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嚴慢慢張開眼睛,眼前璀璨的星光正在漸漸退卻,意識中那些不可思議的畫面也正在如同被人擦掉的鉛筆畫一樣漸漸淡去。
他轉了轉眼珠,忽然捂住了鼻子,抱怨道:“這是什麽呀,也太上頭了吧!”
許慎嘿嘿笑著,有些訕訕地解釋道:“宋家這老小子完蛋了,身上難免發散發出一些怪味。”
然而小胡嚴又不是一般孩子,這哪唬得住他?
“許慎哥哥你好好說話,我在意識世界中可都聞見了,為了配合你,當時還讓宋代成以為我放了個屁!”他小手插在口袋裡,面色無奈,“可是後來氣味越來越濃烈,我都沒法掩飾了,隻好憑空造了一個爐子,一邊把宋代成關進去,一邊煮屎!”
鍾零聽到小胡嚴小大人一般的口氣,在旁邊根本忍不住,都快笑瘋了。
“所以。”小胡嚴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許慎,“哥哥你答應幫忙就是在人家旁邊煮屎嗎?”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許慎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這件事情,主要是帶著余燼的火堆早都被他埋起來了,綠色的覺醒白薯,那後勁兒實在是太大了,不光上頭,還辣眼睛啊。
“那你有什麽收獲?”鍾零連忙岔開話題,分散小胡嚴的注意力,“你自己沒什麽事吧?”
說起剛剛的意識之爭,小胡嚴其實心有余悸,如果沒有許慎幫忙,這場消耗戰還不一定結果是怎樣的,要說面對著面目猙獰的血族伯爵,他一個小孩子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經歷過白沙灣避難所的一戰,曾經只會躲在媽媽懷裡哭泣的小男孩已經漸漸學會了用笑容去對待危險與困難,小胡嚴乖巧地搖了搖頭:“我沒事的,姐姐。”
不過他馬上又想到了什麽一樣,忽然擔憂起來:“這裡的事情結束,姐姐你是不是又要離開了?”
這孩子的洞察力遠超同齡人,他知道鍾零此行本就是別有目的,所以既然宋代成已經被他們聯手坑死,那麽接下來鍾零也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是不是就又要消失很久了?
鍾零撿起自己寬大的遮陽帽戴在頭頂,只露出半張臉頰和一縷秀發,不置可否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呀!”
小胡嚴抬頭又看了看許慎:“哥,我就只能幫你到這了,想留人,你得自己說話。”
許慎:“???”
本來他還樂呵呵看戲呢,小胡嚴這張嘴,三句話不懟人都有點不太正常,結果莫名其妙,火力就轉移到自己頭上了。
鍾零也看著他,只是月色之下,寬大帽簷下的目光有些晦暗不清:“許慎,你怎麽說?”
這一刻,許慎忽然感覺自己的嗓子有點發乾,但還是用故作輕松的語氣反問道:“我開口留人,你就不走了嗎?”
鍾零揚了揚自己小巧精致的下巴:“那你試試啊!”
許慎:“……”
“切!”鍾零不等許慎真的開口,忽然道,“逗你的!”
少女轉身走到島嶼的邊際,看著整座島嶼正在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漸漸沉入黑沼,幽幽道:“離開這裡吧,這片本就不應該存在的林子,用不了多久就會腐朽、消失的。”
許慎摸了摸鼻子,牽起小胡嚴的手,來到少女身邊。
她伸出自己白皙纖瘦的手臂,根根血管亮起了微弱的幽光,四周的空氣瞬間乾燥起來,周邊的黑沼也頓時露出乾燥、龜裂的泥土,遠處的岸邊,數不清的怪樹一瞬間枯萎下來,就像這一方世界的水分被迅速抽幹了一樣。
少女輕輕揮手,頓時憑空一條激流湧動的水路出現在三人面前,橫跨半個黑沼,連接到岸邊。
隨著宋代成的消亡,曾經他召喚而出的白骨浮途早已沉沒,此刻鍾零卻僅憑一己之力,再造了一條道路出來。
他們依次踏上這條晶瑩剔透的水路, 向前湧動的激流就像是自動扶梯一樣載著他們就來到了岸邊。
小胡嚴新奇道:“姐姐,這個真好玩!”
鍾零轉過身來,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頂:“以後有機會,姐姐再陪你玩啊!”
說完,少女頭也不回地上了一輛越野車,引擎發動,車窗降下,露出她那張普普通通,卻怎麽也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臉:“不跟我告個別嗎?”她看著許慎,目光灼灼。
許慎抬起手來,卻最終撓了撓頭皮:“搞什麽嘛,好像以後見不到了似的。”
鍾零無奈搖了搖頭,又看了眼小胡嚴,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姐姐走了哦!”
一聲引擎的轟鳴,越野車的燈光漸漸沒入了前方黑幢幢的林中,漸漸沒有了蹤影。
許慎看看天色,大半夜早已過去,估計要不了多久天就快亮了,他將眾多越野車上的物資搜刮了一下,能收入儲物空間的都沒浪費,隨後把多余的越野車一一推入黑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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