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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月盛宴》第8章 黑水(四千字)
  二十三分鍾。

  梁雨在心裡默默地算了算,還剩下二十三分鍾,如果到時候沒回來,估計王老師虞小玖兩人都要擔心了。

  “希望不要浪費太多時間。”

  梁雨在這黑暗裡面,伸手不見五指,哪怕有手機有光,某種寒意還是湧上來了,這讓他有些不自在。

  梁雨開始加快腳步,因為他總感覺周圍的黑暗裡,好像有人躲在裡面,偷偷地窺視著他。

  他現在是抱著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態度,看看能不能碰到一隻鬼,畢竟機場那麽大,想要找到一隻鬼也不容易,所以只能靠運氣了。

  當然,正常人的運氣可沒他那麽倒霉。

  可......還沒等遇到鬼,梁雨感覺自己的腳好像踢到了什麽東西。

  他把手機的手電筒對準了腳下,看見的是一張女人的臉正死不瞑目的看著他,仿佛自己不小心踢了她。還沒道歉。

  他看著女人面目猙獰死不瞑目的臉,並沒有被嚇到,因為他在此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這也導致了他面對這種情況,只剩下一些驚訝。

  從一開始在排隊的最後面,到尋找出口的路上,他們三人根本沒見到任何人,似乎與世隔絕了。

  面對這種情況,除了當時梁雨察覺到的鬼打牆以外,只剩下一個猜測——鬼正在鯊人。

  甚至有可能整個機場,只剩下了他們三人。

  無力。

  看著周圍濃鬱無比的黑暗,梁雨深深地感覺到了什麽叫無力,仿佛他們人類只能被鬼玩弄於股掌之中,什麽的做不了。

  梁雨蹲了下來,用手把女人的眼睛閉上,歎了一口氣:“人間很好。”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繼續走了,現在的時間不容他浪費一絲一毫。

  ......

  時間回到梁雨詢問鬼盒那一刻。

  正當梁雨在詢問時,另一邊同樣是身處在黑暗裡的小團隊,他們正在“大發善心”的為路上遇見的屍體安置好。

  “好臭。”

  只見一個身材健壯的米國人,正費力的把一具身體扭曲且正在散發著屍臭味的屍體小心地放好,隨後轉身從背包裡拿出一張白布,一邊捂著鼻子,一邊把屍體蓋上。

  “傑克,別抱怨了。我告訴你,他們是真正的勇士。”漢斯小心翼翼的安置好屍體後,對傑克這番話不禁皺起了眉頭。

  但漢斯倒是對傑克所說的屍臭味沒有感覺,畢竟他可是一位資深法醫。

  “你沒看見那幾個人死的有多慘嗎?”傑克借著手機上微弱的光源,指著他前面的一具屍體,有些不屑:“也不知道那些華夏人是怎麽想的?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還要為同伴收屍。”

  傑克並不知道漢斯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以為漢斯和他一樣,繼續嘲諷道:“我看那些華夏人是傻子,明明知道前面探路可能會死,還像個傻子一樣,和我們做交易。”

  漢斯其實有些疑惑,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前方正在探路的華夏人會做出這種愚蠢的決定,但他知道這些人在用生命為他們探路,就憑這一點,他對詆毀華夏人的傑克不禁生出了厭惡,哪怕這個人是他的朋友。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幾個華夏人說的話:

  “我們可以去前面探路,但你在後面把我們死去的同胞安置好,如果你們沒做到,哪怕是要拚個同歸於盡,我們也會讓你們付出沉重的代價。”

  “你們可以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安置好屍體就行。

”  “看見我腰上的繩子沒?如果你們要死了,搖一次;如果遇到危險,搖兩次;如果你們安置好了,搖三次;如果你們遇到了什麽問題,搖四次。如果我們在前面要死了,我們會搖一次通知你們逃跑;如果我們遇到同胞的屍體,我們會搖兩次通知你們安置;如果我們兩分鍾內,沒有搖繩子,你們就割了逃跑吧。”

  那些華夏人寧願冒著生命危險選擇去前面探路,這是為了什麽?

  漢斯可是看見那種詭異的東西,殺人於無形,那些根本就不是怪物,是魔鬼惡魔!

  原本漢斯在半小時前,還有個叫格林的同伴,可是當他自告奮勇的和那些華夏人去探路後,不到半小時就被運回來,變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屍體。

  作為一個法醫,可以很負責任的說,他在檢查格林的屍體後,已經開始有些害怕了,因為他根本檢查不到屍體上有任何導致格林死亡的東西,而且當格林被運回來時,他驚駭的發現格林的整個人的身體變得不再強壯,頭髮也白了,仿佛在前面的半小時,瞬間老了好幾十歲。

  這讓他對前面的情況,很好奇也很恐懼害怕。

  於是在走了五分鍾,他無視華夏人的勸告,執意去了前面。

  但這一去就刷新了他幾十年的世界觀,他親眼看見旁邊的華夏人在與同伴聊天的時候,一個老人悄無聲息的把他殺死,更讓他驚恐的是那些華夏人看見這一幕後,只是默默地留下了眼淚,隨後面無表情的讓他回到後面把屍體好好的安置。

  “回去吧,把我同胞的屍體小心地安置好。”

  現在是漢斯回來的兩分鍾後,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麽這種情況下,處在前面幾十米的華夏人還能撐下去,他自問如果面對是這樣的東西,可能自己就自殺了。

  雖然傑克同樣也不明白,但這和漢斯的不明白不同,他只是單純的認為這些華夏人愚蠢,讓他在後面安逸的享受,仿佛還活在百年前的那個米國。

  漢斯面色複雜的拉了拉綁在腰間上的繩子,以這種方式,通知前方的華夏人安置好了。

  對於傑克沒有綁上繩子繩子的行為,漢斯只能無奈地搖頭。

  ......

  “老朱,老彭被安置好了。”正在探路的袁宏楊忽然感覺到繩子微微動了,便朝著前面的一個中年男人提醒道。

  “嗯,我知道了。”

  當朱有志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感覺周圍的一切在這一刻變得遲緩了,整個人停在原地微微顫抖,但沒多久就繼續行走。

  只是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有些僵硬,肩膀時不時的發抖,腳步沉重。

  朱有志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有些悶悶的,四肢沉重僵硬,視線模糊,撕心裂肺的感覺開始不受控制的湧了上來。

  “我們還剩下多少個人?”

  朱有志咬著牙一邊走著,一邊用手擦了擦眼睛,畢竟這裡的風太大了。

  當朱有志看著一個又一個親密無間的戰友,在這片黑暗中死亡,他的內心是崩潰的,但面對袁宏楊這個戰友,他忍住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在袁宏楊面前崩潰,就會對這個隊伍的士氣造成很大的影響。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當看見這些戰友一個又一個離開自己的時候,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朝著前面走。

  他怕自己哭了,到了下面可能就沒臉見他們了。

  “哈哈,老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袁宏楊聽見這話,拿出手電筒朝著周圍一邊照一邊顫抖的笑,他的笑容笑得讓朱有志有些心疼,“老彭、老陳、老鄭、老蔣、老金、老蔡、老楊,這一次的旅行,他們七個已經休息了,只剩下我們兩個。”

  “老朱,你要哭就哭吧。”

  “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哭吧,我不會笑你的。”

  “也別內疚,自從我選擇當軍人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的生命是屬於人民的。”

  其實當袁宏楊看見朱有志停下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朱有志在強撐。

  “我不哭,誰哭誰孫子。”朱有志轉身對著袁宏楊喊道,“你哭不哭?”

  “我不哭。”袁宏楊喊道:“你說的,誰哭誰是孫子。”

  當喊完這一刻起,兩人內心的崩潰已經好了些,因為他們知道,最壞的結果,不就是死而已。

  “老朱,你說......我們為什麽要照顧這些米國人啊?”袁宏楊一邊悄悄地把腰間上的繩子綁的解開一點,一邊朝前面的朱有志問道。

  朱有志聽見袁宏楊這個問題,不由得一愣,但很快滿臉自豪的笑道:“因為我們是軍人,保護弱小和保護我們背後的國家是我們的責任......哪怕這個人是外國的。”

  但袁宏楊還是忍不住歎息一聲:“只可惜,我們沒有找到其他同胞。”

  從黑暗降臨開始,他們除了遇見米國的三人以外,就沒再看見其他人,只看見滿地的屍體。

  當袁宏楊說完,倆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哪怕救了人又如何?

  屬於華夏的同胞,他們卻一個都沒找到救到,每一次遇到的時候,他們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屍體,就這樣靜靜的躺在兩人的面前,宣告著他們的無力。

  這時候,原本正在走的朱有志停了下來,因為他看見自己的手電筒,照到了一個人影。

  在看見是什麽東西的時候,那一瞬間,他整個身體下意識的緊繃起來,心中有一股極致的恐懼悄然出現,籠罩全身,他感覺他的身體甚至都快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眼前,是一個穿著漆黑無比的壽衣,臉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屍斑的老人正僵硬愣愣的站在那裡,而老人那一雙灰白且充滿死寂的眼神正不帶一絲一毫神采的看向朱有志,那樣子就如同一具冰冷的屍體,直挺挺的立在那裡。

  朱有志發現,自己手中的手電筒只能照出老人,而在老人的周圍則還是漆黑一片,燈光仿佛被那片黑暗吞噬,沒有一絲光亮能進入。

  當老人向朱有志走上一步時,老人周圍的黑暗就如水銀一般,瘋狂且迅速的吞噬侵蝕手電筒照出的燈光。

  老人每走一步,腳下就湧出漆黑無比的黑水,而那黑水和老人一樣,無時無刻的散發出屍臭味。

  其實吧,朱有志的內心裡,雖然有對眼前的老人恐懼,但也僅僅是恐懼而已。

  面對這種情況,朱有志明白他是逃不了的。

  他開始深深地、心滿意足地呼吸,隨後開始哼著每一個華夏人都知道的歌曲,這是他的信仰,也是所有軍人的信仰。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證,小心翼翼的聞了起來,喃喃自語:“很好聞,希望下一輩子,我還能當一次兵。”

  這一秒......老人腳下的黑水已經在接近他了。

  面對那洶湧的黑水,朱有志內心不再恐懼,因為手中的那一張證給了他無窮無盡的勇氣。

  他平靜的凝望著老人,他知道就是老人腳下這種詭異的黑水,在他眼皮子底下,輕而易舉地奪走了他戰友的生命。

  他明白,

  面對這種東西,

  自己以前引以為傲的本領,

  統統無效。

  朱有志通過戰友的犧牲,知道眼前這個老人存在某種規律,每十分鍾就會出現,準確無比的到前方領頭人的面前,然後......

  其實朱有志知道,除了袁宏楊這個二貨以外,其他七個人都曾經是領頭羊,而且他們也發現了這個規律。

  但......他們就是不說啊。

  畢竟這樣的規律太絕望了。

  說吧,會對這個隊伍產生影響, 甚至會造成脫離。

  不說吧,感覺自己又好像害了整個隊伍。

  “這是我們為你們爭取的十分鍾,趕快尋找出口吧。”朱有志輕蔑地對著老人淡淡一笑,而死亡對於他來說,可以化成兩個字——就這?

  這時候,袁宏楊看著朱有志的背影,再加上朱有志的話,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我呸,老朱!你想得美!”

  袁宏楊知道不能在拖下去了,他立刻輕輕松松的把繩子扔在地上,隨後一躍而起,踩著朱有志的肩膀,從他上面再一次完成超人般的跳躍,重重的撲向老人。

  “老朱,我每天這麽辛苦的訓練,就是為了這一天能跳到你肩膀上惡心你,我看你還敢說我矮嗎?我不就是矮了你那麽三厘米,至於你每天這麽損我嗎?”

  哪怕老人腳下的黑水正在侵蝕在袁宏楊,讓他感到極大的痛苦,他還是沒放手,仍在死死地抱住老人這一具冰冷的屍體。

  “老朱,以後記得別想我!”

  這是袁宏楊最後說的一句話,也是朱有志永永遠遠也記得的話。

  當袁宏楊說完的時候,老人腳下的黑水已經把他整個人淹沒了。

  而老人在這一刻仿佛完成了某一種規律,直接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隻留下朱有志一個人呆呆的看著袁宏楊的屍體。

  朱有志徹底破防了,他說話的時候,已經帶著顫抖的哭腔:

  “我不就說了一句你比我矮嗎?”

  “至於嗎?至於嗎?至於嗎?”

  “你真的......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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