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咯——咯——咯——”
“咯——咯——咯——”
正月初五的早上,身心疲憊的雷火生,還沉睡在夢中,突然,他的耳邊響就起了一聲高過一聲的“大公雞”的叫聲。
終於,雷火生被“大公雞”的叫聲吵醒了。
雷火生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伸手在床上一摸,發現原來躺在自己身邊的林玉美不見了;他再把胳膊伸長一點,繼續摸,發現原來躺在林玉美身邊的雷新宇也不見了。於是,雷火生睜開眼睛,用雙手撐著床板,慢慢地坐起身來。他扭著頭,看了一下白而發亮的窗口。這時從窗口射進來一束很強的光線,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雷火生坐在床頭,沒有動,他沉在心裡想;今天的天氣這麽好:陽光燦爛,溫暖如春;如果這些天來,那一直壓得人透不過氣來的疫情,也能夠隨著天氣的好轉而好轉,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雷火生這樣漫無邊際地想著,突然他聽到雷新宇稚嫩的聲音在耳邊說:“爺爺,現在大公雞都叫了,太陽也都曬屁股了,你怎麽還不起床呀?”
雷火生側過頭來,看見了站在床邊的雷新宇,心裡一陣歡喜,忙欠著身子,伸出手,摸了一把雷新宇圓圓的腦袋,心情無比愉悅地說:“新宇,剛才是不是你在學雞叫呀?”
雷新宇點了點頭說:“是的。”
雷火生面帶微笑地問:“新宇,你為什麽要學雞叫呢?”
雷新宇奶聲奶氣地說:“爺爺,我想讓你快點起床。”
雷火生和藹可親地問道:“新宇,爺爺起了床,你要爺爺去幹什麽去呀?”
雷新宇仍然是奶聲奶氣地說:“爺爺,外面沒有下雪了,也沒有下雨了,還沒有冷風,今天,外面出太陽了,我要你抱著我,出去玩。”
雷火生內心裡充滿憐愛地說:“新宇,現在外面的細菌還沒有消滅完,我們還不能出去玩。”
雷新宇嘟起嘴巴,有些不高興喊著說:“爺爺,我們現在既然不能出去玩,那你還抱著我,到大窗口去,讓我去看看窗外的世界,這總該可以吧?”
“可以,可以!”雷火生忙不迭地答應著雷新宇,“爺爺現在就起床,然後抱著你到窗口去,看窗外的世界。”說完,雷火生開始穿睡衣。
雷火生穿上毛茸茸的睡衣,抱起雷新宇,來到客廳。他放眼一看,林玉美已經做好了清潔,滿屋子噴灑了消毒酒精,這會她正在推開家裡的窗戶,給房子通風。雷火生見了,心頭一熱……他忙放下雷新宇,慢慢地走過去,一聲不響地站在了林玉美的背後。林玉美轉過頭來,猛地看見雷火生,嚇了一大跳!她“啊——”了一聲,扭著頭,看著雷火生,溫怒著說:“你,這是要幹什麽呀?嚇死我了!”
雷火生看著惱怒的林玉美,動情地說:“玉美,自從立峰、麗麗上防疫一線去之後,在我們宅家的這些日子裡,你白天做家務,晚上帶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你才曉得呀!”林玉美沒頭沒腦地嗆了雷火生一句,然後快步走進廚房,打開溫箱,從溫箱裡端出一碗雞蛋面,放到餐桌上,對雷火生說,“你趕緊趁熱,把這碗雞蛋面吃了,然後和雷新宇一起在家裡玩。”
“你幹什麽去?”雷火生瞪著眼睛問。
林玉美一邊解系在身上的藍布圍裙,一邊說:“我到超市去買點東西。”說著,林玉美轉身走到陽台上,
去拿那件桔黃色的雨衣。 雷火生趕過來問道:“玉美,我年前買的那麽多東西,現在都吃完了?”
林玉美說:“我們居家這些日子,不僅那些東西吃完了,就是連油鹽醬醋也不多了。今天早上,我起床後,盤點了一下:現在,我們的家裡是,冰箱快空了;煤氣快沒有了;飲水機裡的純淨水也已經喝完;這櫃子裡的米呀,面呀,最多還能堅持一兩天,還有,電費要交了,水費也要交了,手機費也要交了……”
雷火生站在桌旁,弓著腰,張開大嘴,一邊“呲溜呲溜”地吃雞蛋面,一邊說:“玉美,在我看來,這些東西都不太要緊。”
林玉美扭過頭來問:“那什麽東西最要緊啦?”
“玉美,說句心裡話,現在我最為關心的是,就是你吃的腦梗藥,現在還有沒有?”
“也不多了。”林玉美把額上的劉海朝邊上一扒,然後說,“平常的日子,我都是按照醫生的囑咐,每天吃三次藥,每次吃三片。自打封城以後,我覺得買藥不是很方便,就改成了每天吃一次藥,每次隻吃一片藥了。要是按照現在這樣的吃法,我的腦梗藥,還可以吃個兩三天……”
“簡直是瞎胡鬧!”不等林玉美把話說完,雷火生站直身子,突然大聲吼道,“這怎麽行呢?!”
“怎麽不行啦?”林玉美幾乎被雷火生的吼聲怔住了,她睜著驚恐的眼睛看著雷火生。
雷火生推開雞蛋面,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地說:“玉美,你怎麽就這麽糊塗!你讓我怎麽說你好?你腦梗的毛病,本來就很嚴重;要是在平時,你每個月都應該去醫院檢查一回,每年至少還要住一個星期的醫院;現在是在疫情期間,這些你都不去做了,這還情有可原。可是你,竟然麻痹到了不按照醫生的囑咐吃藥,還擅自改變吃藥的次數和吃藥的數量……”
見雷火生急得好像真的是發火了,林玉美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吭聲。
雷火生放下筷子,像下命令一樣,大聲說:“林玉美,從今天起,你的腦梗藥,必須恢復正規的吃法!”
這會,林玉美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薇薇點了點頭,然後低聲說:“那好,我現在就出去買。”
“現在,你不能出去買!”雷火生大聲呵斥道。
林玉美又嚇了一大跳。她怔怔地望著雷火生,怯怯地問道:“我、我怎麽不能出去買?”
雷火生強壓著火氣,心疼地說:“現在,外面的疫情很嚴重, 簡直是風聲鶴唳,好像滿世界都充滿了病毒似的,讓人感到膽戰心驚。你的身體本來就有病,抵抗力又差,你怎麽能夠隨便出去呢?”
“那我們家裡的這些東西怎麽辦?”林玉美揚了揚手裡的長紙條。
雷火生態度堅決地說:“還是我出去買!”
“立峰他爸,年前買年事貨,是你去的;年後買水,買糖,也是你去的,這次買東西,你就讓我出去一次吧。”林玉美看著雷火生,是用央求的口氣對雷火生說,“立峰他爸,這些日子,我在家裡,關得幾乎是喘不過氣了,你就讓我出去透透風吧。”
見林玉美對自己打了低把式,雷火生的心有些軟了,但是,他轉念一想,他是發自肺腑地勸林玉美說:“玉美,不是我不讓你出去,實在是現在正處在防疫的關鍵時期,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好自己的身體,照顧好我們的孫子!只要你不生病,我們的孫子健健康康的,不牽扯立峰和麗麗他們的精力,那你就是在為我們的家庭,為我們的國家的抗疫,做了最大的貢獻!”
“你看看,你看看,你又來了!”林玉美淡淡地一笑說,“你呀,說不了兩句話,就又像在單位當局長一樣,給我上起政治課來了。”
雷火生耐心地說:“玉美,我這不是在給你上政治課,我這講的,都是大實話。”
“好啦,好啦,你別說了,那還是你出去買吧。”說到這裡,林玉美把自己手裡拿著的、自己今天早上盤點家裡要買的東西的長紙條遞給了余怒未消的雷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