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電梯後,雷火生提著黑色的垃圾袋,站在鋪著白色瓷磚的過道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才提著垃圾袋,提心吊膽地朝小區走去。
公園小區,位於仙桃市桃源大道的東端,北大門正對著仙桃市的世外公園;小區裡有三十多棟淡黃色的樓房,所有的樓房,都壁立高聳,巍然屹立。現在,這個有近兩千人居住的小區,是烏雲壓頂,一片靜寂,滿目蕭瑟!
小區裡很少看見人;只有那些埋在地下,隱蔽在花草叢裡,顏色灰暗,形狀像石頭一樣的小喇叭,正低聲播放著《常回家看看》的樂曲。
樂曲輕輕的,細細的,像一縷縷細細的遊絲,隨著寒冷的北風,在小區裡盤旋著,飄蕩著,給人一種無比蒼涼的感覺……
這時的雷火生,根本就沒有心思欣賞優美的音樂,他提著垃圾袋,低著頭,疾步走在用小方磚鋪成的暗紅色的人行道上。
突然,雷火生看見幾個行色匆匆的人,他們有的肩上扛著大行李包,有的手裡拖著舊旅行箱,有的則提著五顏六色的塑料袋,他們也都低頭按腦、不言不語地沿著暗紅色的人行道匆匆忙忙地向各自居住的樓棟疾步走去。
有的行人,與雷火生擦身而過。當他們看見雷火生頭上戴著從棉衣上豎起來的青色帽子,臉上戴著紅布口罩,身上穿著桔黃色的塑料雨衣,手裡提著黑色的垃圾袋,就像是看見了外國小說中的“唐吉坷德”一樣,他們瞪著好奇的眼睛,用眼睛的余光極其迅速地瞟一眼雷火生,然後就像躲避瘟疫一樣,唯恐避之不及地匆匆離去。
雷火生沒有顧忌別人對自己的感受,他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提著垃圾袋,步履穩健地來到草綠色的垃圾桶邊,把手裡提著的黑色垃圾袋,輕輕地放進一個上面寫著“不可回收垃圾”的垃圾桶裡,然後仰起頭,一聲不響地朝小區門口走去。
這時,迎面著過來一個年輕的女人。這個年輕的女人,身材高挑,胸部挺拔,長發飄飄,臉上戴著一個白色的大口罩,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長風衣,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子,她正低著頭,步履匆匆地走在暗紅色的人行道上。
雷火生見了年輕的女人,只是心不在焉地瞟了她一眼。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眼,雷火生覺得這個年輕的女人,好像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雷火生並沒有與年輕的女人打招呼,而是馬上閃身,站在路邊。待年輕的女人急匆匆地走過之後,雷火生這才轉過身來,繼續朝小區門口走去。
小區門口的鐵柵門,緊緊地關著。
雷火生來到門口,朝窄小的門衛室裡看了一眼,只見門衛室裡那個穿著藍色保安服、平時見了人一臉笑的老門衛,現在戴著一個綠色的大口罩,瞪著一雙青蛙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區門口。
老門衛看見了雷火生。他見雷火生現在滑稽的樣子與往日風流倜儻的風格大相徑庭,並沒有笑,只是朝雷火生象征性地點了點頭,然後一聲不吭地抬起手,用手裡拿著的黑色遙控器,對準漆黑的鐵柵門,“嘰——”地按了一下。
鐵柵門緩緩地開啟。
待鐵柵門開啟之後,雷火生像一支離弦之箭,一刻不停地衝出了小區。
來到小區門口,雷火生回過頭來,對著站在門衛室裡面無表情的老門衛,伸出大拇指,示意了一下,算是和老門衛打了招呼,然後步履急促地朝位於小區門口的芙蓉超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