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抬回客棧
雲英出來換水時,才看見屋裡站了許多人,看起來都是練家子,像是來頭不小,低著頭出去換好水進了內間就不再出來,以免徒生是非。
沈盼蹲下身先是搭過手來把脈,然後將這位公子的上衣扯開,拆了繃帶,仔細查看起傷勢,傷口處已經泛起了青紫色,頓時皺起眉頭。
想了片刻就又抬起胳膊拉開了這位公子的衣袖,果然見兩隻手腕靠上處都有一道紅色的細線,隱隱往上方蔓延,竟然是“心花怒放”,這種毒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吟霜也看到了手腕上的紅色細線,又是詫異又是驚恐,這難道是“心花怒放”毒?
吟霜雖然沒見過,但十三年前神農堂給杏林醫仙下戰書比試藥毒一事,可是轟動全武林,杏林醫仙以“心花怒放”毒勝過神農堂後,就再也沒人見過此毒。
按理說杏林醫仙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這毒怎麽會出現在這,還是來自一個要取二公子性命之人?
如今與此事有關的人就只有神農堂的人還活著,這姑娘看起來好像也認得此毒。
“心花怒放”毒本是一時興起的意外,沈盼手裡倒是有解藥,尋常病人也就罷了,但這些人……
沈盼瞥了眼站在旁邊的幾名弟子,佩劍上的南湖吊墜可顯眼的很。
沈盼心裡此時矛盾的很,既不想救人,也不想就此因人猜疑,但醫者的本分句句刻在心裡,再耽誤些時辰,怕是真要出人命了,難道真的要見死不救?
沈盼面上雖無表情,心裡卻糾結萬分,吟霜見沈盼不知在想什麽,許久沒有動靜,上前問道,“姑娘?我家公子可還能醫治?”
這時院門前的串鈴突然響起,吟霜立刻轉身去看,見只是一個小孩,見到自己就趕緊跑了,也不多想。
醫者,治病救人乃是本分。
這串鈴聲驚醒了沈盼,也罷,行事何必問果,盡本分才是應當的,沈盼起身說道,“你家公子中毒頗深,我也沒有萬分把握,只能先試試。”
吟霜喜道,“姑娘能治就好,需要什麽盡管說,我一定都給姑娘送來。”
沈盼道,“我這茅草屋小,容不下這許多人,你們出去等吧,我製好解藥會叫你們。”
吟霜聞言愣了愣,還是聽了沈盼的話,領著人出去,在院門外等著。
沈盼見人都走了,才從藥箱裡取出一粒藥丸,放進了秦二公子的口中,用手一推,便咽了下去,然後就進去看飛飛的情況。
沈盼用手摸了摸飛飛的額頭,見燒有些退了,稍微放下心來,只是她得的不像尋常風寒,怕是還有後症。
此時雲英問道,“剛才那些人看起來是練家子。”
沈盼道,“南湖山莊的人,自然是練家子。”
雲英這才想起來,南湖山莊在江湖上的名氣這些年來確實很高,而且南湖山莊的秦莊主與朝廷官員也私交甚密,勢力不容小覷,“他們來這,只是為了找你救人?”
沈盼道,“不知道。”
雲英見沈盼不欲多說,便也不再問了,就算真有什麽事,躲也是躲不過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總不會比臨淵閣更可怕。
這一整天,沈盼都沒有出門,一直在煎藥,來來回回地喂給飛飛喝,雲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病的很重嗎?”都已經喝了好幾碗了……
沈盼鄭重道,“不好說。”說著將空碗順手遞給雲英,“你出去幫我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 也許因為沈盼向來不喜多言不開玩笑,也沒有多少情緒波動,雲英第一次見面就覺得沈盼說話極具信服力,既出口必是要事,所以很自然地就聽她的出去守著了。
沈盼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布包,布包右下方用針線繡有“靈樞”二字,小心翼翼地展開,一排金針赫然映入眼簾,有細有粗有長有短,沈盼從中取出金針,一根根往飛飛身上的穴位扎進去。
原本降溫下來的身體逐漸有些抖動,汗珠從額頭留下,沈盼拿起最後一根金針,這根金針極為細小,不仔細看甚至瞧不見它的影子。
沈盼將這根金針夾在右手手指之中,左手再次掀開飛飛的衣服,右手靠近腹部,微微發力將金針送進了飛飛體內。
沈盼用內力牽引金針在飛飛體內遊走,衝破阻塞的穴位,許久未用金針,頗為耗力,沈盼的額頭也漸漸滲出汗珠來,氣息也慢慢有些不穩。
一炷香後,沈盼才將所有金針收好,重新放回懷中,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汗, 站起身出去洗手,雲英見沈盼走了出來,看起來臉色好像白了些,“你怎麽了?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沈盼道,“我沒事,歇歇就好了,你去屋裡先照顧她吧。”
雲英猶豫了下,還是進屋去了。
沈盼在院子裡洗乾淨手,緩了會,看到天邊晚霞正紅,然後去開了院門,對吟霜說道,“你可以接你們公子走了。”
吟霜疑道,“姑娘這就治好了?”
沈盼道,“我已盡了全力,能不能好就看你們公子自己的造化。“
吟霜接著問道,“姑娘這是什麽意思?”
沈盼道,“若是能熬過今晚,就無大礙。”說罷便不再理吟霜。
言下之意,若是熬不過今晚,難道二公子就此要命喪黃泉?吟霜雖有不滿,卻也無話可說,到底只是鄉野之間的一個小姑娘,若真救不回來……怕是南湖山莊就此無後了……
吟霜命人將秦應洪帶回了客棧,連飯都沒吃,就在床邊守著,一切就看今晚了,若是二公子無事,那小姑娘想必就是顧先生所說的神醫,帶她回南湖山莊就是。
若是二公子……自己恐怕只能無功而返,想到這裡,吟霜心裡不免咯噔一沉,倒不是怕夫人責怪,只是可憐夫人……
衛縣令一聽說吟霜帶秦二公子去了楊樹林的茅草屋,就一直派差役暗中盯著,秦二公子又被抬回客棧的消息自然也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衛縣令在府衙後院走來走去,一時拿不準主意,二公子是被抬回客棧的,那這到底是救活了還是沒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