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撥出去了。
身在武漢的三哥,很快就接了電話。
這次,雷火生沒有像以往那樣,在電話裡和三哥東扯西拉,家長裡短的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他開口就單刀直入地問:“三哥,你們家的團年飯吃了嗎?”
三哥在電話裡也非常直接地回答說:“還沒呢。”
雷火生心裡有些納悶了,心想,現在都到什麽時候了,三哥家的團年飯,怎麽還沒有吃呢?
三哥告訴雷火生,他那個在華中科技大學附屬醫院上班的兒媳婦王妍,自打元旦過後,連續上了二十幾天的班,沒有回過一次家;今天早上,王妍打電話回來說,中午時候回家吃團年飯。可是,一直等到現在,也還沒有見到她的人影。
“三哥,你就沒有給王妍打個電話,問問她呀。”
“我是沒有打,但是,我讓你三嫂打了。”三哥在電話裡有些無可奈何地說。
“王妍她怎麽說?”雷火生十分關心地問。
“哎!”三哥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然後說:“王妍在電話裡說,今天上午十一點鍾的時候,她本來是下了班的,搭上了一個愛心人士的車;車都走到了黃鶴樓附近,就在這時,她們醫院的院長突然打電話,說醫院裡有一名高危病人,病情危急,要她趕緊回醫院參加會診。王妍接了電話,二話沒說,就讓司機調轉車頭,又回醫院去了。”
“哦,原來是這樣!”雷火生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不無擔心地說,“三哥,現在都是下午四點多鍾了,照情理,我那侄媳婦早應該回家吃團年飯了……”
三哥說:“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一直到現在,你那侄媳婦就是人船不見,無影無蹤……”
聽口氣,三哥好像是非常的著急。於是雷火生再次提醒三哥說:“三哥,你不會讓三嫂再給王妍打個電話,問一問情況呀。”
三哥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然後說:“打了,打了。你三嫂剛才接二連三一連打了好幾遍,可是王妍的電話一直沒有人接。”
雷火生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三哥,這樣看來,你們家的這餐團年飯,還得耐心地等待一會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三哥語氣低緩的說,“老么,不瞞你說,為了吃今年的這餐團年飯,我們全家從今天上午十一點鍾等起,一直等到現在,都等了近五個小時了;滿滿的一大桌子的菜,是煮了又煮,熱了又熱,現在有的菜都煮爛了;有的菜還熱糊了……”
“咳!”雷火生在電話裡歎了一口氣說,“三哥,看來今年這個年啦……”
“怎麽啦?”三哥在電話裡迫不及待地問。
“我們都將過得有些艱難了!”雷火生實話實說。
聽見雷火生在電話裡唉聲歎氣的,三哥頓了頓,他一反常態,反過來安慰雷火生說:“老么,你歎什麽氣呀?不要這樣,不要這樣,要放樂觀一點……”
雷火生情緒低落地說:“三哥,你們家的一餐團年飯,現在都吃成了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麽樂觀得起來呢!”
電話那頭,三哥卻來了興致,他說:“老么,你別悲觀嘛,等這次的疫情過去了,我還到你那裡去,邀上大哥,我們兄弟三個,一起去給父母上墳;然後,我們兄弟三人再一起來武漢,好好地過上它幾天。我們還是要像小時候一樣,在一張床上睡覺,在一個鍋裡吃飯。現在好了,我們有錢了,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喝什麽,
就喝什麽;想到哪裡去玩,就到哪裡去玩,你說怎麽樣啊?” “這樣當然是好啦!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三哥急切地問。
雷火生摸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哽咽著說:“三哥,現在武漢的疫情這麽的嚴重,你們一大家子人,身在重疫區,千萬要注意保重身體呀……”
“老么,這個你都給我說了一百遍了!這個請你放心,我們會的……”
三哥還要說什麽,雷火生突然聽見電話裡有一個小女孩的哭聲。雷火生忙問:“三哥,這是我的那個小侄孫女瑩瑩在哭吧?”
“是的,是的。”
“她哭什麽?”
“她呀,一直吵著要吃團年飯。”三哥在電話裡大聲說。
“三哥,那你就讓瑩瑩她先吃嘛。”
三哥說:“你三嫂喂給她吃,她怎麽也不肯吃。現在,她一個勁地哭著吵著要她的媽媽……”
聽了三哥的話,雷火生在電話裡大聲喊著說:“瑩瑩,瑩瑩,乖,別哭了!別哭了!今天過年,么爺爺給你發大紅包……”
瑩瑩聽不見雷火生的喊聲,更沒有因為雷火生說要給她發大紅包而停止哭鬧,她在電話那頭,仍然聲嘶力竭地大聲哭著,喊著:“爺爺,爺爺,你別打電話了;爺爺,爺爺,你別打電話了;爺爺,爺爺,我要媽媽;爺爺,爺爺,我要媽媽;爺爺,爺爺,我要媽媽回來吃團年飯,我要媽媽回來吃團年飯;爺爺,爺爺,我的肚子好餓,我的肚子好餓呀,餓得都咕咕叫了;爺爺,爺爺,我要媽媽快點回來吃團年飯,我要媽媽快點吃團年飯……”
聽著侄孫女在電話裡哀求似的哭喊聲,雷火生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的眼睛一熱,淚水頓時就像決了口的洪水,“嘩嘩嘩”地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