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武當山的頊離道長是我的故人啊,不想今日在此相遇卻還遭了毒手!”南極天師看到馮二公子等人上前便語帶悲傷地為他介紹起來。
馮二公子先是問唐遠志道:“兄弟你沒受傷吧?”得到確認之後這才一同蹲到了頊離道長身邊。
“天師,那妖僧下手如此狠辣,看來道長傷勢不輕啊?”馮二公子見到頊離道長的傷口一時也是不忍再多看。
隨著南極天師喂服頊離道長吃了止血丹並在他胸前十處傷口上分別灑了金創藥之後,眾人將他搬到了一處平坦的地上讓他躺了下去。
南極天師的悲切之情溢於言表,捶天頓地一直在咒罵德松、德柏二人實乃無德,不配做個出家之人。經過方遠大概講述眾人這才得知,原來南極天師與這受傷的頊離道長數十年前還曾有過同門之誼,雖非正式的師兄弟但也算是同門學藝,後來南極天師另轉山頭拜在了金桂山的雙龍觀門下,而後又自創門戶建立了南極庵;而少年頊離其後也是學有所成被時任武當派掌門方智道長收在了門下。
二人雖天各一方但卻從未斷了聯系,常有書信往來,不僅如此,三年前南極天師還應邀到訪過武當山與頊離道長相談甚歡,彼時也正是方遠陪同南極天師一同造訪的武當山閱劍閣。
馮二公子聽畢方遠的陳述來到了南極天師身旁,但見南極天師仍是心有忿忿便安慰道:“天師,您不必過於擔心,我看這頊離道長雖傷勢不輕但好在只是外傷,想必多加調理不日便可痊愈!”
南極天師搖搖頭,歎了口氣道:“如若真是皮肉之傷也便罷了,然而那德柏惡僧的鷹爪力功夫著實不淺啊,十指勁透之下頊離道長的數條筋絡也都被割斷了,不僅如此他的肺腑也多少受了震動。現下雖暫時止住了外傷的血,但是他呼吸受阻因而仍不時會咳出血來。”
馮二公子等人不無關切地問道:“如此該怎麽辦才好,萬不能眼看著頊離道長丟了性命啊!”
南極天師沉吟了許久,半晌之後環顧了眾人一圈之後才說道:“依貧道所見,那德松、德柏兩個惡僧想必本是要於此伏擊我們,為的是攔阻我們不能得往去追尋金冠。不巧頊離道長一行經過此地害得他們的伏擊沒能得逞,不出所料咱們前行之路仍是不會太平,為了不讓我們得到金冠他們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眾人面面相覷,南極天師又說道:“為今之計咱們爭奪金冠乃是頭等的大事,萬不能讓砣磯島的人搶了先;然而頊離道長為人宅厚,又是我的老相識,如何也是不能置之不管的。如此思量再三,貧道有個主意卻不知馮二公子意下如何?”
馮二公子趕緊說道:“一切尊聽老天師安排,卻不知老天師如何安排!”
南極天師聞言又看了看唐遠志,這才說道:“唐公子,貧道便要將我的老兄弟交給你了!眼下我們仍得加緊腳程趕往淮安府,而頊離道長受傷不輕,需得騰出人手將他送醫問診甚至是送回武當山,這個任務由你來負責是再穩妥不過了!”
馮二公子本想說話,但南極天師眼神示意阻止了他。唐遠志只顧著觀望一邊頊離道長的傷勢因而並未在意,隻應聲答覆道:“天師盡管放心,我定會周全將頊離道長平安送回武當山!”
馮二公子與方遠合力將頊離道長縛到了馬背之上,南極天師從褡褳裡找出紙筆寫了封信交與唐遠志,同時與他約定好到得武當山之後即便返回趕往淮安府,
屇時如若他們一行不在當地則勢必是沒能如願奪得金冠,但即便如此仍會留下訊號,唐遠志只需跟著信息接著北上追趕他們便行。 南極天師又仔細看了看頊離道長,對唐遠志好生關照了幾句後方才上馬離去,馮二公子最後才走,他囑托唐遠志一定要加緊時間,盡量不要在路上多有耽擱。唐遠志一一應了下來,待馮二公子等人走了開去便也牽著馬馱著道長趕往方才經過的集鎮套車、買藥去了。
武功軍威、震懾四方!武威城橫亙西北要塞之上,城池肅穆嚴威、百姓民風剽悍,千百年來便是中原王朝得以抗衡乃至謀求掌控西域的邊垂門戶重鎮。
自打十數年前定西王晸永起兵作反,武威城便是兩方的首爭之地,起初一度也是數易其主。經過長達六年的相峙,最終晸永的大軍是牢牢掌控了這座兵家必爭之地。其後定西王也離開封地,將自己的王府搬到了這座軍功重地。
王府大門有十六名重甲軍兵分列左右,府外四周不論白天黑夜皆有數隊巡邏兵交叉往返,整個王府便有如這座城池一般自有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此時日頭剛亮,就見王府門外打南邊匆匆駛來一輛破舊的馬車,這馬車隻一匹瘦馬拉著,隨著趕車人一聲呼喝止住了馬,車上竟抖落下來漫天的塵土,想必這車是一路風塵仆仆趕過來的。
門外軍兵見這車並不是府上坐客且如此冒失便紛紛持槍將大門擋住,同時有人大喝:“什麽人,王府禁地,速速離去!”
車上簾布打開隨即下來了一個三十余歲的男子,這人中等的精瘦身材,臉色蒼白且動作並不甚靈便,然而那十幾名軍兵剛一看清這人的臉面便趕忙俯身施禮,高聲喊道:“參見韋副將!”
這人正是韋高峰,門房內的人聽到聲響早已打開了大門,只見他定神緊了緊衣帶,抬頭看了一眼門樓正中高掛的“定西王府”四個大字便徑直走了進去。
王府總管陸金富正在晸永的書房搓著手來回轉悠著,抖然看見來了個人竟是韋高峰便趕緊迎了上去。韋高峰點頭見禮,只見陸金富卻並不與他寒暄而是緊忙拉著他來到了一邊,悄聲問:“高峰,你來時路上碰到楊將軍了嗎?”
韋高峰不解,搖了搖頭。陸金富又拉著他向牆角近了一步,貼近他身前說道:“前幾日收到你的傳書王爺本還沒有多說什麽,哪知今日一早他卻大發雷霆,把楊將軍叫到書房好生罵了一頓。我聽說他已責令楊將軍即刻啟程趕往京城,務必也要將“九鳳金冠”劫了下來。這不我剛被叫過來,生怕他還在氣頭上正不敢進去呢你還又來了。“
韋高峰聽了這些臉上一熱,低頭不語,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陸金富看了看四周無人這才又說道:“你還是先不要進去了,就在這兒等著。我先進去探探風,最好能想辦法讓他不要動怒,否則你怕是不好過啊!”
說罷他正了正衣冠,慢慢地來到書房門外,扣了兩下門,書房裡傳來一聲“進”,陸金富轉頭向韋高峰壓了壓手,示意他安心等著便推門進去。
書房裡晸永站在後窗,負手看著窗外花園裡並不甚多的幾株綠植。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回,歎了口氣這才說道:“你看看那幾封信吧!”
陸金富轉頭向桌上看去,說是書信其實就是零散放著的幾張字條,都是飛鴿傳書來的密件。他拿起一張看了兩眼又看了第二張、第三張,等第三張看完又將第一張重又看了一遍這才接著看第四張、第五張。他還未看完晸永已回轉身來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陸金富趕緊上前為他沏了一杯水。
“我們地處西疆,得到的一切消息終歸還是要慢些啊!”晸永淡淡地說道。
陸金富站在一旁心中知道王爺所謂何意,但還是寬慰道:“路途遠了些這確是不假,有時東邊的消息來得稍慢些也無可後非。當然,除此之外不說咱們這邊的風吹草動東邊知道的也同樣晚些,這南邊、北邊的事情可盡在王爺的掌握之中!”
晸永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看了看門外的方向問道:“是不是韋高峰回來了?”
陸金富答道:“我怕王爺見了他再動怒便讓他先在門外等侯了。”
“你讓他進來吧,事情由楊曜中接著去做了,暫且不提。那信箋上的內容你看了,我得問問他是真是假!”晸永邊說邊將那幾張字條收了起來。
等韋高峰進得屋內行了禮,晸永並不讓他起身,就這麽坐在椅子上盯著他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良久他才開口說道:“高峰,姑蘇之行並非全是你的過錯,你起來吧!”
韋高峰慢慢的站了起來,額頭上已全是汗水。
只聽晸永又說道:“你也受了傷,且金冠的事已讓楊將軍去做了你更是無需記懷,這幾日便在府上好生休養吧。”
韋高峰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屬下辦事不力,王爺盡管責罰,高峰絕無怨言!”
陸金富聽聞心裡直罵他犯傻,正擔心王爺聽了會不舒服,不想晸永並不在意反是哈哈一笑說道:“你這孩子從小就有這種倔氣。這金冠啊那麽多人盯著哪會輕易得手,我想得到它不假,然而說到底也便是湊湊熱鬧罷了,不說是你,此番就是楊曜中也失了手我同樣也不會罰他。你們都記住,那金冠固然好,但於我們最多也只是錦上添花而決不是非它不可!”
陸金富趕忙應聲道:“王爺說的是,有它甚好,沒它也無妨,江山大業靠得是我們自己,那些江湖傳聞尚不知真假不說,即便是真的我看也未必需要那些武功秘籍,我們鐵打的軍隊便是這天下最強的武功!”
晸永點了點頭,揮揮手讓韋高峰退了下去。
陸金富又給他添上了水,看韋高峰已經走遠這才俯身問道:“王爺,怎地你又改主意了,那個事情不問一下嗎?”
晸永思忖片刻這才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唐遠志趕著馬車卻不敢行得太快,雖然車裡鋪了厚厚的草墊但頊離道長的傷勢著實太重,胸前斷了數條筋脈尚未通絡,且他生怕行得太快會將好不容易完全止住血的傷口再震裂,即便他晝奔夜趕一刻都沒有耽擱但仍是足足走了半個月方才在這日的晌午到了武當山下。
巍巍武當山綿延數百裡,其主峰天柱峰高有千丈。武當派便在那天柱峰之上,唐遠志此時牽著馬車走在天柱峰下的小道上,這小道雖不甚寬但修的卻很是平順,道路兩邊盡是廣闊的田野。
時值夏末,田裡綠油油的滿是無邊的稻谷,置身其中再看著眼前高聳入雲的天柱峰倒是別有風味的一番美景。
唐遠志深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氣但卻無暇顧及這身旁景致,好不容易終於到了武當山他更想盡早把這頊離道長交給山上的道士們好及時往回趕赴淮安府。
這一路上他深切感受到路途之遙遠,心下已知自己多數是來不及在淮安追上馮二公子一行了,又想到馮二公子他們要對付的不僅有砣磯島的人還有大將軍文玉,不由很是為他們擔心。
正想著這些,隱約看到對面遠遠的來了兩個人,等近了一些才看到那二人的穿著打扮也是道襟道袍,該是下山公差的道士。
那二人也看到了唐遠志,快要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其中有一人先停了下來,打了一禮後問道:“這位施主眼生的很,請問可是要往武當派去,但不知所為何事?”
唐遠志趕忙回禮,答覆自己是為將頊離道長送回武當山而來,邊說話邊回身將車簾掀了起來。那兩個道士一聽他提到頊離道長先是一怔,待看到車內躺著的正是頊離道長且還昏迷不醒時,二人警覺地後退了一步,正色問道:“你是何人,頊離道長怎麽了?”
唐遠志便大致將自己怎麽經過興化苦茶林、如何遇到頊離道長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兩個道士聽完互相點了點頭,其中一人二話不說轉身便向回跑去。剩下的一個道士對唐遠志說道:“唐施主,如此說來你是我們武當派的恩人了,請這便跟我回山,我已讓師弟先行回去報信了。”說罷上前將馬繩牽了過去。
唐遠志便跟在馬車後邊隨那道士往山上走去, 等他們剛到山門前就見從山上跑下了一群道士,身上的顏色還不盡相同,為首一人身著與頊離道長一樣的深藍道袍,須發裡盡是白絲,看年歲要比頊離道長大了好多。
這人來到馬車前便一把掀起了車簾,俯身仔細看了看頊離道長,這時跟著他一起來的一群小道士也追了上來,唐遠志才看到還有兩個人抬了副擔架。幾個小道士小心翼翼的將頊離道長抬到了擔架上,另有人將馬車拉到了一旁迎客亭的邊上,自有專人負責飲馬看管。
為首那個年長道士看著頊離道長被抬往山上去了這才回轉身來,仔細打量了唐遠志幾眼後說道:“這位施主,請隨貧道上山一敘。”說罷不等唐遠志說話竟當先轉身走了。
起先遇到的那個小道士陪在他身邊與他同行,邊走邊介紹道方才與他說話的道長便是武當山的監院、也是掌門頊豐道長的師兄頊炂道長。
過了山門走了半裡地,轉過一片巨石搭落而成的景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道依山路而建由低至高的石階,仰首看去幾乎看不到頭,這時唐遠志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用擔架抬著頊離道長而不要馬車了。跟在他們身後拾級而上,走了約有半柱香的工夫才到了第二個平台,這也便是唐遠志方才在山下將將能看到的盡頭了。
而之後還有一段台階,只是不像先前那樣陡峭且距離也短了些。聽身邊那小道士介紹才知,這條石梯便是通往武當派的唯一路徑,共有三段九百九十九個台階,過了這條石梯便可看到千年武當、道學極地的武當派大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