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地下城市的規模，101分隊進行了內部分組，采取分頭勘察的方式。

　　王勝利拉上黑眼鏡，連同我，組成了三人勘察小組。

　　101分隊分成了20個小組，在探照燈的指引下，進入4號區域，走向巨大的地下城市。

　　地下城市一片寂靜，似乎正在沉睡，或是根本不在意我們的到來。

　　幾分鍾後，各個勘察小組進入地下城市，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建築群中。

　　黑眼鏡的兩隻袖管都卷了起來，看樣子是要大乾一場。作為科研工作者，地殼氣泡是他的天堂。

　　王勝利閑庭信步，時而哼唱小曲，時而左顧右盼，像是旅遊度假。

　　我則睜大了眼鏡，到處看著，滿心歡喜。

　　稀奇古怪的新鮮事物，像是黑暗中突然出現的光明，照亮了我的人生。

　　地下城市的內部結構堪比迷宮，大大小小的建築物如同野草叢生，簇擁在一起，毫無規律可循。

　　空中還有粗細不一的管道交錯縱橫，將各個建築物連接在一起。

　　地下城市裡似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道路，很多地方狹窄到一個人都難以通過，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勢必造成嚴重擁堵。

　　如果不是營地預先設置了三盞垂直射向高空的探照燈，101分隊進入地下城市後，連返回營地都成問題。

　　三人勘察小組不斷深入地下城市，心中的疑問越來越重，規模宏大、結構複雜的地下城市，是如何建造起來的?

　　事實上，地殼氣泡的內部空間，很難滿足數百萬人的生存需要。

　　沒有足夠的勞動力，也沒有現代化技術和設備，古人究竟通過何種方式，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工程?

　　莫非，他們真的得到了天神的幫助?

　　地下城市是天神建造的，進入地殼氣泡的古人只是住在裡面，生存繁衍。

　　我正想著，王勝利突然說道:“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什麽好主意?”黑眼鏡看向王勝利。

　　王勝利道:“如果把地殼氣泡改造成旅遊度假區，一定很有搞頭。”

　　“旅遊度假區?”我不知道王勝利的嘴巴裡會飛出什麽鳥來。

　　王勝利的表情一本正經。“我認為這個想法非常可行。如果把地殼氣泡改造成旅遊度假區，穩賺不賠。”

　　“具體說說你的想法。”我調侃他道。

　　他道:“你們試想一下，我們可以在這裡安裝空中照明，引入水源，種植植被，打造一個世界級的地下主題公園。”

　　他看向四周，眨著眼睛，像是在想象那時的情景。

　　“到時候必定是人山人海，偷偷放個屁都會熏倒一大片。頂多兩年，就可以收回深淵計劃的成本。”

　　“真是一個好主意！”我豎起大拇指。

　　黑眼鏡對生意經不感興趣，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勝利，揮手示意我們繼續執行勘察任務，並決定將注意力投向建造地下城市的黑色岩石。

　　黑色岩石是地下城市裡最普遍的存在，質地堅硬、光滑如鏡，像是經過精心打磨。

　　三個人打著手電近距離觀察，黑色岩石表面沒有任何因腐蝕而產生的斑點和凹陷，有點像是金屬，明顯有別於普通岩石。

　　甚至在手電光的映照下，其表面可以看到較為清晰的人影。

　　僅從外觀判斷，構成建築物的黑色岩石與建造那兩尊巨型人像的材質相同。

　　這樣一來，同樣的問題出現了，

巨量的黑色岩石從何而來?　　之前，我可以勉強認為，建造巨型人像的黑色岩石來至地表。但現在整個地下城市擺在面前，我只有投降。

　　黑色岩石絕無可能來至地表，只能就地取材。

　　可是到目前為止，除了巨型人像和地下城市，我並沒有見到其他地方存在黑色岩石。

　　不僅如此，另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擺在了眼前。

　　地下城市裡的每一棟建築物，都是由整塊黑色岩石構成，渾然一體。

　　我們檢查得非常仔細，但卻沒有找到任何細微的縫隙和銜接。

　　甚至是由於空中管道的連接，讓所有建築物成為了一個整體，像是在模具中澆築而成的玩具，那種塑料製成的整體城堡。

　　由此可見，黑色岩石是一種神奇的建築材料。

　　它不僅抗腐蝕，還可以整體塑型。這樣的建築材料，無疑是建築師們夢寐以求的。

　　初步勘察後，黑眼鏡決定采集黑色岩石的樣本。

　　三個人從背包中取出工兵錘，開始敲擊建築物的外牆。

　　結果發現，黑色岩石出乎意料的堅硬。

　　我接連敲打數次，感覺敲在鋼板上，叮當作響。

　　然後加力繼續敲擊，開始有火星蹦了出來。

　　但是，我卻沒有看到任何碎塊掉落下來。

　　我丟掉工兵鏟，甩了甩胳膊，拿著手電去照剛才的敲擊點。

　　黑色岩石的表面，居然連磕痕都沒有留下。

　　我愣了一下，感到不可思議。

　　我的力氣不小，哪怕是鋼鐵，剛才那幾下敲擊也會留下明顯痕跡。

　　王勝利和黑眼鏡那邊也是同樣的情況。

　　我們無法獲取到黑色岩石的標本，它的硬度太高了。

　　王勝利體壯力猛，向來以大力神自居，遇到這種情況絕不肯認輸。

　　他向著手心裡吐了口吐沫，相互搓了搓，再次掄起工兵錘，使出了蠻力，猛烈敲擊建築物的外牆。

　　工兵錘的頭部火星四濺，發出恐怖的巨響。

　　然而牆壁上，連個渣子也沒有掉下來。

　　“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王勝利舉手投降。

　　黑眼鏡向四周看了看，道:“我們從其他方向入手，看一看地下的情況。”

　　三個人又從背包裡掏出工兵鏟，走到牆根處刨地。

　　地面的情況與黑色岩石相反，普通岩石非常松脆，工兵鏟敲擊之下，很快崩裂開來。

　　只是幾分鍾，我們已經鑿碎岩石挖下去幾十公分深，坑底露出黑色岩石。

　　我看向黑眼鏡，其他方向果然有所發現。

　　不僅是建築物，地面以下似乎同樣存在大量的黑色岩石。

　　我們用手去掰坑壁上的普通岩石，還未使出全力，竟然掰下來了幾塊。

　　“地面上的普通岩石，密度和硬度都很低。”黑眼鏡看向周圍，“普通岩石像是鋪撒在地面上，而不是在堆積和沉澱作用下形成的。”

　　我點了點頭，看看坑底的黑色岩石，又看看地面上的建築物，突然間產生了一個古怪想法。

　　“也許。”我道，“黑色岩石才是地下結構的主體，其上面只是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普通岩石。”

　　我隱隱覺得，地殼氣泡內部的地下城市存在古怪。

　　不僅僅是地上，還有地下，它的結構與正常的建築學認知不同。

　　“你說得對。”黑眼鏡點頭，帶著我和王勝利向著旁邊挖去。

　　周邊的普通岩石依然松脆，清除乾淨後，看到黑色岩石跟著平鋪開來，始終沒有出現邊際。

　　黑眼鏡撅著屁股，用手電照了照，起身招呼我和王勝利去其他地方挖坑。

　　接下來，我們又在十幾米的范圍裡接連刨出幾個深坑，結果普通岩石之下都是黑色岩石。

　　我丟掉工兵鏟，看向四周，剛才的想法變得越來越強烈。

　　“很可能是這樣的。”我道，“整個地下都是黑色岩石，連同地上的建築物，形成了一個巨大結構。只因為長期暴露在外，表面覆蓋了一層灰塵，也就是普通岩石。”

　　王勝利道:“你是說，整個地下城市都建造在黑色岩石之上?並因為連體結構，整個地下城市是一個整體?”

　　我點頭，看向黑眼鏡。

　　他正在幾個深坑之間來回走動，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

　　“眼鏡教授，你走來走去幹啥呢?”王勝利跟在黑眼鏡屁股後面，“你讓我們挖這麽多坑，是不是認為地下有寶貝?”

　　黑眼鏡沒有理會王勝利，繼續在幾個深坑之間走來走去。

　　我和王勝利只能等著，黑眼鏡足足走了十幾個來回，冷不丁回頭問道:“你們是否想到了竹林?”

　　我看著他，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

　　我不知道黑眼鏡提出這個問題的原因是什麽，腦子裡面空空的。

　　“竹林?”王勝利笑了，“眼鏡教授，你是不是肚子餓了?筍燉肉可是我的拿手菜，有機會我親自挖筍做給你吃，算是作為你救濟我那幾根香煙的回報。”

　　他轉了轉眼珠:“眼鏡教授，不知道你的酒量怎樣?到時候我請你喝酒，我們家鄉的好酒，保證你喝過之後兩天都下不了床。”

　　黑眼鏡皺眉，看向我。

　　可是我無言以對，根本不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麽。

　　他微微一笑，道:“我首先問你們一個問題，竹林是如何生長的?”

　　我和王勝利相互對視，一起搖頭。

　　我不明白黑眼鏡為何會想到竹林，而且還跟竹子扛上了。

　　“我們慢慢來。”黑眼鏡又道，“我們知道，雖然自然界裡的事物林林總總，但自然法則卻是普遍適用的。實踐經驗告訴我們，表現形式上的相似，有時代表著內在規律上的相近。”

　　我和王勝利一起點頭，然後又一起搖頭。

　　不過，黑眼鏡說這樣說話，代表他已經有所突破。

　　只是他采用了教學模式，把我和王勝利當成他的學生，一步步引導我們自己找到答案。

　　而我喜歡這種對話方式，集中精神，開始思考黑眼鏡的提問。

　　“竹子是成片生長的。”我道，“一大片竹林往往會是同一株竹子，通過地下縱橫的根莖連接在一起。”

　　我看向周圍的建築物:“您認為，這座地下城市如同是一大片竹林?”

　　“回答正確。 ”黑眼鏡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們可以大膽猜想一下，其實地下城市並非人工建造，而是從地下生長出來的。”

　　王勝利笑道:“如果石頭會發芽生長，那豈不是成精了。”

　　“猜想是真相之母。”黑眼鏡推了推眼鏡，“從地下城市的規模和結構來看，僅靠人力根本不可能建造而成，甚至是現代文明同樣如此。”

　　他看著我和王勝利:“因此，只剩下一種可能性，地下城市是天然形成的。”

　　黑眼鏡的話讓人茅塞頓開。

　　這是簡單的排除法，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就是正確答案。

　　“這種猜想可以被接受。”我道，“它解決了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問題，地下城市的環形結構與重力相矛盾，不會有人選擇大頭朝下的生活方式。原因正是地下城市的自行生長，並不會考慮重力問題。”

　　“說得很好！”黑眼鏡道，“之所以存在無法理解的事物，原因是我們的思維受到了限制。像這裡將天然地質環境作為居所的例子，人類歷史上大量出現過。”

　　“但是。”王勝利指向四周，“你們看看這些房子，有門有窗有形，根本不像從地裡長出來的，它們就是房子嘛！”

　　他抄起工兵鏟，用力敲擊牆面，發出當當的聲響。“也不像是植物嘛！”他看向我和黑眼鏡，聳了聳肩。

　　我同樣聳了聳肩。

　　王勝利從事實出發，無法反駁。

　　我看向黑眼鏡，他一揮手，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現在我們就進入建築物查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