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霾籠罩整個城市上空,可見度不足十米。
雨啊,從悶熱的天空滴落像一層灰色煙霧。
繞城,某酒店。
數輛表面貼上分院針筒logo的悍馬堵住通道,幾十名荷槍實彈的人站在警戒線外,宮莫刑抽著煙,口裡吐出煙霧,整個人如臨大敵。
他對身旁那個奄奄一息的人問道:“又是智慧種?”
“是的,宮隊。”
“死亡人數呢?”
“三個,全是陳所的人。”
“陳所人呢?”
“陳所去追智慧種了,就在宮隊你趕來的時候,那隻怪物已經殺了上百名普通人。”
三名雇員,上百名平民。
怪物啊,真是越來越瘋狂了。
眼袋難以察覺地抖動,狠狠嘬掉最後一口香煙。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凌晨三點,酒店地下室發現十名女孩兒,全都戴著腳鏈,其中一名女孩兒變成怪物,一名35歲清潔工被殺,經理第一時間聯系附近診所的李醫生,卻一直無人接聽,只能向離這兒不遠的陳醫生求助。”
“怪物原本是附近超市店員,年齡22歲,女性,一年離奇失蹤,被圈禁於此。”
“從酒店人事拿到資料,凶手六十多歲,男,酒店倉庫管員,無親無故,早年間本有妻兒,因為賭博成性害得家破人亡。”
“十名女孩兒拘禁在負五層,由於十年前的一場死亡事故,酒店用混凝土將該層樓道和電梯井封閉,完全廢棄。”
“於是,凶手選址於此,在通風管道處強行打出一道入口,陸續騙了十名女孩圈養在這裡,以滿足自己的變態癖好。”
此人緊緊按住手臂,鮮血染紅袖口。
宮莫刑當然知道為何無人接聽,因為當時的李珂同樣面臨怪物。
招來隨行醫生,為其進行包扎,而後示意對方繼續。
“智慧種太強了,陳所根本不是對手,三位同事相繼死去,整整一箱夢巴蒂在手,卻沒有辦法近怪物身體。”
“陳所將上百管針劑綁在身上,智慧種不敢靠近,可讓我們震驚的是,怪物居然能夠控制普通人,酒店大量住戶和工作人員,全部都跑到地下室向陳所衝去,夢巴蒂對普通人沒用啊,怪物趁亂逃走了。”
此人眼球通紅,剛才所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
“那麽多人,在怪物走後大腦都爆了,你知道嗎宮隊,那是一個個人腦啊,就像西瓜一樣爆開,那麽多人都死了。”
“那麽多人,就在我眼前這麽死了。”
“老人,孩子,全死了。”
“全特麽死了!!”
宮莫刑努力保持冷靜:“其余九名女孩兒都正常?”
“宮隊,我們隨陳所剛到的時候她們狀態都正常,可受到剛才的刺激,我不能保證她們還正常啊。”
“而且,要是智慧種的話,只要想,它們表現出的只有正常啊。”
“世界都怎麽了,三個月,就三個月,冒出了智慧種,可以自行控制變化,不論正常體還是怪物體都擁有理智。”
“宮隊,你說,我們要完了嗎?”
此人捧著臉痛哭流涕,歇斯底裡的樣子卻顯得那般無力,他快死了。
終於在分院這麽多隊員注目下,他倒下了,就在包扎途中倒下,停止呼吸。
宮莫刑心口堵得慌,低下頭銜住香煙濾嘴。
細長的香煙處在單薄又淺淡的雙唇之間,
隨同他呼吸的節奏,暗暗地微微地顫。 一口吸掉半隻,嗆得忍不住咳嗽。
他望著霧蒙蒙的天,霧蒙蒙的天也盯著他。
死去的人已經被抬走,留下的僅有那一抹血跡。
怪物能夠控制普通人,無疑是重磅消息,宮莫刑猛然意識到,那隻怪物絕對不能夠死,絕對不能夠!
有一隻,就有兩隻。
意味著此後就有無數隻具有相同能力的智慧種。
人遲早會崩潰。
必須抓活的……
必須要研究……
“三組留守現場,密切觀察剩下的九名女孩兒,若有異樣立馬通知我。”
“其余組員全部跟我去支援陳立人所長。”
……
頭頂逐漸變成滂沱大雨。
倒不至於冷,畢竟作為一名診所老板,自己也是打了強化基因劑的,只是周圍幾百人到底該怎麽辦?
殺還是不殺?
倚靠在牆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如此糾結。
陳立仁心情很不好,原以為只是一樁再簡單不過的怪物襲擊案,哪曾想居然是智慧種。
三個月,智慧種逐漸變多,六名雇員全掛了,剩下那個恐怕也凶多吉少。
自己儼然成了個光杆司令,到那說理去。
瞧著地上那三具屍體,兔死狐悲的心情油然而生,再照這樣的情況發展,下一個死的怕是自己了吧?
對面那棟七層住宅樓頂,智慧種褪去怪物體變為人形。
女孩兒滿身傷痕,猶如屍斑的淤青布滿全身,她雙手撐住欄杆咆哮著,盡管相距甚遠,陳立仁依舊聽清了。
“我想他了,我好想他。”
“一年了,我被打被罵,被玷汙被玩弄。”
“煎熬啊,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不可能活下去了,就算得救,我也不可能活下去了。”
“我隻想再見他一面,然後再死,我有錯嗎?我有罪嗎?”
“等我,你要等我啊,等我殺了這些攔路狗,我就來找你。”
整排欄杆被扯斷,哐當砸向地面。
人群像是接收來來自於終端的信號,狂躁,雙眼赤紅,伸出指甲湧向陳立仁。
陳立仁觸壓按鈕,頭盔自動合攏。
作戰服承受幾百人撕扯,即將破損。
“作戰服受損30%。”
“作戰服受損50%。”
“作戰服受損75%。”
“是否開啟防禦機制,是否開啟防禦機制?”
“強製開啟防禦機制。”
陳立仁雙手死死擋在前方:“不允許,不允許”
數十根微型槍管瞬間卡住動作,明明已經觸發撞針,由於強行中斷只能炸膛,衝擊力反饋到自身,陳立仁頓時受傷。
都是人啊,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幾百條鮮活的生命,他怎麽能夠忍心!
“作戰服受損98%。”
“作戰服受損99%。”
“請求開啟防禦機制。”
“不允許!”
血,好多血……
腦花,好多乳白色腦花……
幾百人同一時間腦袋瞬間爆裂,像極了煙花盛宴那般璀璨,屬於紅白相間的色彩綻放。
智慧種喪失耐心,利用整整幾百人的頭顱活生生將作戰服爆開。
作戰服報銷了……
陳立仁完全裸露在外,智慧種仿佛自帶彈簧,幾十米高一躍而下,由於憤怒更由於痛苦,人形三秒內轉變成一灘爛肉,其上觸須陸續生根發芽,目標唯有一個。
“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
“我只是一個受害者啊,為什麽要阻攔我,為什麽要殺我?”
爛肉之中,惡臭不止。
有張嘴唇紅齒白……
有雙眼勾勒血痕……
“我早就不想活了,我隻想去見他一面,你還要阻攔我嗎?”
“偏偏針對我?而那個變態,那個迫害我們的變態,你們卻不管?”
“你們啊,倒是現在把變態帶到我那些可憐姐們的面前,當場殺掉啊。”
“不然,保不齊都會變成跟我一樣的怪物喔……”
“可惜啊,你們不啊,就是不啊……”
質問,該怎麽回答呢?
就陳立仁而言,無法回答。
怪物就是怪物,他的本職工作,就是剝奪它們的生命權。
端起槍支,取下數支針管,再陸續卡入彈夾。
他瞄準智慧種……
砰,一槍。
砰砰,兩槍。
砰砰砰,三槍。
每一槍擊中,夢巴蒂液體總會致使智慧中某塊地方枯萎。
每一槍擊中,怪物卻也更近一步。
“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智慧種已經包裹他的左腳,然後右腳,慢慢到小腿、大腿,直至僅剩大腦安全。
剛才人群自爆,已經將大部分夢巴蒂震碎。
所剩無幾的也已經裝填槍支使用殆盡。
此時的他,即將等死。
“為什麽呢?為什麽要逼我!”
爛肉終於堆積上臉部,智慧中唇紅齒白的嘴,勾勒血痕的眼,緊密黏貼在頭盔表面。
“這是我的職責。”
“職責嗎?有趣的職責。 ”
觸須附著粘液,從十個指甲縫鑽入,平穩地慢慢地貫入心臟,就那麽一勒一緊,陳立仁便苦不堪言。
疼痛,暈厥。
閉眼,認命。
……
“所以,智慧種放過了你?”
“是的。”
“理由是什麽?”
“我想,她/它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而且她並不想殺人,也並不想活了,宮隊。”
“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沒錯,一個很重要的人,因為被人囚禁當作玩物,她已經不想活了,堅持到現在只是為了再見一個人。”
“那個人,應該是她的戀人。”
陳立仁有些失神:“如果可以,我們需要立即找到那個變態凶手,就在剩下九名女孩兒面前將其製裁,也許她們會好一些,也許……她們就不會變成‘病人’和‘怪物’了。”
“不然,就算是變成普通怪物,九個我們也吃不消。”
“更別說,很有幾率變成智慧種。”
“可是凶手從昨日就不見了蹤影。”
“宮隊,我們首先要解決的,是找到那個凶手,然後解決那九名女孩兒變成怪物的可能性。”
凶手是誰?
宮莫刑掏出一疊李珂之前交予的照片,認真比對。
答案,顯而易見。
老頭,
李珂殺掉的怪物老頭,
就是凶手!!!
“我想,我知道凶手在哪兒了。”
“在哪兒?”
宮莫刑撥通電話:“李所長,有點事需要您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