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只有研究所的實驗室還開著一盞燈,孤零零地從那半掩著的兩扇重型防護門裡灑出來。
忽然,兩扇門刷的一下打開了,蔣弘穿著平時的便裝走進來。
實驗室裡有容器裡正在沉睡的紅眼獄神,如斷線木偶一樣倚在容器壁上。
當然了,還有鄭宇,埋在堆滿啤酒罐的工作桌上,似乎半醒半醉,那堆。罐子裡傳開了他模模糊糊的酒後話,話裡掩飾不住自卑和恐懼。
“不不不,請你們相信我,這真的能改變現狀……”
“為什麽你們都不相信我……”
“別,別,求求你了……”
“鄭宇?”蔣弘小心翼翼地靠過去,關切地問。
“啊!”鄭宇被蔣弘嚇到了,一個激靈怎呼起來,一下把桌子上所有的啤酒罐都扒拉掉了,叮了咣啷地響成一片。
罐子都掉下去後,是鄭宇那張通紅,醉醺醺的臉,慌慌張張地嘟囔著:
“蔣團長,我只是下班後喝了那麽一點點……”
“哈哈,沒事,我不是來查崗的。”蔣弘看鄭宇那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樂出了聲。
“什麽嘛……嚇我一跳。”
“算了,喝就喝吧,最近這些破事,都快崩潰了。這樣吧,我陪你最後喝一罐,然後你就回去回去睡覺吧,明天還得跟委員會匯報黑洞計劃的事情呢。”蔣弘說著找出兩罐還沒打開的啤酒,給了鄭宇一罐,然後倆人慢慢悠悠地離開了實驗室。
其實蔣弘沒組織鄭宇喝酒,主要是他發現極鋒兵團跟安塔那天,鄭宇似乎受到了什麽不小的刺激,自從回來後一直無精打采的。平時一心工作的他突然喝成這樣,肯定有他的苦衷。
在指揮部樓頂上,蔣弘和鄭宇靠在欄杆上,慢慢品著酒,感受微涼的風輕輕吹去醉意。
鄭宇似乎清醒了一些,他凝視著手裡的啤酒罐,跟蔣弘說:
“你說蔣弘,咱們離開安塔都多久了?”
“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了?”蔣弘有點意外,不過一下就明白了鄭宇的心結在於哪裡——那天舊傷被揭開了。
蔣弘也想起了什麽,他卷起了上衣的袖子。
在他的小臂上,有一道很長的淺黑色印記,沿著他的骨頭,看著有點嚇人,有點像得了什麽病。
其實所有極鋒兵團裡穿過共生外骨骼的人,手臂或者腿上都會有這樣的印記。
蔣弘,鄭宇還有委員會的幾個人,是極鋒兵團的創始人,同樣曾經效命於安塔。
極鋒兵團,是從安塔中獨立出來的。
這就不得不說到另一件事,現在之所以能有極鋒兵團,安塔,赤凰和一大堆中立區的活人,全都得益於吉諾決戰的勝利。
雖然這片地區是離獄神入侵最遠的地方,可並不代表一開始獄神沒滲透過來。人類初次戰敗後,殘存的人類流浪到這裡。當時的人們已經明白了鈦可以傷害獄神,並且意識到,在極度缺乏重武器,要車沒車要人沒人的情況下,光靠跑腿根本擋不住獄神。
於是他們發明了初代鈦合金武器,以及機械外骨骼裝甲的雛形(後來演變成安塔現在用的外骨骼),由發動機提供動力,汽油作為燃料。不光如此,他們還成立了民間最厲害,最大的反抗軍——安塔重工。
當時正有一個首領級獄神朝著這裡迫近,人們的生存岌岌可危,安塔重工聯合赤凰,與那隻首領級獄神在一個名叫吉諾的城市展開決戰,史稱“吉諾決戰”。
那次戰鬥中,雖然人類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那是人類第一次成功擊退獄神的進攻,那個首領級獄神也被擊殺。
本來這是一件好事,但後來出於多方面原因,安塔重工和赤凰合作破裂。
而安塔重工自那之後並沒有繼續向著被獄神佔領的地方進發,而是轉為防守,並且注意力放在修建牢不可破的圍牆和跟赤凰的勾心鬥角上。覺得修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圍牆,就可以一勞永逸地阻止獄神入侵。
但事實並非如此,圍牆屢次被攻破,純機械外骨骼也暴露出它的缺點:能力有限,極其笨重,能耗太高。
後來,原本一事無成的“廢柴科學家”鄭宇成功設計了共生外骨骼,即是利用軟鋼層作為原料,既可以突破機械外骨骼在力量和速度上的極限,也可以改善外骨骼過於笨重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這種共生外骨骼可以真正高效地殺傷獄神。
但共生外骨骼也因此讓人們忌諱。
首先,在最初試驗共生外骨骼時,很多使用者在穿著共生外骨骼時突然暴斃而亡。後來發現軟鋼層長時間接觸人體,會發生某種侵蝕。最明顯的症狀就是使用者的皮膚會出現黑色印記。
鄭宇後來降低了軟鋼層的含量, 吉諾決戰中,安塔重工獲得了一個赤凰的外骨骼,安塔重工秘密扣下了這個外骨骼,並交由鄭宇。
鄭宇把這個赤凰外骨骼作為模板,改造成了終於可以適應人體的外骨骼:R400“鐵拳蜘蛛”。蔣弘也就是第一個沒有因為使用共生外骨骼而暴斃而亡的人。
但侵蝕問題始終無法徹底解決,侵蝕程度降低後,雖然使用者不會暴斃而亡,但副作用不明。不確定研究認為會使人折壽。
但安塔重工把所有的軟鋼層用於修建圍牆,共生外骨骼不可能量產,而且他們相當不信任共生外骨骼,覺得圍牆要實際的多。
同時人們相當懼怕那些有黑色印記的人,認為那是一種致命的傳染病,還把穿著共生外骨骼的人稱為“人形獄神”。
而當時獄神的入侵每次都在變本加厲,蔣弘和少數人意識到躲在圍牆裡根本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於是蔣弘他們私下拿了一批軟鋼層給鄭宇,讓他生產了一批共生外骨骼。然後他們招兵買馬,組建了極鋒兵團的第一批成員。
他們清除了當時差點毀滅安塔重工的獄神,然後自己組建了極鋒兵團的基地。
但是鄭宇那之前受了不少苦,安塔重工的人不僅瞧不起鄭宇,給他起了那麽個外號,還動不動欺負他,甚至是毆打他,直到他們滿意為止。
“鄭宇……”蔣弘緩緩地說,“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
“我明白,只是早晨回到那裡,又想起了那些噩夢,我會振作起來的,你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