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那人可能是見眾人都搖了搖頭，便聲有得意地說道:“當年雪山派之變，雖然相隔萬裡，但當年中原武林多少都知道些消息，這裡面因為源頭上被加以封索，因此大部人隻當是雪山派內哄而引發的奪權之爭，然而寮際的變故是西軍大將楊曜中率兵使計裡應外合，殺了掌門孫萬平，斷了少主孫舒白一支胳膊，最終得了斬虹刀獻給了定西王晸永。”

　　旁邊有人附和道:“是了，我曾聽我那在軍伍裡混事的表兄說過此事。”

　　李正心驚，其實他在晸永的軍隊裡也已好幾年了，方才這人說的事情他多少也是有所耳聞的，但是往往也都是私下裡閑聊，沒有敢公開談論此事。

　　李正自然也隻當是以訛傳訛的小道消息而已，他從沒相信志在天下，愛民如子的定西王晸永會做過這樣的事。然而這時在中原聽到也有人在傳訴著同樣的說法，李正不禁對自己原先的看法有了些許的懷疑。

　　回想起臨來之時將軍對自己說的話，讓自己務必探查有關斬虹刀的消息，特別是雪山派的傳人一定要帶回去。

　　正自顧想著，方才那人又說的話果然印證了李正的想法，只聽他如是說:“雖然他們得到了斬虹刀但也只是徒勞，那寶刀雖然也是神武，但據說寶刀本身其實是一把打開前朝寶藏的鑰匙。然而若是沒有口決的話，縱然得了寶刀也無可奈何。”

　　那些人接著又交頭接耳說個不停，但李正已經沒有心思再聽下去了。

　　他自己在理著思緒，若是這些人說的傳聞都是真的，那麽結合將軍派自己出來的目的便可以斷定，當年他們果真是為了一己私利分化瓦解了名震西域的雪山派，將掌門一家斬盡殺絕後搶了鎮山之寶斬虹刀，然而這麽多年苦於沒有尋寶口決，因此當得知消息雪山傳人現身江湖之後便派自己來探訪，還讓自己務要用盡一切辦法將那人帶到西寧王府。

　　李正頓時也沒了吃飯的心思，兀自想著若真是這樣，那自己豈不就成晸永在這件惡行上的幫凶了。胡思亂想之際，身後那夥人裡又有人大聲說道:“要說雪山派最厲害的武功是什麽，定然是那銀光若閃、一擊必中的束龍飛槍了。姑蘇城大戰那晚就出現了一支飛槍，你們說不是雪山派的傳人又會是誰?”

　　而後從他們口中得知，傳出這一消息的是那晚在姑蘇城與砣磯島交手的漫湖山莊的人。於是李正打定主意且先不論是與非，既然已經來了那不如就先探查一下究竟，至於是否如實複命便是後話。當下回到驛所取了馬改道往太原而去。

　　一條靜謐寧和的溪谷邊，相隔兩丈遠有一對男女正在洗著衣物，那女子秀發高捥、額角點點汗珠映著陽光正賣力地敲打衣物，而那男子隨意地將幾件衣物放在水裡用石頭壓著任由溪水衝過。不一會那女子轉頭輕輕說道:“一路之上只見你洗衣服，湯不壞卻是懶。”

　　這二人正是唐遠志與祝雲珊。聽到祝雲珊問話，唐遠志撓了撓頭笑著說道:“我自然不願意幫他洗衣服，可他狡詐，每次要洗衣服的時候總先找我賭些什麽，我每次都輸。”

　　祝雲珊聲音很輕好似自言自語一般道:“你還會賭博呢，可不好！”

　　繞是如此還是被唐遠志聽到了，連忙擺手道:“不是那種賭博，我可不學他。就是簡單的打賭，諸如遠處某根枝梢上有幾片葉子，或是下個集鎮有幾家客棧。”

　　祝雲珊聽罷搖了搖頭道:“我先問你，樹葉是你選的還是他選的，

猜哪個集鎮的時候是他說地方還是你說地方?”　　唐遠志好像明白了些什麽，不等張口說話，祝雲珊又道:“他詭計多端，你想過沒有，若是他提前數好那樹葉呢，也有可能他去過那你們打賭的集鎮，如此你怎能贏得了！”

　　唐遠志恍然大悟，下意識地抬頭卻發現遠處十丈開外的樹林裡好像有兩道人影先後閃過，再仔細聽去卻又悄無聲息。他便也沒在意，接著聽祝雲珊給自己出主意。

　　“下次你再和他賭，樹葉就由你先選給他猜，若是再賭哪個地方有幾家客棧什麽的你就先來問過我。我自幼便隨爹爹出來遊蕩，各處也是去了不少的！”

　　二人又說了好一會，唐遠志就聽那樹林裡有腳步聲，不一會兒竟然是湯不壞從裡面鑽了出來。只見他還壞笑著看著二人道:“你們躲在這兒說什麽悄悄話呢，是不是說我壞話了，我可都聽到了！”

　　祝雲珊聞言先是俏臉一紅，隨後抄水向對岸潑了過去。湯不壞縱身躍了過來，到唐遠志身邊又說道:“湯爺的衣服你就這麽洗的，也太敷衍了，我說這幾天怎麽穿著不舒服呢，原來是你沒洗乾淨！”

　　祝雲珊聽罷搶先說道:“你若嫌他洗不乾淨那趕緊自己洗啊！”

　　湯不壞眉毛一抬:“我那些輕綢細羅的衣物那是沒帶著，否則他便是要給我洗我都不讓，還怕他給我洗壞了！”

　　唐遠志從水裡提起兩件衫褂向他面前甩去，說道:“你這好衣物洗得了，自己找地方晾著罷！”

　　不想湯不壞根本不接，反是向後躲過邊跑邊說道:“願賭服輸，你還是給我晾好了吧！”

　　祝雲珊看著湯不壞走開，沒好氣地說道:“他真是個無賴，下次你可記好了別再被他騙了！”

　　見唐遠志甫又將衣服撿起重新衝洗便又說道:“要不放我這邊來吧，我幫你一起洗了。”

　　唐遠志搖頭道:“你那已經許多衣服物了，我們這簡單，自己來便可！”

　　當晚他們在這林中扎營歇息，次日天明重新啟程出發。

　　唐遠志依舊騎著馬走在最後面，卻發現湯不壞今天卻沒像往日那樣時而跑到祝雲珊的大車前與她逗趣，時而與陸三等人並行相互吵鬧。

　　今天一反常態的與他一樣也是一個人騎著馬走在隊伍一旁，不但沒有左顧右盼反而是低著頭在想著心事一般。

　　唐遠志本想去問問，可轉念一想難得他今日能這般清靜，還是不去給自己招煩了。

　　直到午間，他們還沒能到下個集鎮，隻得依舊在路邊起灶生火。眾人忙活了好半天準備開飯的時候卻發現湯不壞沒了蹤影。唐遠志四下找了一圈才在一處汪塘邊看到他，而他竟無端在一塊石頭上磨起了他那兩柄短刀。

　　聽到腳步聲湯不壞抬頭看了一眼，見是唐遠志便咧嘴一笑。

　　唐遠志問他:“喊你半天了也不答應，飯都做得了你還在這磨什麽刀啊！”

　　湯不壞將刀放在水裡洗了洗，站起來說道:“不磨了，走吧！”

　　可接下來的好幾天裡，不管是住店打尖還是安營露宿，每次只要空閑的時候唐遠志發現湯不壞總是在磨他的刀。這一天他們是在太原城南八十裡外一個叫做孔家鎮的市集打尖，因為明日加緊些腳程便可抵達太原，因而當晚眾人早早都睡下了。

　　唐遠志也不例外，可直等到他都睡醒一覺之後才發現湯不壞還沒回房，他隻當那家夥還在前廳看人鬥牌，正打算出去把他喊回來，就聽到院子裡又傳來細細的磨刀聲。

　　推門一看，不是湯不壞卻是誰。唐遠志再也忍不住好奇，走上前問道:“你這兩把破刀有什麽好磨的要磨這麽些天！”

　　豈料湯不壞將短刀往磨刀石上一拍道:“破刀?你真是歹不識貨，我這刀可是極北寒鐵所鑄，一把刀就值……”轉頭看了看四下想找個東西比較，“就值這個客店！”

　　唐遠志鄭重其事地“嗯”了一聲，哪料湯不壞不樂意了，站起來問道:“怎麽，你不相信啊！你‘嗯’什麽！”

　　唐遠志反說道:“我信啊，你不是聽到我說‘嗯’了嘛！”說罷就要轉身回房。

　　湯不壞攔到他面前，“你‘嗯’那一聲哪裡是相信，我還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唐遠志將他推到一邊，說道:“我信，特別信！你接著磨你的刀吧，我睡我的覺了！”

　　怎料湯不壞好像纏上了他一樣，跟到房前堵著門不讓他進，也不再談刀的事，倒是笑嘻嘻地說道:“唐大公子，還有個事沒和你說呢！”

　　唐遠志執意要進門，可湯不壞偏偏不讓，就聽唐遠志說道:“不管什麽事，你先讓我進去再說！”

　　等進了房，就見湯不壞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還給唐遠志搬了椅子讓他坐好，這才說道:“本公子臨時有些要事去辦，怕便是不能和你去太原了！”

　　這話一說唐遠志倒是一愣神，本以為他又是什麽花花腸子卻見他神情之中很是認真，不像往先那般。唐遠志便問他:“你要去哪啊！”

　　湯不壞搖搖頭說道:“我去哪你就先別管了，你若是能在太原等我幾日我便可速速與你匯合！”臨了又說了句“若你急著和那祝姑娘成親也得等我來喝杯喜酒！”

　　唐遠志看著他手裡的那兩把刀，恍然想起什麽一樣，趕忙問道:“我說你怎麽總是磨刀，莫非你要去殺人?”

　　湯不壞咧嘴壞笑道:“怎地，我若真去殺人你還幫著我一起不成！?”

　　唐遠志搖搖頭:“我怎會幫你殺人，我瞧你就不是好人，應當有人來將你拿去下獄才對！”

　　心裡突然想道那日在溪邊樹林中看到有人影閃過，隨後不久湯不壞便從那林中走了出來，也就是那天起他才開始磨刀，想必便是那天有人找到他給他交待了什麽事。想到這些唐遠志並沒有問，剛想開口再問問別的，就聽湯不壞先說道:“我只能說給你一個人聽，你到時在太原等我就行！”

　　“有人請我去辦一件事！你知道為什麽請我嗎?因為當今天下只有我一個人能辦成這件事！”他不但沒有接著說什麽事，反倒是誇誇其談先吹噓起來了。

　　唐遠志知道他的玩性，便也沒打斷他，足等他將自己誇了個中原武林已然容不下他之後才聽到正文。“我要夜探皇宮，去盜一件寶物！”

　　“九鳳金冠嗎?”唐遠志問道。

　　湯不壞一怔，說道:“都說近墨者黑，你跟我在一起之後果然聰明了些！”

　　唐遠志沒好氣地道:“那叫近朱者赤！”

　　湯不壞全不在意，道:“管它黑的赤的，盜的確實是那什麽金冠。不過皇城凶險啊，可不好去！”

　　唐遠志點點頭，可是湯不壞接著說了句話著實讓他大吃一驚，就聽湯不壞在那邊隨口說道:“其實進去也不太難，就是出來要費點工夫，上次我差點就沒出來！”

　　次日，一行人都比前兩日更加精神，中午也沒有停下來生火做飯，因為加緊些腳程便可在天黑城門關閉之前進得太原城了。

　　唐遠志照例行在最後，湯不壞仍然騎著馬忽前忽後地與人閑聊。等依稀可以看到遠處太原城的輪廓時，唐遠志正在想著不知馮二公子的傷勢現下如何了，湯不壞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他身旁，故意學著場面人的口氣說道:“唐賢弟，等會咱們就各奔東西了，多加保重！”

　　唐遠志對他每日的神經兮兮已經習以為常了，要不想理他，可一想到他昨晚與自己講的上一次進皇宮被大內高手圍追不舍差點沒逃出來的經歷不免心生擔憂，尤其是那九鳳金冠已然惹得江湖上腥風血雨了，既然到了皇宮那麽想必皇帝也會加緊看管，絕不會輕易便可得到。

　　把自己的擔憂同湯不壞又說了一遍，可湯不壞仍是渾不在意，反而對唐遠志說道:“對於你們來說這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可你湯大哥我是誰，手到擒來一般簡單！”

　　這麽一說唐遠志倒也起了玩興，既然太原距京城並非多遠，何不自己也跟著同去一番。哪想他這麽一說湯不壞連連擺手拒絕，還直言他獨來獨往可以，要是帶著一個累贅卻萬萬不能。

　　這麽一說唐遠志哪能答應， 眼看著已快到城門口，趁著湯不壞去與祝雲珊、陸三等人告別的時候也跟著上前辭行。

　　祝雲珊倒是有些意外，陸三幫她問了出來，漫湖山莊的信已送到，馮二公子還在等著他呢。唐遠志撓了撓頭，想了一會說道:“你轉告馮二公子，我五日之內便可到漫湖山莊！”

　　說話之間湯不壞早已縱馬跑了，唐遠志來不及多說，趕忙也掉轉馬頭追了上去。南城門外向東北方向的這一段路平坦開闊卻也易生風沙，不少行人紛紛抬袖遮住口鼻。尤其是湯不壞快馬駛過更是無端揚起大片沙塵，這時他聞聽身後唐遠志跟了上來，手抓馬鞍側身跳了下來卻並未沾地，恰好路面上有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只見他腳後跟一點，那石頭徑直向唐遠志面門飛了過來。

　　唐遠志氣走單臂，揚手伸掌欲將石頭打飛可正好看到對面有一人騎在馬上灰布蒙著口鼻向著身後太原城門的方向趕去，他怕誤傷他人，便收手將那塊石頭捏在了手中，低頭躲過一陣沙塵直追湯不壞。

　　而方才那個與唐遠志擦肩而過的灰衣男子信馬來到了太原城下，仰頭看了看恢宏的城牆，扯下面巾放在了懷中，隨後下了馬跟在排隊臨檢的人群後面準備進城。這人伸頭看了看前方的隊伍，估摸著城門關閉之前是可以排到他進城的。

　　他轉頭往方才來的方向看了看，總覺得有個身影很是熟悉，想了一會搖搖頭，心道多數是自己看花了。等隊伍快到他的時候，他將懷中的行碟掏了出來，上面姓名一欄赫然寫著“李正”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