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就像一口反扣著的大鐵鍋,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雷火生端坐在電腦桌前,眼睛凝視著電腦屏幕,搜索枯腸,冥思苦想。
突然,對面樓上的窗戶門“吱——”的一聲開了。緊接著,雷火生的耳邊響起了老陳市長熟悉的聲音:“雷局長,你在幹什麽啦?今天一天,我怎麽又沒有見到你的人影啦?”
雷火生從柔軟的大皮轉椅裡站起來,轉過身,推開窗戶,面朝窗外,借著從兩邊窗戶裡射出的燈光,他把自己今天早上買菜,中午衝澡,下午接受創作朗誦作品,一直到現在,連晚飯都還沒顧得上吃,埋頭看材料,思考創作朗誦作品的事,從頭至尾地對老陳市長說了一遍。老陳市長聽了,忙說;“雷局長,既然你這麽忙,那我就不打攪你了。”說完,老陳市長就要關窗戶。
雷火生搖搖頭說:“沒關系,沒關系。老市長,您有什麽事,就盡管說吧。”
“我沒什麽事,沒什麽事。”老陳市長也感應似的搖了搖頭。
見老陳市長無話可說,雷火生關切地問:“老市長,你的身體還好嗎?”
“好,好得很。”說到這裡,老陳市長輕輕地咳嗽了兩聲,然後接著說,“就是這喉嚨裡頭,老像有一根雞毛在撩撥,有時候還癢得厲害,時不時地還要咳嗽一兩聲。”
“我也有一點。”雷火生附和著說。
“這,可能跟這天氣乾燥,時冷時熱有關系。”
“是的,是的。”雷火生又點了點頭說,“老市長,現在這個時候,您可一定要注意身體呀。”
“這個,我知道。”說完,老陳市長要轉過身去。
看見老陳市長好像要離開的樣子,雷火生忙說:“老市長,您要休息去了嗎?”
老陳市長扭著頭說:“雷局長,您有正事,你先去忙吧。”
“不要緊。老市長,我的朗誦詩,現在已經完成了第一稿,我正想休息一下,換一換腦筋。老市長,您今天看了電視,看了微信,有什麽新的消息,趁這個機會,說給我聽聽吧。”
“既然這樣,那我可就說了?”老陳市長又轉過身來,面朝著雷火生。
“您說。”
於是,老陳市長就把自己今天看到的電視新聞,手機微信,從頭至尾地說了一遍,像什麽中小學將延遲開學時間,開展網上教學活動啦;仙桃市發布了疫情防控指揮部發布了第5號令,自2020年1月29日18時起,仙桃市除經許可的保供運輸車、執勤公務車、救護車、郵政車、垃圾清運車和殯葬車等特殊車輛外,其它車輛一律禁止通行啦;武漢的火神山醫院、雷神山醫院正在緊張的建設之中,工程進展神速啦;鍾南山院士說,武漢是一個英雄的城市,是一定能夠闖過這一關等等……
老陳市長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最後老陳市長歎息了一聲,說:“今天,讓我最感到悲哀的一條信息是,有一個家庭,父母雙雙確診為****,他們的一個腦癱兒子,留在家裡,沒人照顧,被活活地餓死了……”
“竟然有這等事?”雷火生緊皺著眉頭問。
“好了,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不說這些了。說多了,影響人的心情。雷局長,你還是趕緊抓緊時間創作你的朗誦作品去吧。”說完,老陳市長“吱——”的一聲拉上了窗門。
雷火生回到柔軟的皮座椅上,
眼睛盯著電腦,又開始冥思苦想起來。 不知什麽時候,漆黑一團的夜裡,突然起了風。西北風“呼呼”地吹著,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細細的,輕輕的,像千萬條的小毛毛蟲,在雷火生身上遊弋著,爬動著。
雷火生打了一個寒顫,頓時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寒冷。他趕緊把雙臂交叉著,抱在胸前,輕輕的地咳嗽了兩聲,然後站起來身來,準備跺跺發麻的腳,活動活動僵硬的身子。
就在這時,雷火生的耳邊響起了林玉美那清脆而又嘹亮的聲音:“爺爺——爺爺……”
“幹什麽?”雷火生一邊跺著腳,一邊問。
“你的孫子,叫你快來睡覺,講故事給他聽。”林玉美大聲呼喊著說。
雷火生打開房門,出了房間,他走到林玉美的房門口,面朝房裡,大聲說:“今天晚上,我沒有時間。玉美,你把‘小愛同學’打開,讓‘小愛同學’講故事給新宇聽吧。”
“‘小愛同學’我已經打開了。可是,新宇他剛聽了兩個小故事,就說‘小愛同學’講的故事,沒有爺爺講得好聽,他還是要你給他講。”
“既然這樣,那我馬上就過來。”
雷火生見推脫不了啦,趕緊回到書房,把寫好的詩,重新朗讀了一遍,然後,他一邊搓著冰冷的手,一邊邁著半截僵硬的腿子,步履匆匆地朝林玉美睡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