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生被居家隔離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雷火生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連他最喜歡看的中央電視台的春節聯歡晚會也不看了。
他在房間裡是坐臥不安,就好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地轉。轉累了,他就摁熄電燈,躺在柔軟的席夢思上,開始努力地回憶自己元月十二日到武漢的經歷:
原來在省文化廳工作的一位老領導病了。
住對面樓上的老陳市長與雷火生相約,一起去看望一下老領導。
元月十二日上午八點半,在公園小區的門口,雷火生與老陳市長一起上了車。車走宜黃高速公路,十點還差一刻就到了武漢。
雷火生坐小車裡,看見舉辦過軍運會的大武漢,街道寬敞,道路整潔,高大的樓房是裝飾一新。最讓雷火生不能夠忘懷的是,年關將近,武漢的街道兩旁,都掛上了大紅的燈籠,或者是火紅的中國結。
武漢的年味已經十分濃厚了!
雷火生坐在在開有暖氣的小車裡,敞開外衣,瞪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武漢的街景。
不大一會,小車來到了醫院。
雷火生與老陳市長一起下車,前往醫院去看望老領導。雷火生發現,醫院裡的病人很多,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都已經戴著大口罩,他們來來往往,行色匆匆,表情都非常地嚴肅。
進入病房,老領導見到了雷火生他們,非常的高興。但是,他怔怔地打量了他們一會後,突然回過頭來問老伴:“老汪,我們這裡還有沒有口罩?”
汪婆衝著老領導點了點頭,然後很有氣質地回答了一聲,說:“有啊。”
老領導趕緊吩咐老伴:“快,給他們每人一個,讓他們趕緊戴上。”
按照老領導說的,汪婆馬上打開抽屜,從抽屜裡拿出兩個淡綠色的口罩,分別遞給老陳市長和雷火生。
在這以前,雷火生隻戴過普通的白色口罩。這時候,他手裡拿著一個一面白,一面綠的口罩,不知道該怎麽戴,他正反看了一下,就把白的一面朝外,戴在了臉上。
汪婆見了,忙走過來,和顏悅色地對雷火生說;“小雷呀,現在的口罩,不是像你這樣戴的;你戴反了;你要把它翻過來,像這樣戴。”說著,汪婆做了一個示范動作。
雷火生有些不好意思,他把口罩從自己寬闊的國字臉上取下來,翻過來,重新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汪婆見了,微微一笑,馬上又說:“小雷呀,你的口罩,戴倒了。”
雷火生更加尷尬地望著汪婆。
汪婆不慌不忙地走過來,親自給雷火生取下臉上的口罩,把口罩倒過來,重新幫雷火生把口罩戴上去。汪婆一邊幫雷火生戴口罩,一邊說:“現在的口罩,綠色是朝著外面的,上面有一根細鋼絲,戴上後,要輕輕地一捏,這樣才能夠嚴絲合縫。”
汪婆幫雷火生戴好了口罩。
老領導問:“老汪,我們這裡還有多少口罩?”
汪婆搖搖頭,回答說:“不多了。”
老領導馬上囑咐老伴:“你趕緊給翔翔打個電話,讓他想辦法,無論如何要多買些口罩過來。照目前的形勢來看,一時半會兒,還離不開這個東西。我們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有備無患,有備無患啦。”
汪婆朝老領導點了點頭說:“這個,你放心好了,我這就給翔翔打電話。”
說完,汪婆走進衛生間,去給自己的兒子翔翔打電話。
老領導將身子斜靠在床背上,
側過頭來,對老陳市長和雷火生說:“你們知道不?” “什麽?”老陳市長和雷火生異口同聲地問。
“你們難道就沒有聽說?”
老陳市長和雷火生搖了搖頭說:“沒有。”
老領導欠著身子,壓低聲音,表情異常神秘地說:“據說,現在出現了一種由不明原因引起的****。這種病啦,不僅很厲害,而且還具有非常強的傳染性!”
“老馬,看你又說些什麽了?!”汪婆在衛生間已經打完電話,回到病間,她聽見老領導正在和老陳市長和雷火生說不明原因引起的****的事情,她狠狠地瞪了老領導一眼,馬上製止老領導繼續往下講。
老領導看了老伴一眼,淡淡地一笑說:“這裡又沒有外人,說一下,引起大家的注意,這有什麽不可以的?”
汪婆輕輕地走過來,壓低聲音,對老陳市長和雷火生嘀咕說:“你們是不知道,就是在這家醫院裡,有一位年輕的醫生,在微信群裡,發了一條關於不明原因引肺炎有傳染性的信息,已經被派出所傳訊了……我們這個老頑固,還像過去自己當廳長一樣,天不怕,地不怕,有什麽, 就說什麽……隔牆有耳!隔牆有耳呀!現在,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要是讓外人聽見了,那可就麻煩了……”
老領導聽了,心裡有些個不高興。他把臉一沉,提高聲音說道:“實事求是!實事求是,這有什麽好怕的!”
汪婆見老領導的強脾氣又上來了,忙不迭地製止他說:“我的一個老天爺呀,我求你了,你小點聲音,行不行啦!”
老領導把頭一強,眼睛一瞪,馬上說:“我就要大聲說,看他們能夠把我怎麽樣?”
見老領導與老伴較上了勁,老陳市長趕緊站起身來,與老領導告別。
老領導的老伴硬要留老陳市長他們在武漢吃飯。老陳市長看了一下手表,覺得時間尚早,就婉言謝絕了。老陳市長對老領導的老伴說:“現在是個特殊的時候,我們就不麻煩您了。等老廳長的病好了,過春節的時候,您賠老廳長回仙桃去過年,我們在老家再好好地聚一聚。”
說完,老陳市長與雷火生告別了老領導,從氣氛不同以往的醫院裡出來。
來到醫院門口,雷火生看了一眼手表,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半。老陳市長果斷地說:“快走,回仙桃去吃飯。”說完,老陳市長健步上了車。
雷火生看見老陳市長上了車,自己也緊跟著上了車。
小車,逃也似的離開武漢,風馳電掣般地回到了仙桃。
在仙桃城區,老陳市長、雷火生和司機三個人,在一家叫“我的廚房”的小餐館,花五十二塊錢,吃了一餐既經濟又實惠、色香味俱全是小碗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