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鍾麗麗因為頭昏得厲害,到市中醫院去做了一次檢查。
檢查完畢,市中醫院的高大夫對林玉美說,她有腦梗的毛病。高大夫讓她每年的春上,都到市中醫院去住一次院;平時,每過一個月,就要到市中醫院做一次檢查,吃高大夫專門為她熬製的一種醫治腦梗的特效藥。
三年來,林玉美堅持按中醫院高大夫的話去做,效果非常的明顯。
去年十二月底,林玉美已經與高大夫聯系好了,準備今年年一過,她就到市中醫院去住院,並且,她像以往一樣,找高大夫買了一個月的腦梗藥……
雷火生皺起眉頭,聲帶埋怨地說:“玉美,我知道,你的腦梗藥還是去年十二月底買的,今天都什麽時候了?難道這幾天你沒有吃藥?”
林玉美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吃了。”
“你既然吃了藥,怎麽會這樣?”
林玉美解釋說:“前幾天,我看到腦梗藥快沒有了,就試著和高大夫聯系,可是,高大夫的手機打不通。於是,我就把撥打了市中醫院的值班電話。市中醫院接電話的人說,市中醫院,現在已經改成了發熱門診,由山西支援仙桃市的第二批醫護人員接管了,不開展日常門診;接電話的人還告訴我,高大夫正在夜以繼日地研製用中醫醫治和預防****病人的藥方,他自己也已經累得病倒了,現在,正在市職業學院進行隔離治療……”
雷火生聽了,非常的著急,他說:“既然這樣,那你吃藥的問題怎麽解決?”
林玉美說:“聽說高大夫病倒後,我就想了一個辦法,把每天吃三次的藥,改成了每天吃一次;近幾天,我看見家裡的藥是越來越少了,就把每次吃三片的藥,又改成了每次吃一片。這樣吃了幾天,我感覺問題不大;前天,我讓你到超市買藥,沒有買到,於是,我就打算從今天起,把腦梗藥給停了。不想,這藥一停,人就暈倒了!”
“糊塗!真是糊塗!”聽林玉美這麽說,雷火生放下雷新宇,站起身,拍著大腿,大聲說,“玉美,不是我說你,你的人雖然長得是傾城傾國,心怎麽就這麽的糊塗呢!你想想看,你有病,現在又這麽勞累,每天還還擔驚受怕的,你不吃藥,那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嗎?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的,你叫我怎麽活呀?叫我們一家人怎麽活呀?”說到這裡,雷火生的眼睛都紅了,他頓了頓,繼續說,“玉美,你是知道的;五十多年前,因為一場流行的‘腦膜炎’,奪去了我二哥年幼的生命;十七年前,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非典’,奪去了碧玉年輕的生命;現在,如果這場不期而來的‘****疫情’,奪去了你的生命,那你叫我情何以堪啦!”
見雷火生越說越激動,林玉美強打起精神,有氣無力地說:“不會的,不會的!火生哥,我和你一樣,我們都熱愛生命,熱愛生活,熱愛我們這個家,熱愛我們的孩子和孫子,更熱愛我們日益強大的祖國,我怎麽會舍得丟下你們,離你們而去呢?”
雷火生責問道:“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不吃藥?”
林玉美微微一笑說:“火生哥,不是我不吃藥,而是我吃的藥已經快沒有了!
腦梗藥,現在成了雷火生最大的心病!
雷火生想:無論如何,一定要盡快想辦法,給林玉美賣到腦梗藥!
這樣一想,雷火生便對林玉美說:“玉美,你躺著,好好地休息一下,我去去就來。
”說完,不等林玉美說話,他趕緊起身,邁開大步,急急忙忙地朝著貼有“居家隔離,清勿靠近”的房間走去。 回到房間,雷火生左顧右盼了一下,然後開始武裝自己:
他首先脫下粗格子的睡衣,穿上了那件他原來在職的時候每逢冬天值班要穿的作勤服,再穿上了一件厚厚的大棉褲,然後在頭上戴了一頂沒有帽簷的蓓蕾帽,在臉上戴上那個厚厚的紅布口罩,在脖子上圍上那條顏色鮮豔的大圍巾,最後,雷火生打開抽屜,從抽屜裡拿出一副大鏡片的墨鏡,架在鼻梁上。
雷火生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了,他輕輕地打開房門,探頭探腦地從房間裡出來,來到陽台上,將那件橘黃色的塑料雨衣套在自己已經穿得又肥又大的身體上。
經過喬裝打扮後的雷火生,邁著沉重的步子,躡手躡腳地走到大門口,他伸出手,要去開自己家的防盜門。
就在這個時候,雷火生的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女人質問的聲音:“你,要到哪裡去?!”
這個女人的聲音既很低沉,又很威嚴。
雷火生一愣,他感到這個聲音,既熟悉,又陌生,但是,他知道,這個聲音絕對不是林玉美的!
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雷火生不由自主地站住了。他的腦海裡開始迅速地思索起來:這是誰的聲音?她怎麽到我們家裡來了?怎麽用這樣的口氣和我講話?
還沒等雷火生想出一個頭緒來,背後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近了:“你,不是在居家隔離嗎?怎麽能夠隨便出門?你,這是要到哪裡去?”
雷火生站在原地,背對著聲音,吞吞吐吐地說:“我、我要到市中醫院去。”
“這個時候,你到市中醫院去幹什麽?”
“買藥。”雷火生機械地回答。
背後女人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她說:“現在這個時候,外面天寒地凍的,風也大,雨也大,並且,小區也已經封閉了,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出行;你,根本就出不了小區;即使你經過喬裝打扮,混出了小區,你沒有綠色通行證,沿途層層設卡,道路不通,你也根本就到不了市中醫院。”
“那我們家的問題,怎麽解決?”
“你們家有什麽問題?”
“麗麗她媽的腦梗藥沒了。”雷火生說,“她都有好幾天沒有按時按量地吃藥了,今天暈倒在家裡,如果再不買藥,她,可能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在雷火生的背後,又響起了一個女人嚴肅的聲音:“退一萬步講,即使你僥幸到了市中醫院,沒有社區開的介紹信,沒有醫生的診斷處方,沒有病人的自己的身份證,你也是買不到你說那種腦梗藥的!”
“你是誰?你怎麽對我們家事情了如指掌?”雷火生大惑不解地問。
“雷叔叔,你回過頭來,看看我是誰!”
聽女人這麽說,雷火生慢慢地轉過身來。
他睜大眼睛,透過大墨鏡的茶色鏡片,雷火生看見了一個既美麗端莊,又落落大方的年輕女人,正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家的客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