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玉的家就在蘊慧家的旁邊,所以四個人走了十來步就到了平玉家裡了。平玉和父母一起生活,他們和蘊婆婆家經常互相照應。
有時候蘊婆婆業務來了,要忙好幾個時辰,就會讓蘊慧去小玉家裡吃飯,有時候平玉的父母在田裡忙活,也會讓小玉去蘊婆婆那裡吃飯。彼此間也沒有覺得不妥,相反是鄰裡之間相互照應,其樂融融。
平玉和蘊慧因為是鄰居,所以很小的時候就一起玩,當然蘊慧從小就比較孤僻,但也幸得小玉並不嫌棄,跟他玩得最好。
可是,此刻的木生對平玉和蘊慧之間的故事,一點也不感興趣,他的心思全部被“問米”這兩個字給帶跑了。他一直在想著隔壁蘊婆婆到底此時此刻正在做著什麽。
於是,木生突然捂著肚子,說肚子疼,並匆匆跑到後面要去找茅廁。實則悄悄跑到後面,翻過了一座矮牆,回到了蘊婆婆家的後園子。
因為問米的人在後園的竹屋子裡,而問米的家屬又在前面屋子裡等著,所以後園裡其實沒有別的人。木生順利的翻到後園,靜靜地來到了竹屋子外面。
問米是一種召魂術,通過一些符咒和道術,將故去者的魂魄從陰曹地府中召回,依附在召魂者身上。
木生不敢發出聲響,怕驚擾到屋子裡的人。只是偷偷地躲在屋子後面,透過竹子的間隙看到裡面的情況。
屋子裡面正中間拚湊著兩張八仙桌,靠裡面的牆壁上掛著三張道尊的畫像。第一張八仙桌上面擺著香爐、水果。當中還放著一些紙符。另外一張八仙桌放著一個木盤,木盤裡面裝了香灰,香灰平鋪著。木盤旁邊還有一個竹圈,竹圈的一頭固定著一支乩筆。
此時的蘊婆婆已經是一身道服打扮。屋裡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就是此次前來問米的事主。
蘊婆婆接過事主男人遞過去的一雙破布鞋,因為問米是向陰間的死人問訊,所以這雙鞋估計就是死者的物件。蘊婆婆又問那事主死者的時辰八字,籍貫姓名。事主也一一答覆了。
然後蘊婆婆就開始對著道尊的畫像燒香祝禱,祝禱完畢,又將那雙布鞋也向著道尊的畫像參拜再三。將布鞋供奉在香爐後面。蘊婆婆又讓那事主坐在第二張八仙桌的兩邊,吩咐他們閉眼默禱,心中要想著那故去的親人。
那對事主照著蘊婆婆的吩咐去做,坐在八仙桌的兩邊,雙手合十,雙眼緊閉,看得出有些許緊張,然後開始低頭默禱。
蘊婆婆自己坐在八仙桌的下首,對著道尊的畫像,又默念了一番咒語。之後蘊婆婆從桌面上拿起一張靈符,在空中比劃之後便伸手去就燭火點燃靈符。
蘊婆婆拿著正在燃燒的靈符,在木盤上面順時針地畫圈,直到靈符燒盡,紙灰也掉落在木盤上。
做完這些動作,蘊婆婆便坐在椅子上,然後雙手扶起那個竹圈,將乩筆對著木盤的中間,而後緩緩閉上眼睛,口中繼續念念有詞。
場面一下就顯得有些不同尋常,隱隱中讓人感到一陣陣寒氣。加上竹屋並非密不透風,那燭光在隨著微風輕輕左右搖曳,令人有一種驚悚的感覺。
木生的心跳不免有些加速,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這樣的情形持續了有半柱香的時間,只見蘊婆婆額頭漸漸滲出汗珠,而扶著竹圈的雙手好像不由自主的便開始上下左右的慢慢挪動。而後蘊婆婆好像被什麽襲擊了一樣,身體突然大幅度地顫動,而後雙手緊緊抓著竹圈,
低著頭說道:“好冷。。” 那聲音非常低沉,像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那事主二人這才嚇得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蘊婆婆,他們明白蘊婆婆現在的狀態是已經請靈上身了。
那女事主嚇得直抖。男事主強忍著恐懼問道:“你。。。你是哪位?”
蘊婆婆繼續以陰沉的聲音說道:“叔勝,我是父親啊!”
原來事主二人要請的正是男事主死去的父親,叔勝是男事主的名字。男事主一共有兄弟四人,他排第三。男事主有些不相信,又問道:“你是父親,那你有幾個兒子啊?”
蘊婆婆繼續閉著眼睛說道:“我有四個兒子啊,伯謙、仲武、叔勝、季業。可惜我被人冤枉,一時氣憤不過,投了河自盡了。”
男事主聽到這些描述的情況,與自己家的情況完全一致,因為他們之前與蘊婆婆並不認識,因而蘊婆婆不可能知道這些情況,因此事主二人已經非常認定這確實是鬼魂上身了。
二人禁不住便流下了淚,一者可能是因為害怕,想不到真的陰間的魂還能附在陽間神婆的身上,他們是第一次問米。二者是再次見到親人,雖然只是聲音,但已經非常難得了,禁不住便哭了。
那叔勝一邊流淚一邊說道:“父親,因為我們與大哥大嫂不和,我與仲武、季業兩家已搬至樟樹村了。唉,也不知道大哥他們現在如何。父親你含冤待雪,我們兄弟卻還在鬧脾氣,實在是對不住你。對不住。。。”那叔勝越想越傷心,便大聲哭了起來。
蘊婆婆說道:“你也不要難過,兄弟吵架不要緊的,血濃於水,終究要和好的。”父親還在安慰著兒子。這讓叔勝更加無地自容,埋頭在桌上痛哭。
對面的叔勝媳婦也是禁不住地哭著,卻還不至於像叔勝那麽悲痛。媳婦問道:“父親,你在下面有什麽事情要跟我們交代麽?”
“我好冷,我好冷啊,你們去看看,給我換個地方。”蘊婆婆還是低沉的聲音。
那媳婦聽到這句就突然大哭起來,說道:“你在夢裡就是這樣跟我說的。可是我不懂是哪裡冷,要換什麽地方?”
“我現在住的那裡好冷,那裡漏水。”
叔勝忍住悲痛又抬起頭來問道:“父親是指五年前修的那座墳麽?”
可是這次沒有等到蘊婆婆陰沉聲線的回應,只見蘊婆婆突然一陣顫動,便伏倒在桌上。事主二人都很錯愕。那叔勝又叫了兩聲“父親”,也沒有回應。那女事主嘗試叫了兩聲“蘊婆婆”,這時候才看到蘊婆婆慢慢從桌面上抬起頭。
蘊婆婆慢慢抬起頭,將手上的竹圈放在一旁。看著木盤上畫出的圖案,蘊婆婆對叔勝說道:“你的父親已經走了。”
叔勝說道:“可是我們還有事情沒有問完。”
蘊婆婆搖了搖頭道:“那也無可奈何。召魂術是一種陰陽互通的道術,對陰陽二人均有損害。陰人陰魂不能在陽人身上停留太久。老嫗一天也隻做一次問米。”
叔勝聽明白了蘊婆婆的意思,點了點頭,說道:“因為我妻子近來經常夢到我父親給她托夢說好冷,所以我們才來問一問。剛才我父親說到墳墓的事,我們正要繼續問話,父親就走了。”
蘊婆婆看著桌面上木盤的圖案,說道:“剛才我召魂之後,意識便失去了,因而你們的對話我並不知道。但從這扶乩的卜辭來看,所指向的正是一座陰宅,也許你們可以回去看看令尊的祖墳是否有什麽變動。”
叔勝覺得蘊婆婆所說不無道理,當下也無有更多的事情可以追問了,就付了錢,和妻子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