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鎮是坐落於東潛龍區最東邊的小鎮,潛龍派有兩大渡口,一座就在蘇杭鎮。搭乘扶搖車或飄渺舟路經此地的遊人,或是讚歎著這座城鎮商貿的繁華,或是醉心於此地臨水的風光。
蘇杭鎮隔江與四境相望,大江在蘇杭鎮東化為一條河流。河流名為“龍淵”,貫穿蘇杭鎮東西,將鎮子的土地大致均分,一直到鄰鎮附近才停下其前進的腳步。
朝廷曾派工部在蘇杭鎮內建造了九座石拱橋,每一座都堅固而美觀,不少遊人都會在橋上駐足,欣賞那河上風光。
從東數起第二座橋上的往來行人中,一位少年正孜孜不倦地與身旁的少女講著什麽。
“雅茹,蘇杭這九座橋是著名的‘龍吟橋’,據說有人曾在這裡聽到過龍吟聲。”
相處了一段時日後,張雅茹已經習慣齊宣的滔滔不絕,沒有過多表示,她看著橋下平靜的河水道:“道聽途說而已,用不著當真,又有誰曾聽過真正的龍吟聲?說這話那人應該也沒有見過真龍吧。”
齊宣心裡直呼頭疼。在他的努力下,現在和張雅茹聊天不會出現有一搭沒一搭的情況了。但她的情緒卻一直不高漲,沒有很積極的回應。齊宣隻當張雅茹還沉浸在父母過逝的傷痛中,便繼續堆滿笑容回應道:“這是坊間的一個美麗傳說,雅茹當然可以不當真,可以不當真的。”
忽然,一柄傳訊飛劍從河面上掠過,在路人看見它時又劍尖向上越上拱橋,最終停在了齊宣的身邊。齊宣見到飛劍,趕忙取下信紙瀏覽起來。
“雅茹,咱們去城口接我兄弟去。”興高采烈地收起紙張,齊宣轉頭說道。
“就是你之前說的趙亦真嗎?”
齊宣聽到趙亦真的名字忍不住嘴角上揚:“對!見面後你叫他老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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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杭鎮內靠近渡口的河岸上,郭淵智一行五人正在沿河欣賞景色。
陳倩與劉婉在前方,她們看著河邊的垂釣人,猜測這些垂釣者何時才能釣上一條魚,偶爾瞥見路上赤膊上身的健壯男子後,又紅著臉小聲議論著什麽。
郭淵智、高禾、徐力行三位少年走在兩人身後,談論著昨日郭淵智描述的精彩擒賊故事。
高禾說道:“這些盜賊是等返程時就被押送走了吧,可我剛才好像看到他們下車了。”
郭淵智搖了搖頭:“這輛飛車是潛龍派所有,通緝犯們應該會先被送往東封鎮官府,刑部定罪備案後再押送回十二境各派。我猜現在押送的隊伍也已經要離開蘇杭鎮了。”
一旁的徐力行不關心這些,只見他滿是怨氣地說道:“肖八的老婆是真的慘,攤上這麽一個丈夫。”
高禾怪異地盯著他:“你怎麽跟深閨怨婦一樣。”想了想又說:“我覺得半斤八兩吧,‘老流氓’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他老婆還能把他關在門外那麽久,沒住處也沒吃沒喝,明顯是要他去要飯啊。”
郭淵智笑道:“肖八可以去他們團夥的匪窩裡蹭飯吃,我也讓這位老哥飽餐了幾頓,至少餓是餓不死的。就是住的地方慘了點,但畢竟是個修行者,挨幾晚凍也沒什麽。想必是了解了這些,他老婆才會放心肖八在外面的。”
“可是他老婆一直在隔壁屋都沒出去過,又怎麽知道肖老漢已經找到吃的了,擺明了是要把他餓死。”徐力行反駁道。
郭淵智停下腳步,神色有些不自然。徐力行四人見他這樣也停了下來。
他們見郭淵智眉頭緊鎖道:“按照力行剛剛所說,
肖八的老婆可能一開始就知道肖老漢是狐君,因此從來不擔心他吃飯的問題。” 劉婉連忙說道:“那麽肖老漢讓你告訴他老婆的那些話會不會有其他含義?”
郭淵智點了點頭,“大概率是救人。”頓了下,又說:“救人的最佳時機應該是在解押隊伍離開蘇杭鎮後,在鎮與鎮相接的官道上。官道上沒有增援,來往行人也少,最適合救人逃跑。”
說罷郭淵智當機立斷,對眾人道:“我現在要想辦法趕去蘇杭鎮城門處,希望能在解押隊伍出鎮前攔下他們來。”
徐力行道:“不直接報官嗎?”
郭淵智搖搖頭:“不確定對方會采取怎樣的行動,拿這種猜測去報官是不會有人搭理的。直接去找解押隊伍的話,我們的老鄉吳梁兄就在其中,他說幾句話其他人也應該能聽得進去。”
話畢,大家發現郭淵智猶猶豫豫的,還想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
劉婉和郭淵智相識最久,看他這樣,便知道郭智淵是想和大家一起去,但又不想因此耽誤大家遊鎮賞景。
於是她馬上說道:“這麽有意思的事你不會是想一個人去吧,飛車上便自己說走就走了。這次可別想甩開我們。賞景就等事情結束再說吧,都等了這麽些天也不差這一會兒的。”
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郭淵智對劉婉豎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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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杭鎮同東封鎮、潛龍鎮一樣,是潛龍派有名的大鎮。從城樓的規模上不難看出,其規模之宏大、所用瓦石之齊整,和青藤鎮這樣的小鎮有著很大的差別。
城樓外,趙亦真和趙聽荷在這裡等待著齊宣。
兩人面朝的方向,一排長長的囚車隊伍緩緩駛來。趙聽荷一數,一共有八輛囚車,每輛囚車裡關著三個人。這些囚犯的雙手都被“靈枷”固定著。靈枷中藏有的特殊陣法可以保證囚犯無法使用靈力。
每駕囚車旁都有一位官吏負責看守。
趙聽荷好奇地盯著只在書中讀到過的囚犯和囚車,興奮地說道:“在家呆著就是沒意思,還是外面好,什麽都有。”
趙亦真不得不再次佩服“荷姐姐”的記憶力,看來是忘記剛從潛龍鎮啟程時自己滿嘴的抱怨了。
趙亦真一個手刀輕輕敲在了趙聽荷的腦袋上,無奈道:“別盯著囚車看這麽久,又不是在賞景。”這一下敲得趙聽荷馬上摸著自己的額頭,“凶狠”地將視線從緩緩駛過的囚車上移到面前這位行凶者身上。“趙亦真!姐姐我要和你談談。”
之後,趙聽荷認定趙亦真打擾到了姐姐的興致,強烈要求趙亦真為此道歉。而平時就習慣了和她對著乾的趙亦真自然不會乖乖認錯。兩人就在蘇杭鎮門前“據理力爭”起來,也打發了不少時間。
不知費了多少口舌後,兩人聽見從城門的那邊傳來一道爽朗明快的聲音“老趙,聽荷姐,我想死你們了。”
趙亦真兩人馬上便知是齊宣到了。向城內看去,趙亦真不由有些傻眼。映入眼簾的是五匹馬與馬背上的七個人,七人四男三女,皆是十四五歲左右的樣貌。
他仔細回憶,記得齊宣給他寫的信上說有一位“意中人”需要他們姐弟二人幫忙撮合撮合。趙亦真盯著齊宣所乘的馬匹,心想,這個意中人不會是他身後的這位“小書生”吧。
馬匹停在二人身旁。還沒等趙亦真他們問些什麽,齊宣身後的那位“小書生”就抱拳對他二人說道:“抱歉打擾到二位與故人相見了,但我這裡有一件十分緊急的事情需要和二位先確認一下。請問二位有沒有見到一支押送著二十幾位犯人的解押隊伍。”
趙亦真見此人的神色十分焦急,便也不詢問其中緣由,如實說道:“見到過,已經出城有一段時間了。”
劉婉說道:“看吧,我就說肯定已經走了,要不然我們來城門的路上肯定能碰到的。”
齊宣對著一臉疑惑不解的趙亦真和趙聽荷說道:“你們倆先上來吧,我們正在追那支解押隊伍。具體是個怎麽回事我路上慢慢和你們講。”隨即,齊宣對著一位小麥色皮膚的少女說道:“那個誰,陳倩是吧,麻煩騰匹馬給我兄弟和姐姐吧。”
因為之前已經商量好了,陳倩便馬上翻身下馬,轉而坐到徐力行的馬上。趙亦真他們心中滿是疑惑,但出於對齊宣的信任還是決定同他們一起去看看。
齊宣和郭淵智他們是如何相遇的?原來是兩撥人為了趕時間,都跑去蘇杭鎮的車馬鋪去租馬匹。結果店鋪內只剩最後五匹馬,後腳進入鋪子的郭淵智等人便以急事為由想讓齊宣與張雅茹讓一讓。
齊宣雖然不是很想讓,但潛龍學堂裡教“禮法”的先生終歸還是有幾句囉嗦言語留在了齊宣的心裡,便耐著性子和郭淵智商量。兩人一交流,發現大家都是要去城門的,而且齊宣的朋友還在鎮門口“盯梢”,可以借此判斷出囚車的動向。
兩方一合計就決定合作,七個人分乘五匹馬。雖然這樣行進速度多少會受到影響,但比起因為爭論而沒辦法出發,顯然還是合作更好。
而且齊宣受到父親的影響,從幼年開始就帶些“俠氣”。在高禾不小心說漏嘴要追囚車、逃犯之時,張雅茹表現出了明顯的戒備和警惕,齊宣則眼睛一亮,覺得可以如自己家門客、衙門中的差役一般“替天行道”了。
之後哪怕郭淵智表示“只是去報信提個醒,不一定會發生齊宣想象中為民除害的場景”,齊宣也堅持一定要去。
“把你的好兄弟也叫上?你沒問過人家就決定不好吧。”高禾說道。
齊宣拍胸脯道:“你放心,我兄弟同我一般,也是最有俠義心腸的人。只要跟他講明白,他肯定也願意去。”
劉婉聽到這句話莞爾一笑。齊宣說:“劉姐姐你可莫要不信,我兄弟真同我這樣的。”
“不是不信。是因為郭淵智他就常和我們說,做人要有俠義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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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亦真看著面前的馬,看上去有些猶豫不決。
齊宣忙說道:“老趙你倒是上馬啊,幾個月不見你不會馬都不會騎了吧。”
趙聽荷在一旁笑道:“我猜他是有些想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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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蘇杭鎮有一段距離的官道旁,肖八的妻子錢秀春扮作一位在路邊賣飲水的半老徐娘,她的扮相十分淒慘,讓人看了不由得會生出憐憫之心。果然,經過此地的解押隊伍中,就有差役動了惻隱之心,想要施舍些靈幣給她。
婦人心中喜出望外,但表面還是不動聲色。見他們前來買水,便欲擒故縱,表現出一副自立更生的樣子,“謝謝各位官爺,但咱家不接受施舍。咱家也是憑本事賺錢的,要麽官爺們就買走這些水,不要讓民女為難。”
差役認為這是位有氣節的女子,便問婦人需要多少錢。婦人指著蘇杭鎮的方向說:“我今晚要在這個鎮子住一晚。我這裡水也不多,你把這些水全都帶走,給我住一晚客棧的錢就行。”
差役拿出一枚靈晶放在攤位上。一枚靈晶的價值百倍於一枚靈幣,兩者樣式十分相似,但靈晶的靈力純度卻遠勝於靈幣。
這一枚靈晶足夠在蘇杭鎮尋常客棧住十晚了。婦人也沒有計較,收起了這枚靈晶。
差役吆喝著讓同行的七位差役都來裝水,最後八人每人的水袋裡都裝了些。
婦人看著這些差役,一直到押解隊伍再次出發,都沒有一人喝下她精心準備過的飲水。她起身暗中跟隨。等到有人喝下這些含有“抑靈散”的水後,那個人一段時間內就會無法調用自身靈力。到時哪怕只有一人失去了作戰能力,婦人也可以那個人作為突破口,先伺機救下一車人。
等了好久還是不見有人喝水,婦人不禁有些著急。
她發現道路兩側的樹叢背後好像是沙地,腦袋一轉便生一計。只見她來到沙地旁,隨即用大量的風靈力製造了一鎮強風,風卷起沙子,飛沙與強風形成一股小沙暴吹向囚車。
婦人躲在樹叢後看著,只見隊伍一行三十余人都不約而同的咳嗽起來。
不一會兒,所有人都感覺喉嚨癢癢的,知道是進沙子了。一人拿出水袋準備喝水,其余幾位差役看見便也想要喝水了,於是大家各自拿出水袋大口喝起水來。守在一旁的古月確定八位差役全部喝水之後,就開始估計藥效發作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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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發覺無法使用靈力的八位差役已經被綁了起來,他們憤怒交加地盯著才剛分別不久的販水婦人。
婦人一手拿著囚車的鑰匙,一手握一柄有些透明的靈力長刀,滿臉遺憾地看著給過自己一塊靈晶的差役:“官爺你是個心善又大方的,我雖然不是好人,但我生平最佩服好人了。要不是為了那個糟老頭,民女都舍不得騙你了。”
一輛囚車上,肖八欣喜地對著錢秀春大喊道:“老婆,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錢秀春走上前去打開了困住肖八與其余兩人的囚車,斬斷了靈枷,期間不忘白了一眼肖老漢:“還不是要老娘來給你解圍。”
肖八一邊說著有老婆就是好,一邊明知故問道:“老婆,你怎麽知道我被抓了啊。”
婦人撇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某人喝醉的時候說過,要是有一天他一直沒回來,還有人來跟我講些不著邊際的話,那他一定是被抓了,並且需要我馬上去救他。那個帶口信來的孩子說你被抓走了,還說什麽讓我照顧好父母,也不知道誰想出來的,咱們爹娘好像沒一個在的吧。”
肖老漢笑眯眯地說著:“果然咱們夫妻情深,心有靈犀。”
錢秀春打開了所有囚車。被放出來的盜賊們說著“嫂嫂好”“謝謝嫂嫂”“還是得靠嫂嫂”之類的話,顯然和婦人也早已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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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宣表情嚴肅,施展出“千裡眼”神通, 看著官道遠處的眼睛閃著淡淡金光。
“看見了!盜賊們已經全被放出來了,差役也都被綁了起來。敵人有二十五個。”片刻後,齊宣說道。
趙亦真皺眉道:“情況不容樂觀。”其余幾人臉上也堆滿了愁緒。
齊宣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道:“不打緊不打緊,好在淵智兄弟事先有想到這種情況。咱們按計劃來辦就好了。兄弟姐妹們,接下來可到我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我連名字都想好了,一會兒打起來,咱們就報‘蘇杭九俠客’的名號!”。
齊宣這麽一叫嚷,倒是把九人的緊張心情衝淡了一些。
郭淵智苦笑道:“齊兄,那個根本不能算是計劃吧。”
聽著兩人的交談,趙亦真沒由來想到了潛龍鎮東門的那位白發男子以及曾在夢境中敵對的鷹翅大蛇。看著視線中慢慢出現的囚車和人影,趙亦真發現自己bu'yi竟然有些興奮了。
趙亦真突然用一種十分堅定的語氣對幾人說道:“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還沒進入學堂呢,豈會被這點困難擋住!”
幾人訝異地看著趙亦真,一時竟是被這番話震住了。
郭淵智笑了起來:“趙兄此言真乃穩定軍心的妙語啊。未戰先怯是兵家大忌,差點就犯了大錯,多虧趙兄及時拉了我一把。”
齊宣也笑道:“老趙不愧是老趙啊,說出來的話水平就是不一般。”
趙亦真傾聽著內心的聲音,這個聲音一直在大聲呼喊著:“大千世界的壯麗畫卷,就從這裡展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