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終於回到吳乙奎立穩於坎埔寨的地方,看著張太平母子團聚的感人畫面,他有些愧疚,為什麽別人可以,他卻始終無法勸動自己的父親。但正所謂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每個人經歷著不同的苦難,必將有不同的心境和想法。
他把帶來的鳳凰茶送了兩斤給張太平就告辭去了老丈人家。到了宋村長家,吳乙奎把另外兩斤茶葉送給了他,回家一趟也就帶了這麽點特產。兩個人試喝起帶來的茶葉。
“不錯不錯,中國的茶葉確實不一般!家人都接過來了?”
“我父親不肯過來。”
“哎,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就不肯動了,我現在也都開始懶得動了。”
“是啊,他說家裡是根,得把根留住。”
“雜貨店生意怎樣?”
“還不錯,畢竟在坎埔寨這種店才剛剛萌芽,再過半年再物色個地方開新店,白馬市至少可以開三四家最少。”
宋村長讓吳乙奎一個人先喝茶,自己走開了一陣,回來的時候手上拿了個鐵盒。
“經過這幾年的觀察,你是個有理想又有乾勁的人,宋思跟了你沒錯,我跟他媽放心了,”宋村長打開鐵盒,裡面是一疊疊的鈔票,還有幾枚舊時代的錢幣,他繼續說,“這是我大半輩子的積蓄,你計劃開多幾個店,這些錢就當是我們投資你的店,賺了就是我們女兒的福氣,賠了也無所謂,你拿著。”
“不行的,丈人,我有錢,開店沒什麽問題,這些錢你們留著,心意我領了就是。“
“你聽我的沒錯,你事業剛剛在做大,多點錢傍身總是沒錯的。”老丈人硬塞了過來,吳乙奎還是推辭。
“這幾年買賣算順利,還是有錢旁身的,你留著,我需要再跟您開口。”
“你就聽我的,拿去吧,能用則用,不用就當是我存在你那裡。錢在你那裡總比在我這裡安全,聽爸一次。而且最近各種消息,說日本早晚也要打過來,你就當是代我保管吧。”
話已到此,吳乙奎也不好推辭,只能接下鐵盒,然後仔細清點了裡面的數目,把錢帶在身上,鐵盒還給丈人。
“這就對了,晚上你就在這裡將就著睡,我們喝兩杯,明天再回市裡去。”
“聽丈人的。”
晚上又跟丈人喝起了小酒,聊起了人生,他發覺自己的高棉語已經可以與人暢聊了,而且他特別喜歡跟年歲大的人聊天,一個人的經歷經過歲月的沉澱,可以給另一個人很好的借鑒。
第二天一早他就啟程回白馬市,回到家裡看到一家還是其樂融融的氣氛,宋思最大程度地在盡她的地主之誼,阿珠把家鄉帶來的祖宗的香灰在偏廳的牆上釘了個木架供了起來,家裡從此也有了供奉祖先的香火。
下午家裡來了三個奇怪的人,一個身高不足一米五,頂著個大肚子,兩撇胡須有幾天沒修,顯得怪誕而猥褻;第二個瘦瘦高高,留著長發長須,眼珠習慣性地往上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只有第三個正常點,約莫四五十歲,臉也曬得黝黑,眼角已經掛上了魚尾紋。經過一番交流,吳乙奎趕緊打發了前面的兩位神人,一位自詡滿腹的經綸實際為大腹便便,另一個故作神秘,裝過度了反倒讓人覺得其神經兮兮。第三位來自潮州,名字叫韓崇文,經過面試正式錄取為吳家的私家教書先生。
韓先生也住進了吳乙奎家,第二天就開始教吳道紅、吳道江讀書認字,兩個少奶奶也在課堂後面找了兩個位子安靜地聽課,說是觀摩,實為不乾人後地認真學習起來。吳乙奎看著一家人認真學習的樣子,心裡覺得老吳家的好日子終於要開始了。
他白天安心地打理生意,從家鄉帶來的鳳凰茶在市場特別熱銷,沒過多久就賣完了,只可惜後續只能到暹羅進普通的茶葉。但是茶葉很好地幫吳乙奎打開了華人的市場,加上家鄉人照顧家鄉人的思想,白馬市的潮汕人都成了他店裡的常客,他還經暹羅引入了家鄉的甜食、醬油、蠔油等等的各種產品,成功地完成了市場推廣。第二家店,沒過兩個月就在另一個華人聚集區附近開了起來。隨著國內的動蕩,到南洋的國人也倍增,而吳乙奎的生意也蒸蒸日上。
晚上他回到家裡除了用膳,陪陪子女,把最多的時間花在請教韓先生上,他找先生借書,不懂的字就請教先生,從來都是不恥下問,韓先生也為跟了如此好學的頭家而激動,把自己的所知所學都傾囊相授,兩個中年人經常在書房談論到很晚。
可惜,好景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