我包的粽子不好吃。”

　　封燊笑了笑，說:“好，就這麽說定了。”

　　車子走後，穆嬸神清氣爽回到村口大樹下。

　　有人問她:“怎麽還聽你說謝封燊，是有什麽好事了?”

　　穆嬸爽朗笑著說:“就是覺得他家粽子好吃。想讓他有時間就教我怎麽包。”

　　‘有時間’……今年是不可能有時間的，等到明年五月節，大概也就沒人記得這茬事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穆嬸提到了楊村長，封燊也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事想問一下對方的。

　　端午節，一直宣傳是為了紀念屈原。

　　好吧，就這個問題，他還真仔細查過了。

　　也許一開始真的為了紀念。

　　但端午是陽氣最盛的日子，民間過這個節所有風俗，其實都是為了驅邪祛病。

　　在這個日子，吃粽子，是為了僻邪;喝雄黃酒，是為了僻邪;在門口別艾草，是為了僻邪……

　　至於屈原?人民群眾誰特麽知道那是誰。

　　就算知道這麽個人，除他屈家之外，誰特麽鳥他?(其實屈原不姓屈，他姓羋……)

　　哦，是古代楚國的愛國詩人啊?

　　就不說古代人誰特麽知道什麽是詩人吧，連飯都吃不起了，誰紀念你個什麽鬼詩人?

　　現代的人當然知道屈原。

　　但在這個不少人起哄要讓嶽飛、文天祥做不得民族英雄的年頭，一個幾千年前諸侯國的詩人，紀念個屁啊。

　　封燊覺得嘛，所謂端午是為了紀念屈原的說法，大概是建國之後才出現的。

　　畢竟不準變鬼怪，也不準成精。邪自然就是沒有的。

　　可是大吃貨國人，對吃粽子的願望又是根深蒂固的。

　　於是就杜撰了一個紀念屈原的說法，讓這個節有機會過下去。

　　要不然，早被當做四舊給破了。

　　綜上所述，粽子應當是與屈原沒關系的。就算有，大概也就洇羅江沿岸的人了。他們住得近，大概是擔心那麽大名頭的人，被國君屈死了，怨念重。

　　擔心他變成怨靈，將洇羅江搞的雞犬不寧。所以就包了能驅邪的粽子，目的，說不定就是要將屈原給祛了。

　　以上結論，是封燊狂想的。不過不管怎麽說，按照節俗，肯定要劃龍舟的。

　　有話說話，最早劃龍舟的，大概都是漁民。在劃龍舟時，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大概也是想要將水鬼趕跑。免得害了自己……

　　但不劃龍舟，好像就不成端午了。所以……劃龍舟，算不算也是端午節的儀式之一?

　　就算不親自去劃，總要到現場看看好歹也算是參與其中吧。

　　問題是，封燊並留意過有今年在哪裡劃龍舟。

　　他不知道，楊村長肯定知道。

　　於是他給對方打了個電話。

　　聽封燊打聽龍舟賽在什麽時候舉辦。

　　楊村長笑著說:“你朋友要看啊?可我們縣的龍舟賽，剛已經賽完了啊。”

　　我去。不是明天才端午麽?

　　當然，封燊在電話裡是不可能爆粗口的。所以楊村長還是笑著回答說:“這是縣裡舉辦的比賽，領導要出席的。節日裡，領導也要休息啊。”

　　所以，就提前了?

　　那確實很充分的理由。問題是他的任務怎麽辦。

　　蘭溪縣提前了，其他地方大概也不會在正日子裡賽。

　　他心裡吐糟，問:“那楊叔你知道什麽地方還要賽龍舟的不?”

　　“這個啊。近的，都賽過了。太遠的地方，我也不清楚。”

　　得。這事大概得另想辦法了。

　　沒龍舟，五端午。他的任務怎麽辦?

　　這事整的。失敗要扣五百積分的……

　　如果他沒猜錯，任務獎勵的禮包中，應該會有積分獎勵。如果禮包沒有實物，只有積分，應該會有五百積分。

　　成功失敗之間，一正一負之間，積分損失肯定超過五百，甚至是一千。

　　這個損失，怕是心疼不死他麽?

　　不行，他得再想想辦法……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腦子轉得比馬達還快，問:“楊叔，我們村有沒有龍舟啊?”

　　“有是有。怎麽，你朋友想要玩?這要沒練習過，龍舟可不容易劃。”

　　封燊含糊著說:“你放心，我會注意安全的。村裡的龍舟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保證完璧歸趙，如果有損傷，我出錢做一條新的。”

　　這樣的小事，楊村長自然不會拒絕。

　　於是，下午時龍舟送到封燊家。讓系泊在魚腸水庫中。

　　楊村長再三交代，劃龍舟要注意安全。

　　畢竟那就跟獨木舟一樣，容易側翻。

　　“第一次劃，你這裡水又深，上船的最好是穿上救生衣。”楊村長還留下幾套救生衣。

　　好吧，他不知道的是，上船的只有封燊一個人而已。

　　為了完成任務，封燊強迫自己像個傻逼一樣，跪著劃幾下漿然後起身敲幾下鼓。

　　賣力得很，但看著很傻——龍舟還系在岸上呢。

　　最後，他還在站在岸上，往水庫裡丟了幾個粽子——他擔心這也是端午的儀式之一。

　　不幸中的萬幸，他做這些傻事時是在凌晨——是正經的端午節當天了——不會有人見證他的傻。

　　幾分鍾後，他偃旗息鼓，準備睡覺去……反正，他已經盡力了。

　　……

　　今天是要祭拜祖先的。

　　殺雞，必須是公雞。

　　小開——也就是胸口和後腹後破開，取出內髒。

　　雞血、雞胗、雞腸、雞心都要留著，至少留一部分。

　　清理乾淨後，兩隻雞爪子要彎進後腹的開口，擺出一個雞跪拜的樣子。雞頭也別在一側雞翅膀內——水煮後，雞脖子會變硬，雞嘴兒就會朝上。據說這是頂禮膜拜的姿勢……

　　煮的時候，也不用將正隻雞都煮熟透。只要外皮煮熟，雞脖子是硬的就行。

　　同時煮的，還有一塊豬肉。是腿肉，要帶皮帶肥肉。

　　煮好了，弄一個大碟子先裝豬肉盤好，雞取出背部向上放上面，內髒擺在雞的周圍。

　　這是主要的祭品。今天是粽子節，祭品當然少不得粽子。

　　水果是可要可不要——但古時有錢人家應當是要的——封燊覺得不能差那麽一哆嗦，就弄了兩個大蘋果擺上。

　　祭品、酒杯酒壺擺在祭壇上。

　　擺上祭品，雞頭要朝著拜祭對象。酒杯擺放也是講究的，三個酒杯一字排開。然後斟酒，從右到左。再上香燭，先敬一次酒，然後再續上。化元寶，然後再一次敬酒。

　　若是以往，做完這些之後，還應該放鞭炮的。

　　但現在不許燃放煙花爆竹。只能免了。

　　最後，斂衽三鞠躬。

　　禮畢！

　　收祭品。

　　你以為這就完了?

　　不，還有其他地方，都要上香。當然，不是在哪裡都隨便上的。按照溪口村的風俗，應當去村口上一炷香，還有旁邊的大榕樹該上。

　　還有村子後面雞籠大小的土地廟……

　　封燊都去了。

　　回到家後，直接農莊鐵門外向了一炷香。然後回到宅子大門，在邊上的門神排位也上了一注。

　　這是敬門神的，據說能求得它將邪魔擋在門外。

　　這一套下來了，祭神活動才算是結束了。

　　至於是不是真的有用，鬼才知道。反正就是一種鄉村習俗，隨大流而已。

　　封燊做那些，只是想讓一切更像是過節的儀式——儀式感真的很重要。

　　雖然迷信要不得，但……總不能吃個粽子就當作過端午節吧，是不?

　　其實，封燊覺得世界上所有的民俗節RB就是為了搞迷信活動才出現的。

　　要沒有那樣的迷信風俗。清明、端午、中元、中秋、重陽、除夕這些民俗節日，早在八百年前就消失了。

　　至於什麽哀思，什麽團圓，只不過是後來吃飽飯沒事乾衍生出來的。

　　封燊可不管那些，搞完迷信活動之後，就對著祭品考慮怎麽吃了。

　　一隻雞，殺好了也還有四斤多。就這隻雞，他就肯定吃不完。

　　而且還有一塊兩斤多的肉呢。

　　正兒八經地拜祭了祖宗靈牌。這下，整個端午節，最後的儀式，就差一樣了——一家子搓一頓好的。

　　一家團圓嘛……對封燊是真的真的沒半點難度……

　　事實上，今天的菜怎麽做，都比那個為難他。

　　最終，他看著雞嘀咕了一聲:“至於你，就做個黃燜雞塊吧。”

　　不管是雞還是豬肉，水煮過之後，直接炒都會比較柴。

　　所以封燊打算將雞燜透了，吃著也能爽口嫩滑些。

　　至於豬肉，當然是做回鍋肉了啦。

　　說起回鍋肉，據說起源就是拜祭祖宗之後分的豬肉。

　　祖宗太多，拜祭完了，豬肉都餿了。就算沒餿，拿回來也不舍得一頓做了吃，剩下的放著也有了味道。

　　那怎麽辦?下重料，用調味料掩蓋那味道。

　　於是回鍋肉就出現了。

　　至於是不是杜撰的， 封燊也不清楚。不過水煮過的豬腿肉，除做回鍋肉之外，他也想不到其它做法了。

　　除了祭品要吃到嘴，象征得了祖宗庇佑之外，還要做一個筍乾，一個木耳。

　　那也是有說法的。溪口村這一帶，過節必有的兩道菜。

　　據說吃了筍乾，就順順利利的。

　　所以，在過節時，吃飯的人，要首先吃一口筍乾——不管你喜不喜歡吃。

　　至於木耳……好像是說，吃了木耳，就能有目有耳，明辨是非好壞，好趨吉避凶。

　　封燊還是願意隨俗的。

　　只是菜做好，擺好了。偌大的餐桌，就他一個。平日裡，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倒是沒什麽感覺。但在今天，這儀式感……封燊覺得變成了諷刺。

　　他舉起筷子，夾了塊雞肉啃了一口，明明聞著香，到嘴巴卻覺得寡淡得很……總之，他想學曹阿瞞念兩句:雞肋……

　　他將雞肉放回碗裡，取出一瓶黃酒。

　　系統說，是十八年陳釀的。

　　開了，獨斟一杯，看著一桌子的菜，有點孤獨。

　　封燊拿出一個小紙包，捏一丁點黃色的東西，放進酒杯。然後大大一口黃酒下肚……果然，閑適生活，更容易多愁善感。

　　以往，他總是多思，過節也從沒有過什麽“每逢佳節倍思親”。

　　尤其是在工作之後，忙到根本沒時間過節。

　　現在停下來了，突然感覺有些孤獨了?

　　看著周圍貼著餐桌擺得整齊的椅子，封燊將剩下半杯黃酒幹了。

　　再倒一杯……

　　又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