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盤村,就像是一顆晶瑩剔透的大的寶石,鑲嵌在納河和通順河圍成的大院子中間,形似一個巨大的圓形磨盤。
磨盤村的北東面,與武漢市的消泗鄉接壤;磨盤村的東面,與武漢的曲口村隔河相望;磨盤村的南面,與武漢的銀鏈湖非常近,相距只要四、五裡的路程。
因為磨盤村與大武漢犬牙交錯,唇齒相依,因此,自打改革開放後,一個小小的磨盤村,區區兩千多人,就有近千人磨盤村人在武漢打工。年前,武漢疫情爆發,大多打工的人都回到了村子。因此,磨盤村防疫的任務相當的艱巨。
臘月二十九,磨盤村就開始了“防疫”宣傳;臘月三十,他們就用挖溝、打籬笆,或者是把大型的推土機橫在路中間等方式,封了村,封了路。他們的防疫工作一開始,就實行了市幹部包村,鎮幹部包組,村幹部包戶的辦法,因此,自從防疫工作開始以來,磨盤村的各項工作都抓得非常扎實。
現在疫情正在蔓延,村裡主要的困難,就是缺少口罩。今天一大早,村裡的李書記,特地摸到雷老大家裡,讓雷老大給雷火生打電話,向雷火生求援,讓雷火生想辦法,幫鄉親們弄點防護用的口罩。
雷火生聽了李書記的情況介紹,他二話沒說,就問李書記需要多少口罩?
李書記頓了頓,然後一咬牙,放大膽量說:“雷局長,您是知道的,我們磨盤村,有兩千多口人,口罩的需求量相當的大,現在,當務之急,你至少都得給我們弄一萬個口罩!”
“一萬個口罩?”
雷火生眉頭緊鎖。他心裡知道,自打疫情發生以來,口罩就成了最為緊俏的商品。市面上的口罩,現在不僅貴——平時隻賣角把錢一個的口罩,現在都賣到了一塊五到兩塊錢一個了——並且還經常斷貨,買不到;有時候,即使想千方,設百計買到了,有一些還是“三無產品”。
疫情發生後,這些日子,雷火生雖然蝸居在家裡,但是,通過微信、電話和電視,對於購買口罩的難度,他還是知道的。
現在,老家的李書記,一開口就要一萬隻口罩,雷火生內心裡確實感到有些個為難。
手機那頭,李書記見雷火生不吭聲了,他緊追著問道:“雷局長,您有困難嗎?”
李書記的問話,打斷了雷火生的思路,他如夢初醒,用手把胸脯一拍,大聲說:“李書記,沒、沒問題!不就是一萬個口罩嗎?小意識!包在我身上!我、我現在就來想辦法!”
雷火生嘴裡雖然這樣慷慨激昂地答應著,但是,他的心裡頭卻一直在打著鼓。
電話那頭,李書記見雷火生滿口答應了,他不失時機地在電話裡栓了釘子:“謝謝你,雷大局長!現在,疫情嚴重!我們村已經出現了****確診病例,大家都人心惶惶地,這次,你雷大局長可一定要想辦法,說到做到,不能防空炮喲!”
從李書記急切的口氣中,雷火生聽出了他那種急不可待的心情。於是,雷火生緊緊地握著手機,心一橫,非常爽快地回答說:“疫情就是命令!李書記,關於口罩的事,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一萬個口罩,真的是沒有問題,我現在就來落實!”
說完,雷火生關了手機。他躺在床上,稍稍摳了摳腦袋,馬上又拿起手機,馬不停蹄地給幾個在仙桃工作、生活的磨盤村的老鄉打電話。
雷火生首先給一個在仙桃做農資生意的老鄉打電話。
雷火生向他說明了磨盤村的情況。 做農資生意的老鄉聽了,毫不猶豫地說“老同學,實在是對不起,我年前就來海南了,現在隔在海南回不了家,不能親自操辦口罩的事情;但是,你們給家鄉捐口罩,我舉雙手讚成,算我一個!”
聽做農資生意的老鄉這麽說,雷火生受到了巨大的鼓舞。於是,他又用手機撥打一個在市水利部門上班老鄉的電話。
在水利部門工作的老鄉聽了雷火生的說明,好像感到很為難。他在電話裡吞吞吐吐地說:“嗯,給老家捐口罩,好是好;只是,只是現在的超市裡、藥店裡,口罩都是限量銷售的,現在我們又不能出門,一下子到哪裡去弄這麽多的口罩呢?再說了,沒有口罩,村民就不能出門,這、這不就正符合政府讓老百姓居家隔離的要求了嗎?”
聽老鄉這麽說,雷火生突然想起了自己前幾天在超市買口罩的事,頓時感覺到,這個口罩的事情,難度還真的不小!但是,雷火生並沒有氣餒,他還是堅持對老鄉說:“老徐,在現在這個困難的時候,磨盤村的李書記既然對我們開了口,求了我們這一回,我們總不能因為困難而撒手不管,讓家鄉人民失望吧?”電話那頭,姓徐的老鄉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雷局長,關於口罩的事,我確實是無能為力,你有什麽辦法,自己看著辦好了。”說著,姓徐的老鄉就掛了手機。
聽著手機裡傳出的“嘟嘟嘟”盲音,雷火生眼眶裡噙著淚水,猶豫了……
雷火生無精打采地起了床。他在自己的房間裡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個趟子,心想,這一回自己決不能失信於民,不能辜負了家鄉人民的期望;如果那樣,今後自己那還有臉回磨盤村去?那裡還有臉見磨盤村的父老鄉親?想到這裡,雷火生下定決心,重新拿起手機,給磨盤村一個在仙桃市做房地產開發的老板打電話。
雷火生要找的這個人,姓胡,是七十年代初期從丹江口移民到磨盤村來的。打小他們家裡就很貧困。雷火生清楚地記得,胡總初中還沒有畢業,就來到了仙桃,他從提灰桶開始,一直做到了一家知名房地產公司的董事長。上前年,磨盤村修路,胡總得知消息後,一口氣就捐贈了三十萬;前年,磨盤村改水,胡總得知消息後,一口氣就捐了五十萬;去年,磨盤村修建便民服務中心,胡總得知消息後,一口氣就捐了一百萬……鄉親們為了感謝胡總,專門為他在磨盤村的便民廣場,立了一塊“新鄉賢”的石碑。
胡總的電話是一打就通。
不等雷火生開口,胡總就在電話裡大聲地喊著說:“雷大局長,你好呀!”
雷火生緊緊地握著電話,忙說:“胡總,你好!”
“雷大局長,你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呀?”胡總一開口,就巷子裡趕母豬——直截了當地問雷火生。
雷火生也不客套,他把家鄉需要口罩的事說了一遍。
不等雷火生說完,胡總就在電話裡說:“雷大局長,實在是對不起,現在,我正帶著我的建築隊,日沒日,夜沒夜地在火神山醫院建設工地趕進度,搞施工,實在是沒有時間去管口罩這個事——哦,對了,雷大局長,有一次,我在火神山建設工地,還遇見了給我們送野藜蒿的保國兄弟呢,他們送來的那個野藜蒿呀,放點青椒,再用一點肉一炒,那個味道呀,真的是比什麽山珍海味還要好吃呢——”
“胡總,你現在就不要說什麽山珍海味的事了, 你一口一個唾沫,關於給家鄉捐口罩的事,你是怎麽想的?”
見雷火生急不可待,胡總略略思考了一下,然後語速極快地說:“雷大局長,實在是對不起,關於捐口罩的事,我確實是無能為力了。但是,如果你要我捐錢,那你就盡管開口,無論你要多少,我現在立馬就用微信給你發過去,一分錢都不會少!”
“這樣,好是好。”雷火生話鋒一轉,“可是,可是……”見雷火生躊躇了,胡總在電話裡急著問:“可是什麽?”
雷火生摳了摳腦袋說:“捐錢,也是一個辦法,但是,現在如果沒有口罩,那不能解決磨盤村鄉親們的燃眉之急呀!”
“這、這可怎麽辦啦?”這會,就連一向爽快的胡總也感到無計可施了。
雷火生又想了想,然後試探著對胡總說:“胡總,關於口罩的事,你看我們能不能求求他?”
“誰?”胡總問。
“德明公司的廖總。”雷火生說。
胡總聽了,一拍大腿說:“對呀!廖總這個人,我知道!他雖然只在磨盤村讀到小學四年級,就隨父母離開了磨盤村,可是,我知道,他一直都把自己當成是磨盤村的人。這個人,有愛心,講感情,並且,做事情一向都很大氣,你現在打個電話,求他試試看。”
經胡總這麽一提醒,雷火生頓時來了精神。他也一拍大腿說:“我怎麽一著急,竟然把廖總都給忘了。”說完,雷火生迫不及待地掛了胡總的電話,動作迅速地在手機上翻找廖總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