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憤怒的嘶吼，傳遍了周圍幾個街區。

　還沒有從噩夢世界離開的人們都被這一聲恐怖的怒吼嚇了一跳。

　那是一種可以勾起人類內心最原始恐懼的聲音。

　就這一聲，原本想要蘇醒脫離噩夢世界的人們發現，他們醒不來了。

　出不去了。

　本來醒了一半的哥們，又被這聲音給扯了回來。

　這一下，更恐慌了。

　然後林默就看到四面八方，有太多的恐懼如一縷縷黑煙飄起來，朝著這邊匯聚。

　林默看了一眼從四樓窗戶裡蹦出來的這個人影。

　恐懼元素匯聚到了這個人影身上。

　對方一開始看上去像是個矮子，腦袋很大，披著一個像是白色床單一樣的衣服，除了腦袋，其他的身體都被這個衣服遮擋在下面。

　林默就問矮子你是哪兒來的?

　然後就看這東西盯著林默，慢慢站了起來，從一米三，直接拔高到兩米七。但腦袋大小不變，這樣的結果就是比例極其古怪。

　古怪的是對方的衣服似乎也能拉伸，看上去就像是那種以前縣城過年趕集時巡街踩高蹺的街頭藝術家。

　此刻長長的身體頂著一個稍微大一點的腦袋，帶著怨恨和惡毒的眼神盯著林默，就仿佛盯著什麽殺父奪妻的仇人。

　林默對於這種眼神早就免疫，他只是好奇這家夥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旁邊劉寶和程應儒性子耿直，當下是陰著臉直接發出詢問。

　「你特麽看什麽?」

　聲音很衝，明顯在挑事兒。

　「看……」對方要說話。

　但不等對方說完，劉寶和程應儒就繼續連珠炮一般發問。

　「你很勇啊，你還看?再看一眼試試。」

　「我……我……」

　「我什麽我，草，不服氣?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扣出來?」

　「扣……扣……」

　「真不服氣，行，我這就弄死你。」

　說完，劉寶和程應儒發出嗷嗷直叫，直接衝了上去。

　林默都沒攔住。

　對面那怪人也嚇了一跳。

　它很強，甚至一度覺得它自己是無敵的，但是這一刻，它知道之前的感覺錯的離譜兒，就說那個模樣比它要畸形一百倍的家夥，此刻散發出的氣勢它就敵不過。

　感覺到了生命危險，它下意識逃跑，但劉寶和程應儒的速度更快，畢竟是虛神級的高手，眨眼之間就追上。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劉寶和程應儒把這個怪物給撕了。

　然後拎著腦袋走了回來。

　林默看著這腦袋就問你剛才是打算說什麽來著。

　就剩下一個腦袋的怪物，此刻終於有機會把話說完了。

　「我……我……我沒……沒看……沒看什麽！」

　原來是個結巴。

　林默瞅了一眼劉寶和程應儒，就說你太著急了，人家是結巴啊，你得給人家時間讓它把話說完。

　「我哪兒知道它是結巴。」劉寶和程應儒還有點不服氣。

　「太衝動了，下次不許了啊。」

　劉寶和程應儒好幾張臉都露出無奈之色，就說這家夥長的這麽欠打，撕了也活該。

　林默點了點頭，然後衝著那個腦袋說看你樣子，也不是普通的夢魘，估摸現在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聊聊吧。

　「你哪兒來的啊?」

　「深……深淵！」

　「什麽深淵?」

　「深……淵，就……就是深淵！

　」

　林默上手給對方六個嘴巴子。

　六個耳光抽完了，重新問了一句什麽深淵。

　這次對方學乖了，給林默解釋了一番。

　讓一個結巴解釋這個事兒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但沒法子，林默得弄清楚具體是怎麽回事。

　結巴說深淵是恐懼、欲望、憤怒等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後產生的，隻存在於人的心裡，這就像是每一個人身體裡都存在某種病毒，病毒量會越積越多，但只要這個人的免疫能力正常，就不會發病。

　但如果病毒量繼續提升，再加上這個人的免疫力減弱，就會爆發，就會生病。

　「深淵」存在於每一個人身體裡，潛伏著，等待時機。

　林默就問，那意思現在那種黑暗面的情緒已經達到臨界值了?

　對面這貨點了點頭。

　臉上依舊是那種凶狠惡毒的表情。

　林默又給了對方兩個嘴巴子，說能不能別用這種表情看我。

　「我不喜歡你這個表情。」

　這怪物結結巴巴的說，它也控制不了，表情就是這個表情，天生的，它也沒招兒。

　林默說劉寶他們說的沒錯，你這模樣是真的欠打。

　經過結巴的講解，林默大概清楚是怎麽回事了。

　就像是一個池塘，容水量是固定的，如果超過最高的量級，就會溢出來。

　「深淵者」，就是這些溢出來的東西。

　林默也算是個科研工作者，他對這件事的看法是這樣的。

　被噩夢沾染之後，每一個人身體裡實際上都有了黑暗的種子，在噩夢世界裡，欲望、恐懼、執念、恨意這些東西是實際存在的，而且力量極大。

　夢魘的力量來源不就是這些東西?

　普通人暫時不受影響。

　但暫時不受影響不代表永遠不受影響。

　就像是一個東西，在黑色的水裡泡的時間久了，難免會沾染上黑色。

　深淵者，本質上不是夢魘，而是人。

　普通人。

　一個人普通人在內心黑暗面持續增加和膨脹後，得到某個契機，就會引爆身體裡的那些東西。

　或是欲望、或是痛苦、或是執念和恨意。

　這些，會讓他們變成「深淵者」。

　林默就問結巴，你除了叫結巴，還有別的名字嗎?

　「我，我……我根本……就……就……就不叫結…結……」

　「行了行了，我知道，直接說名字。」

　「楊……楊樂！」

　「還是叫你結巴吧，你這個名字我不喜歡！」

　「……」

　不過就目前林默所了解的情況來看，依舊有很多問題沒有得到解答。

　就例如按照謝教授實驗室的監測，各地的能量數值都發生了變化，這不是一個區域或者幾個區域，而是多個區域，多點開花。

　如果那些能量的異常波動的源頭是深淵者的誕生，也不應該在同一個時間段裡集中爆發。

　商量好的?

　這太巧合了。

　之前結巴提到過一個「契機」，林默就問，什麽是契機。

　「夢！」

　結巴說，他在噩夢世界裡，做了一個夢。

　接下來是結巴的講述，而在講述過程中，有總局的專家組因為之前的動靜而趕了過來，發現林默之後都是驚訝無比。

　林默擺擺手，讓他們別打擾自己。

　主要是結巴甭管講什麽都很難聽明白，必須得全神貫注，不受打擾。

　折騰的半天，

　終於聽明白了。

　總結一下。

　結巴是個癌症患者。

　他一直在承受著病痛帶來的折磨，這種痛苦不光來自於生理，也來自於心理。

　要知道痛苦這種東西積累的多了，會讓一個人產生某種變化。

　好在即便是足以將普通人逼瘋的痛苦，也沒有讓結巴產生過絕望。

　因為他覺得，即便是在現實世界裡死了，也可以在噩夢世界裡過另外一種生活，或許這種生活要更好。

　他決定自殺，至少可以在噩夢世界裡擺脫那種痛苦。 www.uukanshu.net

　可真正等他自殺之後才發現，這種痛苦並沒有離開他，反而愈演愈烈。

　這讓他徹底的絕望。

　或許，應該在噩夢世界裡也自殺。

　這樣就可以得到真正的安寧。

　結巴打算再一次自殺，但就在做出決定的前一刻，他突然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個昏暗的血色房間裡，半個身子泡在血水當中，這一刻，結巴感覺自己似乎擺脫了那種讓他發瘋的痛苦。

　而在這個血色的房間裡還有其他人，有人跟他說，他們來到這裡，都是被選中的人，都是深淵者。

　「我們來自於痛苦的深淵，我們無懼死亡，從深淵返回的那一刻，我們將重獲新生。」

　林默說這話誰跟你說的，太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