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經泛起絲絲白色,光線已經透過雲層灑向大地。
但混合著地上飄起的薄霧,卻顯得越發朦朧。
“來者何人?快快停下,否則休怪我放箭了!”幾十人狂奔的動靜本來不算大,但在這個安靜的凌晨卻顯得十分刺耳。城上的守軍自然是能聽到的。
“快開城門,公子回城!”
“啥?哪個公子?公子不是在城中麽?”很明顯,輪班的守兵並不知道高晉出城襲營之事。
本就受了一夜氣的高晉頓時火冒三丈:“叫你開就開,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公子?哦,哦,屬下這就下來!”人雖看不清,但聲音還是很熟悉的。大軍開赴楪榆後,邛都的防務一直是高晉統領的。
“呼……”
隨著大門的打開,高晉一直高懸的心總算放下了。
終於回來了!
就在城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本已放松了神經的高晉突然一緊。
“糟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推開眾人,高晉衝到了前面,迅速地朝城門裡衝去,口中同時大喊:“快關城門!”
可是……
已經來不及了!
厚重的城門打開關合都沒那麽簡單。
“轟隆隆……”
五百匹快馬在寂靜的大地上踏過,足已打破這片安寧。
就連已在城中安睡的高定都被驚醒。
“嘭!”
一匹戰馬來不及停下,一頭撞向了還沒有關上的城門。
戰馬連嘶鳴都沒有發出便已倒地,馬上的騎士飛身閃到一邊,手中已緊握兵器殺向還沒來得及進城的夷兵。
這操作,高晉沒見過。
但那匹倒下的戰馬卻生生地卡在了城門中間。
馬蹄聲和殺聲突起,還沒進城的夷兵早已嚇破了膽,蜂湧著往城門裡鑽。
反倒讓城門打開了更多。
狹窄的城門甬道裡瞬間堵滿了人。
唯一的好處,便是讓身後的騎兵失去了衝鋒的空間。
但馬背上的騎士們卻早已棄馬拔刀,改騎為步兵,衝殺進來。
一邊士氣如虹。
一邊兵敗如山倒。
高下立分!
已衝入城內的高晉回頭一看,敵陣中領頭之人手中長劍左劈右刺,早已血染戰甲。
如此勇猛之人,不是劉瑁是誰。
此時的高晉怕了!
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不能讓他們進來!高晉已顧不得自己的疲憊,抓緊手中長槍反殺回去,直撲劉瑁而去。
這片戰場,或者說這座城,已經很難找到能與劉瑁匹敵的人了。
帶隊攻擊的就是劉瑁。
策馬撞門的也是劉瑁。
戰場上,雙方都在評估對手的實力。就象高晉認為劉瑁營中除了劉瑁本人以外便沒他對手一樣,劉瑁同樣知道高定手中能用之將也僅剩下他兒子高晉。
兩人一交上手,便殺得難解難分。
搶時間!
彼此都想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對手,取得城門爭奪戰的勝利。
可以說,誰勝便可奠定這場戰役的最後基調。
城樓上的守軍在往下移動,但城外的官軍大部隊已經趕到,對邛都城池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城內城外頓時亂成一鍋粥。
高定從夢中驚醒後,匆忙喚起身邊的衛兵,向南門趕去。
當他趕到離城門僅一百步時,剛好看到劉瑁的長劍刺破了高晉的喉嚨。
“高晉吾兒!哇呀呀……”
怒火攻心,高定拔劍策馬衝向劉瑁。
此時劉瑁連番大戰,又力斬高晉本已有些乏力。
“鐺!”
劉瑁被逼退。
好大的力氣!
劉瑁心驚,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高定。
蠻夷為王,果然並非泛泛之輩。
他此刻也想不到太多客觀原因。高定能與他力抗一招,並稍戰上風,其實是有很多原因的。悲憤的力量,策馬居高臨下的優勢,還有就是劉瑁自己的乏力。
不過劉瑁這一退,高定卻也沒撿得多少便宜。
因為這是戰場,而不是兩個人相爭的角鬥場。劉瑁一退,身後便有三名士兵長槍刺向了高定的戰馬。高定揮劍撥開長槍,卻也失去了策馬衝刺的優勢。
不得不拔馬後撤,回到自己陣中。
沒有抓住機會,一蹴而就暫殺劉瑁,機會便已不在。眼前兒子隕命當場,而不能手刃仇敵,高定悲痛不已。
失了理智的高定組織親衛加入場戰,與衝進城的官軍戰到一處。
而劉瑁則接過衛兵遞過的韁繩翻身上馬。
進城的人馬已進越來越多。
有人在衝擊城內的阻擊部隊,有人在往城樓上衝配合城外大軍攻城……
劉瑁手中的長劍也換成了從高晉手上奪下的長槍,在馬上左挑右刺,收割著夷兵的性命。
無人可當!
“快撤!”
高定不得不下令後撤。他要逃出去,待鄂煥大軍回援,再對邛都來個反包圍,他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雖然他很舍不得城中積攢下的一切。
西門。
出不去了!
北門。
已被圍。
東門……
望著身後緊追不舍的劉瑁,高定終於體會到走投無路的絕望。
“咣當!”
長劍脫手,高定面如死灰:“高某願降,還望都督高抬貴手!”
“哼!”劉瑁冷哼一聲下令道:“來人,將逆賊高定關起來!”
“喏!”左右閃出數卒將繳械的高定捆綁起來,押入大牢。
邛都奔襲戰,圓滿收官。
呂凱帶兵入城,在高定府中收岀大量錢財,還有許多被強行收納的婢女及漢家歌女。在降兵的帶領下,接管糧倉府庫,得錢糧無數。
高定接管越嶲多年,自立為王,並不尊州吏,不俸朝庭,傿然越嶲土皇帝,確實收獲豐腴。
不過,多年的經營,最後卻便宜了劉瑁。
劉瑁下令放榜安民,越嶲郡重歸漢製,將高定父子強搶的民女遣返回家,同時將牢中關押的漢民全部釋放。但錢糧卻收歸官有,以資軍用。
邛都城一片歡騰,百姓自發殺豬宰羊,犒賞全軍。
劉瑁自然不會得意忘形,而忽略防禦,越嶲的大軍並不在邛都,而是在楪榆,在鄂煥手中。他不信高定在得知自己大軍來犯時,沒下令鄂煥回援。
不過好在,在呂凱的宣傳鼓動下,城中百姓積極響應,主動參與到邛都的防禦中來。特別是這些年被夷人欺負,含冤受辱的漢家百姓。被劉瑁釋放的數百青壯甚至主動要求參軍。
一仗打下來,收獲大大的不說,部隊人數更是從五千變成了六千。
看來高定在這兒的作威作福早已是外強中乾,不得民心。
這個人,得殺!
同時,經過這一仗,劉瑁發現這個被吳懿推薦過來的呂凱是個人才,雖然帶兵能力及武力一般,但統籌和安民卻是把好手。
培養培養,做文官比做武將更合適。
安排好城中防務,劉瑁親自書信到滇池,讓楊洪到邛都,接任越嶲郡太守。
縱觀手下諸位強人,能力與忠誠度能擔此任的也就楊洪和李恢了。但此時李恢隨軍征戰,不宜調動,就只剩下楊洪可用了。
雖然滇池是大本營,益州郡也需要楊洪,但戰後他自己會親自坐鎮,再有李恢、費詩等人輔佐,足夠了。
……
三天后,邛都失陷、高定被俘的消息還是傳到了鄂煥手中。
鄂煥頓時傻了眼,手中兩萬大軍頓時不知該往何處,停在行軍途中不知所措。
殺回邛都救高定?
他沒有那個信心。
不救?
那他和兩萬將士又該何去何從?
他只是一名武將,純粹的武將而已。大當家讓他打哪就打哪,上升到政治高度,就完全不是他能左右的了。他是高定一手提拔起來的,說忠心他有。也正是因為忠心,才變得投鼠忌器,不知所措。
而劉瑁這邊卻給他布置了天羅地網。
會無縣。
一個很尷尬的位置。遠離楪榆戰場,卻也離邛都挺遠,南邊是劉瑁的益州郡,西邊雖然還有姑複、遂久兩縣,但是再往西已是高原上的羌人地盤了。
鄂煥歸心似箭,想要快速的回援邛都。
可當他進入會無後,便再也沒有從城中出來。
攻擊邛都的劉瑁部隊早已等在了會無城北門外。
隻一夜醒來,南邊也已經被劉軍兵臨城下了。
原來,在劉瑁大軍攻擊邛都的前夜便派出了信使,讓祝融關注鄂煥動向。如果鄂煥撤軍,便讓祝融盡舉楪榆之兵尾隨追擊。
祝融在接到劉瑁密信時,鄂煥已然在前一夜撤離楪榆戰場。追擊已經來不及了,但祝融依然點兵五千尾隨而來。
當劉瑁的部隊把鄂煥大軍堵在會無城的時候,祝融大軍也悄然來到了南門之外。
鄂煥仗著自身的勇武想要強行突破劉瑁軍陣,結果幾番衝鋒卻铩羽而歸。隻好回到城中獨飲悶酒。
幾個月不見,劉瑁的武藝已非當時楪榆澤畔可比。雖然說與鄂煥相比還尚有差距,卻也相去不遠了,至少陣中相見,完全可以以力抗之了。
而真正讓鄂煥不得寸進的是兵的質量。雖然鄂煥在兵力上有絕對的優勢,但在質量上卻相差甚遠。單單是裝備就能看出明顯的差距,劉瑁的部隊人雖不多,卻是個個裝備了從銀冶提供來的製式武器和各種戰甲。而越嶲夷兵卻大多平時為民,戰時為兵,人人手提武器就不錯了,哪裡能做到個個穿甲。雖然劉瑁手中的人大多是新兵,但也都是經過訓練和參加過邛都攻城戰的。其戰鬥力遠非鄂煥手中的烏合之眾能比。
無奈的鄂煥只能敗回會無城中死守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