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雷火生一覺一直睡到中午十二點才醒過來。
雷火生醒過來之後,和往天一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將身子靠在床背上,看微信,看疫情通報。不看不知道,一看,雷火生簡直是嚇了一大跳!
昨天,仙桃市新增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確診病例竟然有三十五例!總數達到了九十例!仙桃市的總人口,只有一百五十多萬,按這樣的速度增加下去,真是太嚇人了!
雷火生拿著手機,心情沉重地繼續往下翻著微信,越看他的心就越緊張,跳得也越劇烈。
突然,雷火生看見市委宣傳部的劉副部長,今天早上給自己新發過來一條微信。
雷火生迫不及待地打開微信,看了起來。原來,微信裡沒有一個文字,而是一段錄音視頻。
雷火生按了播放鍵,很快,市電視台和市廣播電台的四個既美麗動人又風度翩翩的主持人,兩男兩女,他們身著正裝,手裡捧著紅色的詩稿,正在聲情並茂地朗誦自己創作的詩歌作品:《中國,有一群人在拚命》:
男一:疫情,
女一:突然來襲!
男二:中國,
女二:在大多數人居家隔離的時候,
男一:有一群人,
女一:他們為了國家的平安,
男二:他們為了人民的健康,
合;不顧個人安危,挺身而出,冒險逆行!
男一:他們告別久別重逢的親人,
女一:他們放棄春節幸福的團聚,
合:義無反顧地回到高速運轉的機器旁,
夜以繼日地生產醫療防護用品!
男一:他們,顧不上疲勞;
女一:他們,顧不上吃飯;
男二:他們,顧不上睡覺;
女二:他們,甚至顧不上上廁所!
男一:餓了,
女一:他們就啃方便麵;
男二:困了,
女二:他們就睡地板床;
男一:內急了,
女一:他們有的憋著;
男二:他們有的一路小跑著去衛生間;
女二:他們有的乾脆就身穿紙尿褲,
就地解決問題
……
聽著幾個播音員神情莊重,聲情並茂地朗誦自己的作品,雷火生感覺到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然而,就在這時,雷火生耳邊響又起了“大公雞”的鳴叫聲:
“咯——咯——咯——”
“咯——咯——咯——”
叫聲剛落,雷火生就看見自己的孫子雷新宇,身上穿著綠色的“恐龍襖”,腳上蹬著“小豬佩奇靴”,手裡拿著一根“如意金箍棒”,耀武揚威地進到自己的房間裡來了。
雷新宇“噔噔噔”地徑直地走到雷火生的床邊,他站在床頭,奶聲奶氣地對雷火生說:“爺爺,‘雞’都叫了,太陽都曬屁股了,你怎麽還不起床呀?”
雷火生把手機的音量打小了一點,側過頭來,問雷新宇:“你要爺爺起了床,幹什麽去?”
雷新宇不緊不慢地說:“爺爺,你起了床,再把我抱到我們家窗口上去,讓我再看看外面的世界。”
“奶奶呢?”雷火生側著頭問雷新宇。
雷新宇嘟起小嘴巴,喃喃地說:“奶奶,奶奶這會正坐在沙發上哭鼻子呢。”
“奶奶是怎麽啦?”雷火生急切地問。
雷新宇慢慢地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聽雷新宇這麽說,
雷火生趕緊起床。他披上睡衣,連襪子都沒來得及穿,就靸上拖鞋,跑到客廳。 果然,雷火生看見林玉美,正坐在柔軟的大沙發上,弓著腰,不停地用紙巾擦著臉上滾滾而下的淚水……
雷火生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他來到林玉美的身邊,低聲問道:“玉美,你怎麽啦?”
林玉美用捏在手裡的紙巾,攢了攢眼角上的淚水,抬起頭來,淚眼汪汪地看著雷火生說:“今天一大早,我接到了弟弟保國打過來的電話。”
“這個時候,保國打電話過來,是出了什麽事情嗎?”雷火生關切地問。
林玉美慢慢地搖了搖頭說:“沒有……”
“那你怎麽哭啦?”
林玉美聲音哽咽地說:“保國來電話說,我媽她……”
“老太太她怎麽啦?”
林玉美又用紙巾攢了攢眼角的淚水,然後告訴雷火生:
保國說,自打疫情爆發後,母親的身體就是一天不如一天。今年過年吃年飯的時候,她的筷子伸出去了,好半天,都不記得收回來;這幾天,她吃的飯是越來越少了,有時候一整天躺在床上,是茶飯不思,滴水不進;今天早上,保國去給母親送飯,看見她歪躺在床上,面色不好,直喘粗氣,保國就給我打了電話……
“保國給你打電話,主要和你說什麽?”
“他、他說,看樣子,我媽她可能已經是不行了……”說到這裡,林玉美頓時淚如雨下。
“啊?”雷火生吃了一驚,他急切地問,“保國給你打電話,你和老太太說沒說上話的呢?”
林玉美淌著淚,點了點頭說:“說了。”
“老太太都說了些什麽?”
“媽在電話裡,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她沒什麽,這幾天她的飯吃得是越來越少,主要是因為自己哮喘的老毛病又犯了;她讓我們不要替她擔心;她囑咐我們,一定要好好地保護好自己。媽還說,她自己的命大,早年,她連天花、麻疹、瘧疾、腦膜炎、血吸蟲、肝硬化、非典都挺過來了,這次的****疫情,她也是一定會挺過去,平安無事的……”
雷火生連連地點著頭說:“但願如此,但願如此。”
林玉美又摸了一把淚水,接著說:“立峰他爸,你是知道的,我父親,就是因為血吸蟲病引起肝硬化去世的。我父親去世早,我和弟弟保國,是我媽一手一腳拉扯大的。這麽多年來,我搬到了城裡,又是忙工作,又要照顧孩子,生活條件雖然有所改善,但是,從來都沒有好好地照顧一下自己的老母親……”
雷火生安慰林玉美說:“玉美,等這次的疫情過去了,我們就把老太太接過來,讓她跟我們一起住,我們要好好地照顧她,讓她享一享福……”
林玉美神情沮喪地說:“我早就有這樣的想法。可是,我媽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她一生年,就是喜歡逞強,喜歡充硬全好漢,輕易不肯麻煩人。私底下,我跟媽不知道說過多少次,讓她跟我們一起過,可是她就是不答應。她說,自己的年紀大了,一個人住在鄉下自己的家裡,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到了城裡,她說自己受不了那個拘謹;我媽還說,我們的工作忙,那裡有時間照顧她?媽還說,如果她到了城裡,我們都出去上班去了,把她一個人關在樓上,她是上也不能上,下也不能下,時間關長了,她就是沒有病,也要被我們關出病來的。”
雷火生的眼睛濕潤了。他說:“玉美,現在好了。我很快就要退休了。等我退了休,我就有時間陪老太太了。”
“你呀,就是嘴上抹蜜——說得好甜!到了時候,對面樓上的老市長一喊,你又要不顧一切地和老市長下你的棋去了……”
“玉美,這次我給你表個硬態:疫情過後,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把老太太接過來,我一定像以前孝敬我的父母一樣, 好好地孝敬她老人家!我要親自開著車子,把她帶到我們仙桃最好玩的地方去玩,把她帶到我們仙桃最好吃的地方去吃,老太太想幹什麽,我就讓她幹什麽;我一定要想盡辦法,讓她老人家高高興興地,絲毫也不委屈她老人家……”
林玉美擦了一把眼淚,晙了雷火生一眼。
雷火生接著說:“如果我言不由衷,那你以後就可以不再理我了,我決無怨言!”
聽雷火生這麽說,林玉美破涕為笑,她側過身來舉起小拳頭,在雷火生的後背上,用力地捶了一下,然後嗔怪道:“你呀,就知道哄人!”
“好好好,玉美,從今以後,我再也不哄你了。下面,我就給保國兄弟打個電話,讓他這幾天好好地照顧一下老太太,等疫情過去,一解封,我就親自開車過去,接老太太過來。”
“你想現在給保國打電話?”林玉美看著雷火生。
雷火生點了點頭。
林玉美搖了搖頭說:“你這個時候給保國打電話,保國他根本就接不了。”
“怎麽接不了?”雷火生皺起了眉頭。
“保國他外出了。”
“啊?”雷火生吃了一驚,說,“在這舉國居家的時候,保國他怎麽還敢外出?”
林玉美說:“保國外出,不是乾別的。”
“那他幹什麽去了?”
林玉美說:“保國他,跟著余家幫村的胡書記他們,給火神山醫院建設工地送愛心藜蒿去了。”
“火神山醫院?”雷火生驚愕了!
林玉美深深地扎了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