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上,林玉美一大清早就起了床。
起床後,林玉美像往天一樣,第一件事就是做家裡的衛生。剛做了一會,她突然接到了自己的弟弟林俊傑打來的電話。
林俊傑在電話裡聲音哽咽地說,今天早上,他給母親送飯,一進房,就看見母親斜靠在床上,嘴裡喘著粗氣,口水都從嘴角邊上流出來了。
林俊傑趕緊跑過去,抱起母親的頭,一個勁地呼喊:“媽媽,媽媽……”
林俊傑喊了好一會,母親才慢慢地緩過氣來。她睜開暗淡無神的眼睛,用渾濁的目光看著林俊傑,嘴裡斷斷續續地說:“俊、俊兒,今天早上,起床後,我這胸口呀,有些個發悶,我想躺下來休息一會,不想就暈過去了……”
聽母親這麽說,林俊傑趕緊端起飯碗,把飯喂到母親的嘴邊,說:“媽,您趁熱吃一點吧。”
母親歪著頭,有氣無力地說:“不,我吃不下。”說著,她用盡全身的力量,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把手朝床頭櫃上指了指,“你、你去把玉美前幾天給我買的藕粉拿來,用開水衝了,喂一點給我喝。我、我估摸著,我把藕粉喝下去了,過一會,就會好一些的。”
林俊傑聽了,趕緊過去,拿起床頭櫃上的藕粉,用開水把藕粉衝好,然後用調羹一調羹一調羹地喂給母親喝。
母親喝下藕粉後,輕輕地挪了挪身子,歪在床上,不大一會就睡著了。
林俊傑看見母親閉著眼睛,張著嘴,呼吸粗短,心裡害怕不過,他出了房,趕緊給林玉美打電話。
林俊傑在電話裡聲音哽咽地說:“姐姐,我看母親這回可能真的是不行了……”
聽弟弟這麽說,林玉美頓時嚇得連魂都不在身上了。她二話沒說,放下手裡的酒精噴壺,穿上那件桔黃色的塑料雨衣,戴上那個紅布口罩,就衝下樓去……
鍾麗麗在電話裡給雷火生說了這一切。
雷火生犯急了!
他緊緊地握著手機,用帶著埋怨的口氣對鍾麗麗說:“麗麗,你媽她要去,你怎麽就沒有阻止她?”
鍾麗麗說:“我阻止了。可是,我媽她不聽。媽哭著對我說,我姥爺去世得早,是姥姥一個人把她和舅舅拉扯大的;現在姥姥快不行了,她不去看看,那是放心不下的……”
“這個好心糊塗鬼!”雷火生在手機裡忍不住嘟噥了一聲,然後說,“這個時候,她出去亂跑,萬一中了招,感染上了新冠病毒,那她不僅害了她自己,還會害了我們整個的家庭,整個的社區,甚至是整個的仙桃!”
見雷火生發火了,鍾麗麗忙安慰他說:“爸,我媽去的時候,戴了口罩,穿了塑料雨衣,您就不用太擔心了。”
“麗麗,你媽在這個時候出去,你叫我怎麽能夠不擔心呢?”說到這裡,雷火生的聲音開始哽咽起來,“麗麗,你是不知道,上世紀六十年代,有一次,腦膜炎流行,你的二伯,也就是我的二哥,就是在那次疫情中,丟了性命……十七年前,‘非典’襲來,那時,我在仙桃市下面的一個鄉鎮當鎮長,你碧玉媽媽她為了給我送口罩,送雨衣,一口氣步行了三十多裡路……因為勞累過度,心臟病突發,不幸離世;這次,如果你媽她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說到這裡,雷火生的喉嚨緊了,眼裡的淚水也“嘩嘩”地流了下來。
聽見雷火生聲音哽咽,鍾麗麗語氣平靜地說:“爸,事情都過去這麽長的時間了,您就不要太傷心了……”
雷火生將身子靠在房門上,用手摸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然後關切地問道:“麗麗,現在市內的交通工具都停運了,你媽她是怎麽去的?”
鍾麗麗說:“我媽她是騎她的電瓶車去的。”
“電瓶車?”雷火生皺著眉頭說,“她的那個舊電動車,都騎了這麽多年了,現在還能騎那麽遠的路嗎?”
“情急之下,媽媽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麗麗,你趕緊打電話,無論如何,讓你媽趕緊回來!”雷火生命令道。
“好的。爸,您就安心地休息吧。我現在這就給我媽打電話。”說著,鍾麗麗掛了雷火生的手機,一刻不停的給林玉美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