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石火光之間,一個凶猛的黑影撲向黑眼鏡。
黑影是王勝利,像是一頭猛虎撲了上去,幾乎將黑眼鏡撞翻在地。
“你怎麽會有香煙?”王勝利抓住黑眼鏡的衣領,“你竟然藏匿私貨,而且還要吃獨食!”
黑眼鏡沒有說話,又吸了一口煙,眼神有點雞賊。
王勝利松開手,滿臉堆笑道:“眼鏡教授,現在大家已是親密戰友,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邊說邊幫黑眼鏡整理衣服,滿臉乞求看著他。
黑眼鏡苦笑,抬起右手伸進衣領裡。
他在胸前搗鼓了半天,掏出來一支歪歪斜斜的香煙,遞給了王勝利。
王勝利一直盯著黑眼鏡,看到香煙時,用力咽了一口吐沫。
“這樣才對!”王勝利伸手接過香煙,迫不及待地叼在嘴裡,掏出防風打火機點燃,猛吸幾口,吞雲吐霧起來。
“你要不要也來一支?”黑眼鏡看向我。
我擺手,道:“謝謝,我從不抽煙。”
“長風不抽煙,千萬別浪費了。”王勝利道,“眼鏡教授,你那裡還有多少支香煙?要不這樣,你先拿幾支放在我這裡,不然我總是向你討要,挺麻煩的。”
“一點也不麻煩。”黑眼鏡低頭認真抽煙。
王勝利的小算盤沒有打響,“哈哈”兩聲,靠著牆壁繼續吞雲吐霧。
煙草的味道彌漫開來,直至香煙燃盡,兩個煙鬼才依依不舍地與煙屁股吻別,一臉惆悵。
我看著兩個煙鬼直搖頭,說不清楚那是一種享受,還是一種折磨。
丟掉煙屁股,王勝利不時地看向黑眼鏡的胸脯,看來沒有過足煙癮。
黑眼鏡向前走去,王勝利緊跟其後,生怕他突然跑路了。
繼續勘察了幾棟建築物,沒有新的發現,約定的勘察時間已經過半。
三人勘察小組正準備返回營地時,我們別在腰間的對講機,突然發出持續不斷的嘈雜聲。
起初,對講機裡發出的嘈雜聲不大,聽上去像是有許多人在說話。
我們停下腳步,摘下對講機,湊近耳朵仔細聽著。
腦海裡呈現出一幅畫面,有幾百人正在一個大廳裡交頭接耳。
但因為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以及大廳的回音,一句話也聽不清楚。
甚至有時,還會聽到歌聲。
“竄台了?”王勝利拍了拍對講機,“好像在開演唱會。”
“不可能!”我移開對講機,看向黑眼鏡,“地殼氣泡裡除了我們,不可能存在其他電台。”
黑眼鏡也是一臉困惑,道:“地殼氣泡處於地層深處,地表的無線電波不可能穿透岩層抵達這裡。”
“那就奇怪了。”王勝利把對講機放到耳邊,“難道是102分隊的人,他們趁我們不在,開起了Party?你們聽聽,那邊的氣氛有點嗨啊!”
我搖了搖頭,一直看著黑眼鏡。
“無線電波會不會來至巨大球體?”黑眼鏡把耳朵貼在對講機上,“在地表發現的間歇性電波便來至巨大球體。我們在地殼氣泡內部,接收到來至巨大球體的電波,可能性非常大。”
我點了點頭,黑眼鏡的判斷非常合理,應該是唯一的可能。
王勝利湊了過來:“它們正在巨大球體裡開Party,估計今天過年。”
“這個不好說。”黑眼鏡竟然接了王勝利的話,“地層探測設備無法探測到巨大球體的內部結構,它像是一個黑匣子,
誰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麽樣子。” “我們問問就知道了。”王勝利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將對講機放到嘴邊,按下了通話按鈕,高聲道:“住在球裡的朋友們,你們好麽?”
我有點崩潰,王勝利做了個不要說話的手勢,讓我們豎起耳朵。
三個人仔細聽著,但對講機裡仍舊是很多人說話的聲音,並沒有任何回應。
“難道它們不講中文?”王勝利看向黑眼鏡,“眼鏡教授,你的文化程度高,跟它們講講外語,或許能夠聽懂。”
黑眼鏡苦笑道:“我們能夠聽到它們的聲音,並不代表它們也能夠聽到我們的聲音。比如,通話頻道不同。”
“有道理。”王勝利打了個響指,“我們換換頻道再試試。”說著,開始旋轉對講機的頻道旋鈕。
結果出人意料,所有頻道裡都是很多人說話的聲音,整個頻段都被覆蓋,類似戰場上的電磁壓製。
“只有一個節目?”王勝利皺了皺眉頭,“看來除了開Party,它們什麽也不做,生活極其奢靡……”
他剛說到這裡,對講機裡突然發出雜亂無章的電信號。
王勝利立刻更換頻道,但所有頻道都一樣,只有雜亂無章的電信號,對講機已經無法正常使用。
我和黑眼鏡試了試自己的對講機,同樣如此。
情況發生得很突然,我們愣了一會兒,首先排除了對講機發生故障的可能性。因為三部對講機不可能同時出現同樣的故障。
又過了一會兒,對講機裡開始發出高頻聲波,強度一波超過一波,耳膜跟著疼痛起來。
王勝利歪頭靠向黑眼鏡,拍著耳朵,道:“好家夥,陳年耳屎都下來了。”
“應該是電磁干擾。”黑眼鏡推開王勝利,“干擾可能是局部性的,也可能是全局性的,整個地殼氣泡都受到影響。”
我看向四周,電磁干擾的出現,讓人感到緊張,地殼氣泡裡似乎存在看不見的敵人。
“一定是有事發生了。”我道,“很可能,其他勘察小組也遇到同樣問題,我們彼此之間失去聯系,包括營地在內。”
“不論怎樣,我們必須盡快返回營地……”黑眼鏡剛說了一句話,我們腳下的地面突然拱了起來。
地面拱起的幅度很大,范圍也很廣,三個人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地面不斷拱起來,我們趴在地上用手電照向四周,像是有個巨大的東西要從地下爬出來。
“地下有怪物!”王勝利喊道,“原來,勘探隊是被怪物吃掉了。”
來不及多說,更沒時間多想,拱起來的地面開始起伏起來,變成波濤洶湧的黑色海面。
這個時候,我們根本無法站立起來,身體滾來滾去,任由擺布。
很快,周圍的牆壁出現扭曲變形,黑暗中像是一頭頭巨獸將我們困在中間。
看著眼前的一切,我感到大事不妙,扭曲變形的牆壁開始融化,陸陸續續坍塌下來,猶如巨大的鐵餅砸向我們。
從開始到現在,只是眨幾下眼睛的時間,我們已經身陷絕境。
如果不出意外,我們會被活埋,留下的時間只能用秒來計算。
“TND,不管你是神是鬼,趕緊給我滾出來!”王勝利吼道。
我感到萬念俱灰,即使自己不相信有鬼神存在,但眼前的景象如同夢魘一般,只能用非自然力量去解釋。
甚至是,我突發奇想,地下城市其實是一頭原始巨獸。
它蟄伏在地殼氣泡裡已經億萬年,幻化成城市的模樣,引誘進入地殼氣泡的人們,自己走進它的肚子。
因此,所有人都錯了。
地殼氣泡不是維系生命生存的空間, 而是原始巨獸吃人的陷阱。
剛想到這裡,融成一片的黑色岩石已經壓到眼前,讓人感到窒息和絕望。
三個人伸出雙臂向上頂去,做出生命最後的抗爭。
這個時候,腦子裡面竟是空蕩蕩的,沒有恐懼,沒有悲傷,什麽也沒有。
但幾秒鍾過去了,什麽也沒有發生。
我的身體沒有被重物碾碎,或是被吞進巨獸的腸胃裡,渾身裹滿腥臭粘稠的胃液。
一刹那間,我看到了生的希望。
雖然手電光裡有大片的黑色岩石,伸手可以摸到,但卻沒有繼續壓下來。
我定了定神,立刻發現了一個神奇現象。
距離我們幾十公分的上方,似乎存在一把無形的利刃,向上劈開正在壓下來的黑色岩石。
黑色岩石像是豆腐一樣被劈成兩半,向著兩側流動,繞過我們的身體,快速融入四周的地面。
我們不知道這種奇跡能夠持續多久,將身體蜷縮成一團,躲在狹小的空腔裡,不敢亂動。
接下來的過程非常迅速,我突然看到閃閃發光的天空。
那是無數枚照明彈在天穹裡劃躍,像是跳動的流星。
同時,我聽到了許多喊叫聲。
死裡逃生,我喘了幾口氣,已是渾身濕透。
正想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地面突然下沉,起伏幾次後變得堅硬平坦。
三個人趕緊爬起來,轉動身體看向四周。
滿天照明彈的照耀下,我們眼前是一幅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