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坐在馬上,靜靜的感受著風中的寧靜。
方才,他之中路人馬,已是成功的通過了杜口。但後路部同時傳來消息。
隋軍之大部,已經到來,正於交鋒。
李密給後路部將領去的消息是,爭取竭力阻擋。如若不能,即於半個時辰以後,退守杜口,執行防務。
而眼下之於寧靜,在李密看來是暫時的,前方之斥候,已然探得,有騎兵到來之跡象。
何來騎兵?
不正是秦瓊部!
想到方才他為對付杜口隋軍,而之前部備戰之部的傷亡,李密心中難免有些傷感。
若是之前數部人馬沒有傷亡,那麽他於秦瓊所屬之部,有九成把握,能順利將之騎兵之陣給打亂,最終實現全軍衝擊之行。
但現在嘛,預備之器械已經不多,大概率只能阻擋少部。而若不能為秦瓊部的第一輪衝擊中,形成有效之於打擊,那接下來之戰中,本方幾乎全部步卒之眾,面臨的,當為滅頂之災!
這絕對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有什麽辦法?
還能改變這等劣勢。
作戰講究的是天時地利人和。
六個字在李密的腦中不斷回蕩,他望見前方的矮丘,忽然有了主意。
“於全軍下令,暫守於矮丘,並使李鳳部,杜微部,行軍於前,擺放好草木。劉琳部,擺箭陣於前,另以命孫南非,呂校各從北、西方向,擺防護陣型,以為隋軍!”
李密數道命令一下,整個瓦崗軍瞬間行動起來。
不錯,李密正是打算以地利之便,於秦瓊的騎兵,形成第一輪有效之阻擊。
至於後方的隋軍,暫有本部數千人馬阻撓,暫不用擔心其之威脅。
同時,李密相信秦瓊於戰前,一定會衝鋒而來。
秦瓊是位悍將,這於天下間已經傳遍了。遂行於兵事之時,其本人之過往,另有定型之性格,即決定了他對敵時,會采用何種戰法。
而秦瓊就是一位遇勇越猛之人。
李密早先對皇太子楊昭部下兵將多有了解,遂做了各自相應的準備。
常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李密更知此中真意,而其中之警覺,同樣還是多虧了前番同來護兒交手所悟。
有的人,是經歷的戰事越多,或越多頹廢之態。
李密本人則是恰恰相反,其人經歷戰事越多,能力越是得到發展。這一切,都離不開其於失敗之總結。
所以,便是張須陀,也是將李密當做一個重要的敵手。其於李密之戰,不是因為敵將太弱,而是敵將進步之快,能力之強。
也就在李密擺出陣型不久,奔襲而來的秦瓊,即得斥候所見,知曉李密部,已然停留於地,未有行進。
便是明眼人也能看的出來,裡面定然有詐。
但同李密猜測一樣,秦瓊明知有詐,但之本人,依然決定親往查看。
這倒不是秦瓊有多麽的不知天高地厚,完全是之於個人能力的自信。
與瓦崗軍早數日間,秦瓊也有交手,自曉得瓦崗軍之戰力幾何?
於此,便是面對瓦崗軍之精銳,敵方有萬之眾,他也有把握於萬軍之下,取得叛軍敵將之首。
遂而,秦瓊敢繼續率本部騎兵,直衝十倍之敵。
他手下這部騎兵,於當年在太子楊昭為之從西域等地尋到優良馬匹,而於建立之今,還從未有過敗績。
即是在江南的日常訓練之內,江南軍兵士之內,也多喜歡將之稱作為“江南鐵騎”。
鐵騎者,一往無前,無所畏懼。衝鋒陷陣,永不回頭。
秦瓊之部,在面對數萬人的朱粲部,是這樣。便是當下,面對李密之部時,同樣如此。
在距離尚有五裡之地,甚至於平坦的道路之上,都能看到李密的旗幟後。
秦瓊得以讓本部連帶之前補上來的實際共有一千八百四十五騎,全數暫停,以作休息。
至今時,便是於今日之內,本部人馬赫然已經行進了小半日。除了之前的數個時辰休息外,就再無休息。
這於本部將士的體力消耗是巨大的。看到有部卒,正叫手裡的刀放在懷裡,然後慢慢將之抽出鞘,用手背擦了擦,秦瓊走過去,拍了拍這位年輕部卒的肩膀。
其人正是前次在朱粲之戰後,補上來的預備騎兵兵士,這也是其人第一次參加這麽大的戰事,難免有些緊張。而像江南鐵騎之中的一些老卒,此時則不是擦拭刀劍什麽的,而是靠在馬背之上抓緊時間進行休息。
戰場之上,每一次的分神,都會讓人死於敵人的刀下。
這是經歷的戰事越多,便是平常人也會漸漸悟出來的道理。
見主將到來,小卒本人慌忙站起,但看秦瓊將之刀重新插入鞘內,柔和的笑道:
“劉默,不用緊張,汝等會直顧著跟在我們身後衝,不去回頭便是,可明白了?”
小卒劉默點了點頭,目中滿是堅定之色,道:“請將軍放心,無論前方有多少敵人。末將定不會後退,定牢牢的跟在將軍身後,也絕不會掉隊!”
秦瓊頷首道:“這才是我江南鐵騎中的好漢。只要一輪衝鋒下去,面對我之鐵騎,叛軍之士氣必然降低。而後便是尾行出擊阻擊之戰!可還記得!”
秦瓊所領的江南騎兵之中,有一整套詳細的對敵作戰之法。便是每一個兵士都將通曉。
劉默握緊刀把,抱拳道:“末將謹記之!”
秦瓊道:“很好,現在汝先做休息,衝鋒之時,最重要的就是精力。”
在巡視了劉默所處之部後,秦瓊又巡視其他諸部,皆溫言已對,讓本部所有之兵士,心裡不再那麽緊張。
於之前在來護兒帳下時,秦瓊尚不怎麽重視和部將的溝通。
在於皇太子楊昭手下做事後,秦瓊由底層做起,並在太子的概念灌輸之下,漸漸重視起和底層部眾的關系。
正如太子楊昭所言,一部兵士是一個有機之整體。最忌諱的,就是軍令不同,且作為主將之屬,更因重視底層兵士之想法。因為大軍作戰,不是將領一人在打,而是將領統領之部將在打。
秦瓊於戰前,時常習慣將自身當做衝鋒之部,於一般兵士無異。這確實能激起本部將士作戰之戰力。但於實際上,他為主將雖不習慣於戰時指揮,而於戰前,還是常於部下商議的。
就像現在。
時間一到,當江南鐵騎的騎兵們,再行上馬之時,每個人都重新變得鬥志昂揚。即是坐下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身邊主人的興奮,開始嘶叫起來。
“出發!”
當秦瓊一揮手之下,其之將旗隨行,而之身後,則是奔湧的騎兵。
轟隆隆!
大地於這一刻,似乎都在震動。
感受到腳下的震動。
瓦崗軍內部,不說李密等人如何。一些按照李密吩咐,擺下的軍陣之屬,無不臉色蒼白。
江南鐵騎,這些時日之內,瓦崗軍內誰人不曉?
現在就要面對威名赫赫的江南鐵騎,便是己方這些布置真的能阻擋嗎?
尤其擋在最前面的瓦崗軍,很多人兩手都開始打顫。
此中之於打顫,完全是因為懼怕。他們能夠想象的到,騎兵面前,他們逃離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這一輪過去,全當是死的不能再死。
但他們也不能退,因為身後同伴的刀,正頂著他們的脖頸,便是一退,當做臨陣脫逃,命都會沒了。
此中紀律,乃是瓦崗軍於離開瓦崗寨時,寨主李密新頒發的。
為了攻入洛陽,許多人也帶著僥幸之意,於是,大部人都同意了。總有人運氣不好,就比如現在處於前面的這群人。
命不好!
那只能認命!
“點火!”
望見隋軍的鐵騎,已經出現在視線之內後。一聲令下,便是前面堆放的草木,全被點燃。於瞬間之內,整個山丘之所,為煙霧所掩蓋。便是騎兵來襲,視線也會受阻。
於瓦崗軍同樣有影響,但因提前排好了隊列,影響自是小一些。
另如內裡安排的弓箭手,眾人之準頭本來就很差,便是平日之射箭,能不射到自己人,就已經不錯了。
於此,即是處於視線受阻之下,反而影響最小。
百丈之外,看著起了煙霧,秦瓊並沒有下令讓本部人馬停下。其已然將長矛揚了起來。
目的很是明確,依舊是衝入面前的敵軍之內。
山丘可以阻擋攻勢,但不能阻擋全軍衝鋒的意志。
“殺!殺了李密!”
高喝聲來,漫山遍野都能聽到。
配合著馬蹄的咚咚之聲,就像是踩在人的心頭上。
在死亡的威脅之下,瓦崗軍內部終於是出現了混亂。
李密見此,拿著長刀,親自斬殺了幾個逃竄的本部人馬,但依然難以止住更多人的後退之勢。
好在防線不光一處,李密提前設立了六處。
在秦瓊的騎兵衝破在山丘設立的前三道防線以後,第四道防線,終於是抵擋住了其進攻的態勢,其全部騎兵的奔行速度大大降低,到最後,有許多人跌落下來,隻得與數倍之弟,展開白刃戰。
“砍掉馬腿!”瓦崗軍將領中,有人高喝。
於是,很多人都找到了竅門,紛紛砍向了江南騎兵的馬腿位置。
於騎兵而言,馬匹就是他們的命,一些騎兵跌落以後,瞬間不要命的衝了上去,且漸漸的圍成了一個圈。
而經過這麽一番衝擊,立於丘山之上,騎兵的作用,已然被大大的降低。
秦瓊索性也舍棄了戰馬,讓本部上百兵士清空一片空地,而之則直接率部,與叛軍短兵相接。
“殺!”
秦瓊的目光,赫然是放在了將旗之下的李密身上。他距離李密之所在,大約有二十丈的距離,若是處於平緩的地面上,借助騎兵的衝鋒,只需要片刻就能到達,但於現在。
這二十丈的距離之內,全是為密密麻麻的叛軍。想要衝破這重重之阻撓,殺到李密的面前,可以說是非常的艱難,除非叛軍之於內部,可以主動讓出一條路。
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在連殺十數人,於本部將士,清理出一片空地之後,秦瓊這才有時間打量起戰場形勢。
方才衝鋒的作用,效果已經顯露了出來。
便是西面這一片的叛軍,已經是混亂一地。
而在察覺本部有不少損失,令難以誅殺李密後,秦瓊漸漸改變了主意,打算讓部從退之。
說做就做。
“退!”
退字一下,各部,在馬上的紛紛掩護同僚上馬,方才下馬的紛紛凳馬而上。
看見隋軍騎兵要走,李密知道自己的戰術起到效果了,自然是讓本部人馬迅速追擊下去。
半個時辰後,整個戰場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這一戰,江南鐵騎,直接損失了兩百騎。殺敵共計有兩千之眾。
但這個戰果,於李密來說,確有些難以接受。憑借己方之軍陣,若能成功解決隋軍騎兵一半的人馬,方會符合他之語氣。
而今這般,便是面對接下來,隋軍騎兵重整人馬來襲又如何?總不能一直守在這裡。
換做其他隋將在此受挫之後,或不會如此。但於秦瓊就不一定了。
李密擔心的快,正待重整兵馬,但秦瓊所率之部,來的更快。
而之一些,秦瓊直接換了一個攻擊方向。
“列陣,迎敵!”
李密的命令剛剛下達,秦瓊瞬息到來。
這一次,秦瓊之部,沒有衝的太狠,隻到達山丘的半腰後,當即相互掩護撤離。
就這麽來來回回,眼看著瓦崗軍越來越混亂,許多人已經不顧及軍紀的撤退後,李密的臉色,則是越來越鐵青。
現在如何?
便是突圍,面對隋軍之騎兵,還有機會嗎?
李密忽然於當日, 於楊玄感的絕望,有所感同身受。
絕望之下,不利的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傳來。
瓦崗軍後部,為隋軍所迫,杜口已失,隋軍主力正在襲來。
還能怎麽辦?
為隋軍完全包圍嗎?
李密當即下達了突圍的命令,而且是讓各部奔向了不同的方位,這是為了防止全被一鍋給端了。
瞬息之內,無數瓦崗軍逃亡開始,方向各有不同!
李密赫然是選擇了東面,只要順利進入山林,就能躲過此中危機。
前次能夠東山再起,下一次定然也可以。
可他剛逃竄不遠,即看到一顆立於道路中間的巨木,上書之“李密今死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