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瑁支退所有隨從,包括他自己的和劉琦的。
“如果我沒猜錯,劉琦兄弟現在的處境跟當初我在綿竹時是一模一樣的。”
劉琦畢竟還是個孩子,長年被打壓和自我放縱,讓他的心智還不那麽成熟,一句話就引起他共鳴:“啊?兄長也被手足相迫麽?”
“呵呵,這不是什麽奇怪的事,象我們這樣的家庭,哪家沒有這樣的情況?”劉瑁的狐狸本性悄然釋放,把劉琦這隻小綿羊引入坑中。
“大兄教我,我不願在襄陽城中處處受製,我亦想象大兄一樣遠離父親的羽翼,獨當一面。”劉琦的言談舉止還是有優秀的大家子弟的風范的,雖然感覺劉瑁就象自己人生中的明燈,但他的禮節還是做的很到位。
劉瑁盯著他道:“你信我嗎?”
劉琦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下什麽決心:“我信!我無意父親爵位,但也不想碌碌一生。我願為大兄馬首是瞻,為我大漢立下功勳,也不妄八尺男兒身!”
憤青啊!不過劉瑁比較喜歡這個狀態的年輕人。
“我有個想法,如果可行的話。於你我都有利!”劉瑁正色道。
劉琦:“大兄但講無妨!”
劉瑁:“我想讓你來做這長沙太守!”
“這是為何……”劉琦不明白劉瑁為何會將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讓。一郡之守也算是封疆大吏了。
“你我本是同宗,同為漢室之後,父輩有何恩怨與你我都無關。自先皇駕崩,董賊入朝以來,漢室天下四分五裂,正需要我劉氏兒郎挺身而出,豈可同室操戈而妄顧天下。我保你為長沙太守,你以多年所學治理荊南,我以長沙為倉爭戰天下,討伐群逆。你我兄弟齊心,還大漢一個朗朗乾坤!”劉瑁開啟洗腦演說。
只聽得劉琦熱血沸騰:“我,我可以嗎?”
劉表本是“八駿”之一的名士,又豈會忽略下一代的教育?加上荊襄名士眾多,所以劉瑁要賭一把劉琦其實還是有一些才能的。如果是個有用而且能爭取到的公子,那以後荊州的路就好走多了。
線要放的長,魚才能釣的大!
事實上就象原來的劉瑁本身不愛讀書卻愛戎裝一樣,劉琦在荊襄士子中雖算不上出眾,卻也不是泯然於眾的那種。怎麽說也有中上之資,放別的地方也算人才了,可這地方的天才實在太多了。
不說臥龍鳳雛徐庶,就馬氏五常、石韜、孟建、崔鈞等人,名聲也在劉琦之上。
單說劉表在有幼子劉琮之前可是很疼愛劉琦的,對一個名士來說,疼愛一個孩子也需要這個孩子足夠優秀才行。
不過,對於劉瑁來說,再強大的虛名也抵不過一個乾實事的人。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劉琦比這些人都有用,而且有用的多。因為劉琦還有一個身份優勢。
有的人,生下來就贏了,贏在人生起跑線上。
“兄弟,我也曾跟你一樣迷惘,我也有個弟弟,他叫劉璋。與你不同的是我弟弟已經成年,他自己會爭了。而你弟琮尚幼,一切皆非他本意。你在襄陽呆著,你繼母及其族人就不會讓你有機會發展自己的勢力,等你父親百年,你將毫無與你弟相爭的底蘊……”劉瑁並未將話說完,留給劉琦一定的想象空間。
劉琦再一次沉默了。劉瑁說的是事實,這也是他為什麽將自己放縱於酒池花海的原因。
“我們兩家的談判不會那麽快結束,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今天你先回驛館休息吧,
我有禮物送你。我們明日再談。”劉瑁見好就收,將分寸拿捏地非常精準。 “多謝大兄提點,琦少不經事,待我今夜好生思量,明日定與兄長一個準音。”劉琦這一下午用的腦子比前兩年加起來都多,這會兒他比較糾結的是選擇劉瑁他將永遠為從,如果能襲劉表官爵呢?
“無妨!你先去好好休息!”劉瑁擺了擺手:“來人,送公子回驛館!”
劉琦在驛館看到了堂兄劉磐,劉表發跡前隱於山陽老家,劉磐比劉琦大了差不多十歲,人小就帶著劉琦,對這個小堂弟一直很照顧很疼愛。對劉琦現在的處境也是非常擔憂。
兩個人在驛館裡嘀咕了大半夜,連劉瑁派人來請他們去吃晚宴都沒去。
第二日,劉磐陪著劉琦到長沙郡衙找劉瑁,三個人又商議了大半天。最後劉琦決定接受劉瑁的邀請到長沙任職,劉磐跟隨劉琦入駐長沙為偏將。
說服劉磐其實並沒花太多功夫,畢竟同是西漢恭魯王劉餘的後人,窩裡鬥有什麽意思?相對於他和劉琦來說,劉瑁這個遠房的堂兄弟怎麽也比蔡氏一族來得親一些。最關鍵自從劉瑁俘虜了他後,只是將其軟禁,並沒有絲毫為難。
只是拿什麽借口讓劉琦回去說服劉表覺得劉瑁並無心佔據荊南而是借用屯兵,劉瑁讓劉琦回去後不要急著說明這是劉瑁的態度,而是觀察劉表及其謀士準備用什麽方針來對付劉瑁,再找機會主動申領長沙太守之職。讓一切看起來都比較自然一些。
另外,為了掩飾他們密謀的事,而又要向襄陽官員及劉表展示談判的成果。劉琦提議要劉表在荊襄士族中擇一女子與劉瑁通婚聯姻。
劉瑁本來是拒絕的,但當劉琦說到劉表的連襟沔陽名士黃承彥有女月英,年方二六,才思敏捷時,劉瑁突然來了一個惡趣味的想法:搶了諸葛亮的媳婦兒會怎樣?反正讓他去三顧茅廬他是肯定不會去的。而且,他都出現了,怎麽可能還會給劉備入益州的機會?荊州也不給!
嗯,揚州都不給孫家,看他們怎麽玩。
劉瑁玩笑道:“聯姻也不是不行,但事先說好,醜了我可不要啊!”
劉琦心裡其實挺高興,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向人出主意並被接受,以前在劉表面前總是會被各種否定和指責:“這點大兄放心!月英的母親與我繼母是親生姐妹,都來自襄陽大族蔡家,黃家亦是沔陽望族,黃公更是仙風道骨,他們的女兒怎麽會醜?只是月英倒是有個乳名叫阿醜,從她長大後再不讓人叫了。”
這下輪到劉瑁吃驚了,諸葛亮口中的“糟糠之妻”原來是假的啊?莫不是因為長的太漂亮了怕被賊惦記?
想想劉琦說的也是很有道理的,父母雙方都是名門望族,而且都長的很好,女兒怎麽會醜呢?除非月英不是黃承彥的娃,那個時代可沒有整容一說。
既然是這樣,劉瑁幹嘛要拒絕呢?
小是小了點,不過可以養成嘛!最主要跟黃家結下姻親也算是跟荊襄的士族掛上了關系,對以後在荊州招攬人才也是有好處的。
何況,又不是自己出女子去找劉表和親,是作為勝利一方由他們來找自己和親。這種感覺還是蠻爽的。
劉瑁留劉琦在臨湘城多待了幾日,反覆推演並敲定了他倆的計劃,確認無誤後才讓劉磐護著劉琦返回荊州複命。
“什麽?和親?讓誰去?”劉表聽到劉琦的談判結果後有些驚訝。
“父親,依兒的觀察,就算劉焉同意罷戰,那劉瑁也決不會輕易地讓出荊南!”劉琦經過幾天與劉瑁的相處,自信心莫名地提升了不少。
“這我知道,而且我已想法去長安面見陛下,為其請揚州刺史一職,等他去揚州與袁術對上,便無暇顧及荊南四郡了!”劉表近年來難得地與劉琦談些政事,畢竟劉琦作為與劉瑁談和的使者,有些東西應該讓他知道。
這倒是出乎劉琦的預料,當時就愣了一下:“兒看不見得!”
“嗯?”這個計謀定下後,劉表第一次聽到有人持不同意見:“說來聽聽!”
劉琦:“父親可知劉瑁如今面臨的是怎麽一個處境?”
劉表搖搖頭:“說說!”
劉琦:“父親, 兒這幾日特意從多方面打聽到。劉瑁之所以會下南中,平蠻夷,完全是因為益州與其弟璋的奪嫡之爭中處於劣勢。”
劉表結合蒯越反饋的消息,仿佛嗅到一絲機會:“把你知道的詳細說說!”
劉琦:“事實是劉焉和劉璋錯誤估計了劉瑁的能力,就象我們現在對他的判斷一樣。”
“何以見得?”
“劉瑁用兩年時間平定了數百年四分五裂的南中諸蠻,一統益南四郡一屬國,得精兵五萬余。然後用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便佔了我荊南四郡。父親,您不覺得這個人不論是權術智謀,還是用兵調度的能力都非同小可嗎?”劉瑁真真假假地一摻和,分析給劉表聽。
劉表聽完確實心中一驚,可能他們幾個老學究確實太小看劉瑁了。
“萬一,劉瑁一邊接受荊州刺史職,一邊又不撤離荊南呢?我們只不過是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入主江東的機會罷了!有什麽辦法對付他呢?任其在荊南發展,再向江東擴張,他只會越來越強大!”劉琦把與劉瑁商議的有些東西加了些調料,換了個說法,拿到這兒來嚇唬他爹來了。
“嘶……”劉表一直沉浸在蒯良的計謀,蒯越的益州談判結果中,完全沒想過劉琦說的這些。
萬一劉瑁佔著荊南又擴向江東,越來越強大了呢?
“吾兒出去一趟好象成熟了許多,來給為父講講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