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斯巨大的腦袋，帶著站在上面的歌德，從廣場邊緣向外探出，像是從漆黑中現身，從虛空中出現。

　在歌德的感覺中。

　這僅僅一步的距離，卻有一種被挪移的感覺，不僅是距離，還有時間。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這一步被拉長，大概是從恩斯港拉長到達斯島，腦袋和腳完全是兩個世界，直到戈斯徹底走出。

　完全漆黑的平靜海面重新出現，未來號上燈火通明，提供著足量的光源，給戈斯指引著方向。

　但未來號距離他們非常遙遠，巨大的船體在他們眼裡只是一點亮光。

　位置發生了變化。

　未來號應該不會隨意移動，那就是說這個遺跡廣場在動。

　它可能是漂浮在海面上的。

　難道水池的深處，位於地下的深淵，也能和這個廣場一起移動?

　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

　歌德忽然產生一種恍惚感，一些記憶的碎片浮上心頭，很多被遺忘的場景，在此刻全部湧現出來。

　饑餓感同時襲來。

　歌德心中升起一股恐懼感。

　難怪剛才他在遺跡廣場內時，總是有一種場景和時間非常混亂，眼前的視角很破碎抽象的感覺。

　因為他忘了！

　現在這些記憶全部浮現。

　他和戈斯，在圓形宮殿遠處，沉默地站了足有數個小時，一貫謹慎的他，進行了大量試探，確保安全後才敢靠近。

　但在歌德視角裡，他就直接出現在宮殿前，觀察了穹頂的非凡異象，中間的部分被忽略掉了。

　另外，這個遺跡廣場的面積極其龐大，兩個龐大宮殿廢墟間的距離，戈斯得走上許久才能跨越。

　實際上他們也真的走了半天，但在歌德之前的視角裡，他們就仿佛散步般，沒花多長時間就抵達。

　他把過程全都忘了。

　品味許久。

　歌德找出一些規律。

　第一個可能是，在遺跡廣場裡，任何思維松懈的時刻，都會自動忽略遺忘。

　第二個可能是，在黑色雲霧裡，除了他觀察本質的序列能力外，他們會忽略遺忘其他的任何見聞。

　“過去幾天了?”

　歌德先使用能力連通莫諾托。

　“主人，兩天半。”

　莫諾托快速回答。

　果然是這樣，歌德微微點頭，他非常饑餓，這種感覺不是假的。

　隨後歌德低頭看向戈斯。

　後者兩個觸手捧著聖水，兩個觸手聚著石像碎片，只能用其他觸手遊動……

　“來西北方向，大概五英裡左右。”歌德對莫諾托下達指令，讓未來號來接一下他們。

　……

　在歌德登船後。

　戈斯先把石像碎片放下。

　這六個石像頭顱的碎片，鋪滿了整個未來號的甲板，如果完整複原，石像頭顱垂直高度，可能會超過一米五。

　使用序列能力觀察後。

　歌德發現這些碎片擁有非凡本質，各自呈現不同的異象。

　雖然暫時看不出什麽，但每一枚碎片的非凡異象，都比‘德爾曼斯的遺願’要鮮亮。

　經過歲月的侵蝕後，這些碎片還能有這樣的非凡異象，說明石像可能是聖級非凡物品，和神聖之月一個級別。

　“主人，這是什麽?”

　可妮娜帶著嘉斯卡琳出現，看著地上大小不一的碎片好奇開口詢問。

　“遺跡的石像碎片。”

　歌德眉頭微皺輕聲回答。

　他現在很發愁，這東西級別很高，是絕對的好東西，但同時它也很危險，要是完整複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要是它的效果也和腥紅之月一樣，是群體性的無差別襲擊，那歌德他們也得玩完，因為這是六個聖級非凡物品。

　而且足有人高的巨大石像頭顱，只能存放在未來號的閑置房間裡，一個房間放一個頭顱，聽起來就很詭異。

　要是有客人觀光未來號，打開房間看到這一幕，那可能當場就被嚇出病來。

　更危險的事情是，萬一它們散發強烈非凡波動，被死亡教會的高序列感應到，那就是沒法處理的大麻煩。

　即使找到隔絕非凡的材料，將它們徹底隔絕起來，也未必能有效，這東西的級別太高，一般材料可能隔絕不了。

　但現在讓他把這東西還回去，歌德也有些不太情願，怎麽說他也是當海盜的，沒有把收獲歸還的道理。

　“主人，這液體如何存放?”

　莫諾托發現了戈斯一直保持的奇怪姿勢，看到了戈斯捧過頭頂的聖水，感覺到了它帶來的熟悉感。

　莫諾托認得這聖水，這是深淵裡的東西，一般的存放方式未必可行，所以莫諾托才開口詢問。

　“船上是否有大型容器?”

　“有，是存放淡水的木製水箱，木材十分昂貴，但不是非凡物品。”

　“先試一試。”

　歌德下達指令。

　莫諾托立刻去辦。

　只要取出一些聖水，倒入木箱嘗試，就能判斷是否可行。

　這個聖水只是非凡材料，沒有非凡物品那麽大的非凡波動，級別雖然高，但不會和神聖之月一樣，需要特殊辦法才能遮掩蹤跡，被送進恩斯港。

　歌德再次看向腳邊的石像碎片。

　在他旁邊的這枚碎片，雕刻著半截嘴唇，雖然沒有顏色，但弧線優美栩栩如生，連唇上的細紋都能看到。

　這是個女性。

　嘴唇輕微抿起很有美感。

　之前戈斯‘沾’起的那枚碎片，也有唇部，也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性的。

　歌德開始左右打量。

　這些碎片都是頭顱碎片，入眼所見都是耳鼻等五官，但無一例外，都是女性，且都有一種特別的美感。

　歌德忽然有了辦法。

　他們沒必要拚接碎片複原頭顱，只要不把它拚接起來，那它就只是一堆碎片，非凡異象最多也就是一堆高級非凡物品，被發現的概率不高。

　“順帶拿幾個木箱過來，把這些碎片裝起放好。”歌德使用能力對莫諾托開口。

　“主人，要吃晚飯嗎?”可妮娜看歌德松了口氣，於是開口詢問。

　“可以。”

　歌德微微點頭，隨後他忽然想起什麽，注視著面前二人開口:

　“對了，那些聖水是好東西，你們可以稍微取用一些，放在浴缸裡沐浴，以祛除體內的汙染。”

　她們之前在遺跡廣場，都吸收了不少逸散在空中的深淵汙染，雖然不去處理也會被體內的魔偶契約吸收，沒有什麽大礙，但泡一下的話效果會更好。

　“好的主人！”

　可妮娜露出微笑，帶著嘉斯卡琳對歌德微微行禮，表示對主人的感謝。

　其實可妮娜往常是不會行禮的，但在嘉斯卡琳面前，她卻突然有了這些禮儀， 還帶著嘉斯卡琳一起做。

　歌德看向嘉斯卡琳。

　她換了一身衣服，是歌德較為寬松的睡袍，被她像是穿裙子一樣緊緊裹在身上，曲線非常明顯，腰間的系帶系出漂亮的蝴蝶結，應該是可妮娜的作品。

　她情緒很穩定，但歌德總覺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點奇怪，直愣愣地盯著，然後微微有些失神。

　女人的心思很難猜。

　列蒂西雅和蒂娜的情緒，就需要非常仔細的閱讀才能讀懂，但魔偶的心情，歌德能直接開掛感應。

　於是歌德就開了。

　在他的感知裡，嘉斯卡琳此刻的情緒非常複雜，有畏懼、害怕、尊敬、渴望親近，和一些不太明顯的愉悅……

　都是很正常的情緒，和可妮娜平時差不多，看不出什麽問題，就是不知道她的愉悅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