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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槍傳》17 未相逢師兄得秘密 再期遇西湖曉仙子(二)
  唐遠志自然也聽說過《錄雲經》,可是他不為所動,反而此時一刻也不想再漫湖山莊裡待著了,與馮家父子又閑聊了一會之後便提出告辭。馮二公子自然不讓,直言怎能剛來幾天就要走了。唐遠志解釋說他之所以趕來太原一是赴當日分別之時的約定,其次主要是聽聞馮二公子受了傷故此要來看望一下。眼下既然二公子你也早已痊愈,且聽說金冠已被送至皇宮大內幾無再圖的可能性,那麽我便無需待在太原了,並說自己打算取道南下回瀘州老家看看。

  馮二公堅決不允他離開,可唐遠志一再堅持,最後沒有辦法馮二公子隻得答應,但他讓唐遠志應了下來,九月初九江南景福寺的南聖叟廣一法師要召開一場重陽大會,據說天下各路英雄都會到場,除此之外已經提前數月派人遍尋天下去請早已成為傳說、數十年來都沒人再見過的其它三位聖叟參加。這場幾十年來再次舉行的重陽大會的盛況自然不是去年以年輕人為主的武林大會能與之比擬的。馮二公子和唐遠志說,屇時自己會隨父親前往參加,讓唐遠志務必也要前往好再將次相見。

  唐遠志自然滿口答應下來,這倒不是他隨便應承,因為他也想見識一下馮二公子口中的重陽大會。話都說好了接下來便不再過多矯情,回到後院與朱雲珊及戲班眾人告別之後,馮家父子親自將唐遠志二人送到山莊門口,又一番拜別之後,唐、湯二人縱身上馬,迎著正漸漸升空的耀耀紅日向南方奔去。

  等二人離開山莊足有十裡地之後,湯不壞在前面突然“籲”地一聲喝住了馬。唐遠志趕忙也停了下來,正要發問為何停下隨即便恍然大悟,他止不住又開始好奇,追問湯不壞將金冠藏在了何處。哪想湯不壞將馬牽到官道下邊任它自顧到河灘邊飲水啃草,自己則找了塊朝陽的樹樁靠著眯著眼睡起了覺就是不告訴他。唐遠志也在他身邊坐下直呼大哥長大哥短的,可任由他磨破嘴皮湯不壞就是不告訴他,隻說道等天黑了答案自然揭曉。

  太原城西北的那間破落土地廟裡,被蒙汗藥迷倒已經睡了一個多時辰的李正猛然一下子坐了起來,警剔地看了看四周好像並沒有什麽危險。李正放松下來就覺得腦袋昏沉沉的,伸手想揉揉又聞到一股子淡淡的清香,香味入鼻之後瞬間就覺得神清氣爽,那種昏痛感隨之也就消失貽盡了。

  他回憶起方才的經過,明白自己是被那個賣羊肉湯的胖老板下了藥,可是眼下他來不及多想,活動活動四肢萬幸並無異常,正要起身的時候恰好瞥見方才頭底下放了一封信。

  李正好奇地拿起來,先是舉著信封晃了幾晃感覺並無異常這才打開,可抽出信箋看到映入眼簾那熟悉的字跡和開頭的“小正吾兒”這幾個字,李正忽然鼻子一酸。原來寫這封信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日夜思念的母親韓憐英。

  信中韓憐英先是與他說了自己和李成元一切安好,此刻正生活在一個有如世外桃園般的地方,那裡不僅山川秀麗,更有許多難得一見的江湖前輩每日相伴,閑暇之余便是互相探研武學,讓他無需掛念同時又一再囑托李正切要照顧好自己,在行伍中無需搶功爭名,只要平安便可。

  同時又說明他們不太容易找到唐遠志和陳安陽,相對只能托人找到有固定居所的李正,因此讓他有時間一定要見到兩位師弟向他們轉達囑托。信的最後又是幾句對李正殷切的囑咐,還說是為了不讓他過多地問起旁人這才用此方法將信送達。

信的最後,告訴他按照那本書好生習練武藝,並且練好之後再依次轉交給陳安陽與唐遠志接著習練。  短短兩頁的信李正看完之後從頭又看了幾遍這才停下,臉上早已是淚流不止。他回憶起從前在瀘州城裡與父母生活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掐指算來自從父母突然消失到現在已有五年了。

  李正滿腹傷懷,將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後說的那本書,這才想起來彎腰在地上找了好一會可並沒看到有什麽書籍,正打算起身再到外面看看,就感覺懷裡有些異樣,伸手摸出一看,竟是一本被撕掉了前頭一半的陳舊老書,也看不到名字,只在第一頁粘了一張紙條,看字跡卻又是父親李成元的兩句話,大意是因為這本書只有後面一半,因此讓他習練的時候切記不要用任何內力,隻學裡面的招式等到全然融會貫通之後再慢慢引著《無量大方經》的幾功心法一起修習,切不能急功近利貪於速成。

  將信仔細地疊好之後,李正重又把它和那本書一起包好之後放回懷中,伸手摸了好幾遍這才放心。再走出土地廟,心裡雖還有些感傷但又覺身上好像充滿了力量。他本想回客房去休息,可又一想前日聽漫湖山莊的家丁說唐遠志近些日就會到太原來,既然如此那不如今晚便去漫湖山莊找一找他,正好把這封信也給他看,想來他也定會開心異常;至於這本書,父母專程送來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武學秘籍,而從小父親便說陳安陽和唐遠志練武的天份都比他強,那麽不如就先把書送給唐遠志讓他先學著。

  打定主意之後李正興致勃勃地摸到城牆邊上,找了個僻靜的位置縱身躍起又在牆面上二次發力,轉眼間翻到了城外不做過多停留便消失在往城西去的夜色中。

  與此同時漫湖山莊的大門正對面,一排枝葉繁茂的大樹底下躲著兩個人正看著左右四個家丁分守兩側的山莊大門,正門的牌匾兩旁掛著大大的燈籠,燈光足可將大門附近照得有如白晝。

  這兩人正是去又複返的唐遠志和湯不壞。就聽唐遠志問道:“不是要去取金冠嗎,又來這兒乾嗎?”

  湯不壞努努嘴示意他向大門看去,唐遠志沒懂他打的啞謎。湯不壞自顧抱怨道“裝什麽氣派,大半夜的還這麽多人看門”,說完這才回頭對唐遠志道:“金冠就在那牌匾後面,你去把它取回來吧!”

  唐遠志沒好氣地問道:“為什麽是我去!”

  湯不壞滿臉認真地說道:“你的輕功好啊,能者多勞嘛!”

  知道他是故意推脫,可唐遠志又不想夜長夢多以免旁生枝節因此也就不想和他爭論,說了句:“你可真夠懶的!”

  隨後緊了緊衣袖,將長袍的下擺連同那塊半月形的金鑲玉掛佩都束到了腰帶下面,然後動身從樹影后面繞到了山莊的西頭離了那些值崗家丁的視線之外,然後足上發力渾身真氣流轉,躍至半空隨即使出鷹飛拂雪,整個人像是突然彈射出去一般向山莊門口飛去。

  那些家丁只是尋常武夫,直等到唐遠志到了他們頭頂並已看到有個麻布包袱正擱在匾上的時候這才感覺出異樣,可沒等他們抬起頭看清是什麽物事,唐遠志已然取下包裹同時落到他們頭上腳尖連點八次,幾名家丁便悶無聲息地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湯不壞笑嘻嘻地等唐遠志回來之後伸手將那包袱接了過去,打開之後一瞧其中果然是金冠猶自熠熠生輝二人放下了心,連忙重又系好綁負在背上這才上馬離去。

  與此同時山莊東側的院牆外,蒙上黑巾的李正附耳聽了聽裡面一片寂靜,乘著一片雲彩正好遮住了月光,他也腳尖一點翻進了牆內。蹲下來等了一會並無動靜之後,李正辨明了方向正巧看到不遠處有一間屋亮著燈,於是他躡足前行悄悄到了近前,遠遠地隱約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他見四周並無能隱藏的地方索性屏息縱到了房頂。

  屋中的人並沒有聽到聲響,等李正聽了一會這才放心,原來屋裡的人正在喝酒,聽他們說話的口氣能聽出來都已經喝了不少。輕輕地揭起兩片瓦,撥開壟草一看果不出所料,只見三個壯年漢子正打著赤脖坐在一張桌前舉著杯子在邊說邊喝。

  環顧四周風靜夜沉,估計並無危險的李正壓低了身子附耳先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麽,這一聽就聽到了最熟悉的三個字“唐遠志”。

  屋裡三人正是方遠和於棟海、徐才善。本身他們一起的還有茅山劍癡李化鵬,可這個劍癡人如其名,除了癡心於劍術之外對其它一切都不感興趣,平素也是沉默寡言不喜交際,是而像這種半夜喝大酒的事情便只有這三人在場了。

  而他們因為一直跟著南極天師追隨馮二公子,從當初的姑蘇城到後來的淮安府,再到前兩日唐遠志來的一切經過都親身能與了,此番喝著酒閑聊的話題也基本就圍繞著馮二公子、砣磯島和金冠以及後來幾人左右爭論的唐遠志、雪山派。

  他們喝了酒所以話說得多少有些重複,但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幾乎把近來圍繞著馮二公子和唐遠志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說得清清楚楚,因此李正在屋頂也聽得明白。等他聽說馮照漢父子已經基本斷定唐遠志就是雪山派的傳人之後,李正心說看來自己最擔憂的事情還是成了真。一邊盤算該如何回去複命一邊又聽了一會,最後才知道他來晚了,原來唐遠志今日一早便已離開太原。

  離了漫湖山莊,李正又摸回城內,回到客店睡了一覺之後索性第二日清早就收拾好乾淨取馬回西寧去了,至於該如何回稟楊曜中他一時也沒有答案,心道反正回程的路還遠著乾脆就留在路上慢慢想吧,反正無論如何既然唐遠志真的是晸永和楊曜中要找的人,那我則情願脫下軍甲離開行伍也是無論如何不能將他出賣的。

  “蔭濃煙柳藏鶯語,香散風花逐馬蹄”,四月天的杭州城外早已是碧草映雲霞、暖風撩青山,這個充滿詩書畫意的地方無處不給人一種布滿眼簾的秀麗多姿。而杭州城最美的影色則定然是西子湖莫屬了,有詩雲“白蘋紅蓼西風裡,一色湖光萬頃秋”,跟著如梭的遊人到了西湖邊的唐遠志、湯不壞二人也都被湖邊的桃柳白堤、遠處的煙崗婆娑給吸引住了。

  離開太原之後二人身攜金冠不敢張揚,為了躲過覬覦寶物的各方勢力免生不測,在唐遠志的堅持下二人是曉行夜宿、多走小路。除了在嵩山以北的九龍潭路遇一夥假扮成少林寺僧人的山賊之外倒也平安。這一日二人終於來到了杭州府,沒等進城就遠遠地看到很多人成群結隊地向著什麽地方行去,熱衷於湊熱鬧的湯不壞自然不願錯過。原來今日正值西湖邊有趕場的廟會,二人索性也就下得馬來擠進人群遊玩起來。

  “唐少俠,你能借我點銀子不?”湯不壞突然向唐遠志要錢。

  唐遠志聞言瞟了身邊的湯不壞揶揄道:“怎麽這廟會上還有賭局不成?”

  湯不壞也不悉他的譏諷,而是指著行來過往的遊人說道:“你看看這裡的人全都是…有個詞怎麽說來著的,對了,衣裳楚楚的。就連你不也是像樣的袍子嗎。你再看我…”說罷抬起褲腿上破了個洞的左腿,接著又換右腿抬起來,這一看唐遠志也樂了,說道:“你這褲腿什麽時候少了半截?”

  湯不壞收回腿,伸手說道:“趕快借我銀子,我要買衣裳穿!”

  唐遠志頭都沒回, 斬釘截鐵地說了句:“沒錢!”

  湯不壞趕忙跟了上去,邊走邊嚷嚷道:“怎麽沒錢了,你的錢呢。原來你這般小氣,憑什麽你自己穿得衣裳楚楚…”

  “那叫衣冠楚楚!”唐遠志糾正道。

  湯不壞不管這些,接著嚷道:“那憑啥你們都衣冠楚楚,反正我也得穿件好衣裳!”

  唐遠志側回頭問道:“給你好衣服你能穿多久,要不了幾天又成現在這般模樣了!“

  “你看這莫多的人都朝我看,我穿成這樣可真是丟了人了!”這句話湯不壞說得聲音不大,唐遠志聽見之後心中一樂,問道:“今天太陽是從哪邊出來的,湯少俠竟也會有感到丟人的時候了!”

  可無論再如何央求,唐遠志就是不答應借銀子出來,湯不壞氣得也便不要了,同時甩開膀子不再和唐遠志一起走了,自己一個人東竄竄西看看。可沒一會兒他又折了回來,諂諛地又說道:“唐少俠,不,唐大俠,衣服我就不要了,可是你看這些公子哥一個個都掛著玉佩、吊墜什麽的。”說罷低頭向唐遠志腰間的那半片墜子看了看。

  唐遠志下意識地將墜子攥了起來,問道:“你要幹嘛?”

  湯不壞伸手就要拽,還說道:“你說幹嘛,你那破玉佩給我掛著,好歹也得有點行頭啊!”

  就這樣他幾是生生將玉佩搶了過來,唐遠志心道只要不讓他白白浪費新衣服,玉佩給他掛著也無妨。而這邊湯不壞心滿意足地將玉佩的吊繩纏到腰裡之後便再不理唐遠志,又自顧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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