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101分隊從盆地開拔趕赴基地。
楊教授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為了這一刻,他足足等待了7年。
與我們一同進入地殼氣泡的還有102分隊,是一股鋼鐵洪流,負責工程機械和後勤補給。
101分隊抵達基地大廳時,102分隊已經完成列隊,數十輛工程車整齊停靠在大廳一側。
遵照擴音喇叭傳出的指令,隊長雷明帶領101分隊迅速抵達指定位置,排成方陣待命。
今天的基地大廳,一切顯得井然有序。
數百名工作人員分立大廳兩側,巨大的穹頂之下鴉雀無聲。
我們站的筆直,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了。
但對於101分隊來說,未來的一切都是陌生而神秘的。
我們甚至不知道,兩個分隊會以何種方式,進入地下30千米深的地殼氣泡。
不多時,那位領導者又出現了,獨自一人走到兩個分隊的正前方。
他注視著我們,擴音喇叭裡傳出洪亮的聲音。
“今天是你們一生中最值得紀念的日子,你們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此時此刻,前進的號角已經吹響,你們即將踏上征程。也許會有人流血,甚至獻出寶貴的生命。但你們信心百倍,你們勇往直前,勝利是屬於你們的!”
領導者的動員講話結束了,簡潔有力,催人奮進。
兩個分隊,連同基地大廳裡的所有人,在同一時刻歡呼起來。
“勝利是屬於我們的!”
震耳欲聾的呐喊聲不絕於耳,巨大的空間沸騰起來。
歡呼聲中擴音喇叭傳出指令:“全體注意,垂直運送裝置即將啟動,請102分隊做好登艙準備。”
102分隊隨即發出轟鳴聲,工程車輛全部啟動,擴音喇叭繼續傳出指令:“10、9、8、7、6、5、4、3、2、1、0。”
倒數計時完畢,大廳上方傳來急促的警報聲,三盞橘紅色大燈在巨型白色立柱的頂部閃爍起來。
同一時間,耳邊傳來沉重的金屬摩擦聲。
白色立柱表面沿著一條至上而下的線路左右分開,其中一半向外突起,旋轉中覆蓋到另一半之上。
變換之後,白色立柱的內部構造顯露出來。
原來是一個多層圓形平台,如同大型立體車庫,每層高度在5至8米之間,可以裝載各種規格的車輛和設備,以及大量人員。
“請注意,所有工作人員撤離垂直運送裝置,102分隊開始登艙。”擴音喇叭傳出指令。
102分隊所在位置青煙四起,數十輛工程車排成縱隊駛向巨大的白色立柱,地面震動起來。
很快,工程車抵達白色立柱,陸續駛上平台,一層裝滿後平台開始下降,第二層停在地面水平線上。
然後又是工程車駛上平台,裝滿後平台再次下降,第三層停在地面水平線上。如此反覆如同變戲法一般,102分隊完成了登艙過程。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忘記了眨眼和呼吸,感覺自己被強行塞進了一部科幻大片裡。
這一刻,我終於知道了,我們將如何進入地殼氣泡。
兩個分隊先是進入垂直運送裝置,然後像坐電梯一樣在豎井中下降,直至抵達地殼氣泡。
“請注意,101分隊開始登艙。”擴音喇叭繼續發出指令。
隊長雷明立刻下令,101分隊變換隊形,以三列縱隊跑向垂直運送裝置。
我們身穿迷彩服,頭戴鋼盔,背負背包,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裡來回碰撞,令人熱血沸騰。
這個時候,我什麽也沒有想,感覺像是戰士奔赴戰場。
很快,101分隊完成登艙過程。
79個人站成圓弧形,佔據了垂直運送裝置的一層平台。
寬敞的圓形平台中央,是一根直徑超過10米的圓形立柱,四周則是圓形艙壁。
腳下的鋼製地面布滿凹凸紋理,有節奏地震動著,可以聽到壓力裝置低沉而順暢的運轉聲,充滿無窮無盡的力量。
“101分隊、102分隊已經完成登艙。”擴音喇叭裡傳出聲音,“全體注意,艙門即將關閉。”
大廳裡的工作人員圍攏過來,聚集在半開的艙門前,數百雙眼睛看向我們,充滿期待。
我們揮手向他們告別,他們揮舞雙臂為我們加油。
有人更是流下熱淚被我們的勇氣感動,我們是他們心中的英雄。
半分鍾後,頭頂再次傳來急促的警報聲,艙門開始緩慢閉合,伴隨著沉重的金屬摩擦聲。
外面的世界被擠壓成一條細線,最終消失了。
天花板上布滿白熾燈,艙內一片雪白。
“艙體將在10秒鍾後開始下降。”擴音喇叭發出指令,“10、9、8、7、6、5、4、3、2、1、0。”
腳下的地面輕微顫動了一下,失重感席卷全身,艙體進入加速下降過程,壓力裝置發出平穩的運作聲。
我看向圓形艙壁,液晶屏幕上的數字正在快速變化:-10、-30,-80……
艙體正在遠離地表,越來越遠。
一分鍾後,失重感消失,艙體進入了勻速下降過程。
“艙體將在39分鍾後抵達地殼氣泡,祝大家平安。”艙壁上的擴音喇叭裡傳出聲音。
我抬頭望向天花板,感覺整個地球都壓在頭頂,有點喘不過氣來。
探索未知帶來的興奮和不安,兩者永遠糾纏在一起。
“我們擁有世界上最頂尖的工程技術人員,克服了諸如地壓、水壓、高溫、岩層位移等一系列施工難題,最終抵達了地殼氣泡。我們完成了一項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工程,我們創造了奇跡!”
接下來的時間是屬於楊教授的。
他開始向我們講述這個偉大工程的建造過程,以及相關研究成果。
我不是專家,其中許多專業術語聞所未聞,涉及到的工程技術更是晦澀難懂。
但這並不會成為障礙,楊教授的話語飽含著對工程人員的敬佩和成功後的喜悅,每個人都能夠感覺到。
楊教授的演說激情四射,我的腦海中閃現出一幅幅工程人員繁忙的工作場面。
包括他們嚴肅認真的表情,以及成功時的歡呼雀躍,他們用智慧和汗水創造了奇跡,每個人都會為他們喝彩。
“艙體將在5分鍾後抵達地殼氣泡,請101分隊和102分隊做好登陸準備。”擴音喇叭打斷我的思緒。
楊教授終止了他的演說,面對艙門站立著,雙拳緊握。
我們開始整理行裝,迎接即將到來的隆重時刻。
幾分鍾後,腳下的地面輕微震動了一下,艙體的下降速度開始減緩,直至停了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艙壁上的液晶屏幕,讀數為-30809。
看著這個不可思議的數字,我很難相信自己已經抵達地殼深處,甚至接近了地幔。
“艙體已經抵達地殼氣泡,102分隊準備登陸。”擴音喇叭裡傳出指令,再次告訴我這個事實。
緊接著,耳邊傳來沉重的金屬摩擦聲,艙門逐漸開啟,外面的世界被拉開。
艙外是一道看不到邊際的弧形水泥牆壁,想必正是那條從地表通向地殼氣泡的豎井。
弧形牆壁平滑而厚實,表面整齊排列著許多小燈,閃爍著橘紅色光芒。
“全體注意,102分隊開始登陸。”擴音喇叭發出指令。
腳下立刻傳來轟鳴聲,整個艙體微微震動起來。
每隔一段時間,艙體便會下降一段距離,佔據多層平台的102分隊正在陸續離開垂直運送裝置。
最終,101分隊所在平台抵達了地平線位置。
前方是一條數十米寬的隧道,筆直向前延伸,裡面燈火通明。
102分隊的工程車輛整齊停靠在隧道深處,等待101分隊登陸,尾隨其後。
“101分隊開始登陸。”擴音喇叭發出指令。
“101分隊跑步登陸!”隊長雷明一聲令下,第一個跑出垂直運送裝置。
我們跟上去,跑步進入隧道,以方陣隊形集結在102分隊後方。
“全體注意,101分隊、102分隊前往隔離門待命。”隧道內的擴音喇叭發出指令。
兩個分隊開始緩慢前進。
工程車的轟鳴聲,連同我們的腳步聲,在筆直的隧道裡碰撞蔓延,響亮而空靈,驚醒了這個沉睡億萬年的地下世界。
幾百米後,兩個分隊行至隧道盡頭,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紅色鐵門。
鐵門上方有三盞大燈,燈內的燈珠轉動著,發出耀眼的綠色強光,映射在我們臉上。
“101分隊、102分隊已經抵達隔離門,請基地指示。”擴音喇叭傳出聲音。
“地殼氣泡氣壓正常,大氣成分正常,溫濕度正常,輻射指數正常,雷達探測正常,隔離門將在10秒鍾後開啟。”擴音喇叭裡傳出指令:
“10、9、8、7、6、5、4、3、2、1、0。”
倒數計時結束時,三盞大燈由綠色變成紅色。
與此同時,頂天立地的紅色鐵門在悄無聲息中向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