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盧遣軍堅守,十余日後,徐出乃命軍士星夜擒鹿,毒殺而拋於關外,初少後多,又命城上將士故作病態以惑薑軍,薑營流言遂起,皆曰夏軍多疫,將疲兵病,大勝在望矣。龔谷欣然,以為此戰必成。
無二十日,薑軍察犢關之軍愈疲,弩箭愈疏,偶有戴孝者戰於城上,龔谷大喜,以為主將病故,遂令將士猛攻,欲速克此關。
夜晚,夏軍借夜色奇襲至城上,盡殺哨軍,又開城門。關外號角連天,關內城門欲下,眾守軍茫然,攔之不及,遂破釜沉舟。
徐出押龔弟,與眾將各遣其部撤軍西鹿、余良二城,互為掎角之勢。
龔谷徑入大營,只見帥營白絹高掛,一片狼藉,喜不自勝,烹羊宰牛而慶。
豪言曰“我師勇猛如虎,此皆我軍士之功勞矣,且飲一爵,來日再下關內二城!”
眾軍沸騰,呼彩震天。谷欲求極猛之士共飲,堂下高呼戚禮之名。推搡間,一黑衣小將出,此人身長八尺有余,劍眉星目,相貌堂堂,舉止泰然。
“末將姓戚,名禮,字如清,杞南勃縣人,昔將軍激將,某不才,於關前小勝。
谷悅,乃喚其同案,後問其所欲,唯求快馬一匹,太子弗素愛才,聞之甚慰,遂贈寶馬,賞百金。
戚禮辭謝百金,後曰:“將軍,此雖已下一城,然我軍折損十之四五,阿胡盧死,然其軍必撤西鹿、余良二城,互為犄角,阻我征程。眼下不宜出兵,需以逸待勞,奏我王上,待援兵,耗敵力,方為上策。
弗默然,谷舉爵而慶:今我軍大勝,又聞英才良計,然以逸待勞當有盛宴,今晚不談軍事,唯不醉不歸耳!
夏人鏖戰,關內余糧無幾。次日,龔谷欲遣軍押糧卻聞將士皆言腹如刀絞。正疑間,一守衛來報,稱關外甲士林立,一夏使欲入關勸降。
龔谷大笑,後驚,思忖良久,暗自憤然,然未顯於形,宣眾將正營待使。
徐出入,見眾將強忍病態,曰:“昔我軍詐喪假亡,後有西鹿余良,前有圍城之兵,今汝囚籠之獸,何不束手?將軍勇猛,吾王重才,戰,則手足永離,降,亦不失將相之位”。
龔谷默然,太子弗怒,
欲殺之後快,乃呼左右叉至獄中,無敢諫者。
是日晚,徐出昏昏然,忽聞鎖鏈之鳴聲,乃一黑衣為。出不解,欲問姓名,答曰:風雲將裂,苟生者也。
徐出逃,見兩獄卒醉伏於案,暗自思忖:薑軍不堪,天下崩矣!
出與禮縋而出,合乘寶馬,從徑道亡,至戎營,出問其故。
禮答曰:“昔公羊措舍生入關,尚未封賞,況財物易賜,職位難封。今薑精銳盡滅,將相無能,朝野離心。上無聖明之主,下無保國之師,則冕必崩,疆必裂矣。吾素聞將軍鬼謀,何不框社稷以安天下,屈死獄中,吾不忍矣”。
出淚目:“然我今夏戎之將矣,何談匡扶?今日之恩,來日必報!”
戚禮嗟歎,策馬西馳,歇於野戶。徐出入營,與阿胡盧率軍押質,夜攻犢關。
卻說此時關中,兵將不治而卒者半矣,關外弓箭如雨,攜帛書曰:“龔弟為質,困城為殲,但憑此書,免死授藥”。
糧盡兵殘,軍士惶惶,龔谷無奈,欲降。然軍中多有死國者,唯一搏矣。
未幾,戎兵破,嘶號遍,炬火連綿,恍若白晝。箭閣傾,大纛破。太子弗持戈而戰,龔谷策馬橫刀,左右而舞殺敵數十人。
忽一壯漢迎面而來,欲拋巨錘而砸之,谷突出重圍,躲閃不及。誰料駿馬一躍,正中其胸,寶馬應聲暴斃,口吐鮮血不止。
龔谷滾下馬來,壯漢擎錘而揮,幾欲重創,皆躲之。谷欲揮刀反擊,壯漢以攻為守,兵鳴鏗鏗不絕於耳,火星迸彈無盡於目。重錘似逾千斤,大刀麻不可握,幸大錘遲緩,薄刀輕盈,雖難敵之,然無可傷者。
二將纏鬥數十回,亂兵皆無可近者,又數十回,壯漢力疲,大刀鋒鈍,未有勝負。
須臾,徐出策馬勸道:“二將莫要死戰,谷將軍,汝若戰死,令弟安活?”谷大怒:“奸詐如斯,尚為人否?”罵罷,棄刀束手。
龔谷敗降,戎軍大振,又佔崤南石目、豐縣二地,繳糧無數。天子聞之震怒,心生憤懣,夜不能寐。
“聖上,那龔谷身居高位常屍位素餐,承蒙王恩卻通敵叛國,先劫我國都大獄,後侵我石目豐縣,此等小人,當舉眾共伐之”。郭旭上諫。
薑天子默然,惠相持笏上前
:“王上,此番北伐,我軍精銳盡失,龔谷雖叛,然討伐舉兵之事,亦應從長……”
未及言盡,郭旭插道:“惠陳之詞,婦人之見矣!聖上賜龔賊大任,今其反為叛逆,若不伐之,豈不盡喪我國之威,淪天下之笑柄?”百官憚旭淫威,無不附議。
惠陳欲語,薑天子震怒,庭前乃割其舌,罷相沒籍,歸於龔谷之黨矣。
惠陳入獄,薑王悲恨,吐血於堂,連閉宮門數日,不理朝政,寢寐無安,水米無食。群臣惶惶,遂請太后。
衛太后乃率百官強開殿門,見薑王須發盡白、垂垂之態,先驚後憐,欲召太醫。
譽見母來,遂遞帛書,曰:“薑弗賢能,孤甚愛之,然死國矣,今兒欲立薑亥為王,母后輔之,龔谷之賊,且令各郡守州牧自伐也,如何?
“吾兒糊塗!生為天子,萬年之期,且修養數日,再謀大業,方不負先帝之期也。”語罷,淚若雨下。
“大限至矣,天不假年,母后允我,無有憾矣”未既醫至,崩。
左右伏號,百官聞聲,皆癱倒拜伏於院,泣不成聲。
衛後出,乃召帛書。
昭安八年,薑亥繼位,群雄蜂起,貪官豪奪,汙吏強取,橫征暴斂,江河日下,以至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上甫城,章華殿,薑亥高座,衛後垂簾。
忽一蛟龍墜入,正落殿中, 宇脊盡折,棟梁皆毀,駭殺群臣數人。蛟龍欲騰,衛後惶恐,乃呼亥入懷,見那巨龍嘶嚎良久,面露哀色,不知何從。
百官見狀,盡皆拜伏,恍惚之間,蛟龍升騰,僅留殘鱗赤血於堂矣。
王后驚魂未定,文武癱軟難立。
郭旭持笏,爬至庭前,曰:“上蒼庇佑,大薑萬年,我王初立,便有蛟龍拜伏,原洲一統,當指日而待矣!”
百官聞之,皆曰善哉。衛遂轉恐為喜,拜旭為相。
惠陳聞之,厲號慟哭,正悲間,獄卒呈鴆酒一爵,陳會意,遂卒。
卻說那龍騰越而後,天下流言紛起,皆言大薑亡矣。亂臣愈盛,
不入朝廷,力兼良田,狂征甲兵。朱武衷諫曰:“欲除惡賊,當募民勇。”衛後允之。
次日,城內布告,一素衣學子念曰:“我王神威,蛟龍拜伏,奈風雲無測,亂臣叛逆,薑民忠義,當思報國!但有投軍者賞銀十兩,家眷有官府撫之,叛平更有良田,依功而賜,昭安八年秋。”
陳旦見此人相貌堂堂,舉止儒雅,乃聞姓名,學子答曰:“小生姓范,名釋,字馳之,固州福寺人,此番入都,欲赴秋闈,然落矣。
卻說那陳旦者,令尹陳伍之長子矣,其人愛才敬士,知天下勢變,欲廣招幕僚,培植其勢。
“公子若無他事,某先返矣,家有老母,待我贍養。”范釋欲走,陳旦攔之,曰:“明珠蒙塵,我心尤憐,何不入我門下?某必以禮相待。”
釋大喜,從之,乃入陳府,潛學治世之道,旦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