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肖玄看來,他不需要出劍,就可以取勝,所以他身體未移動分毫,隻調動了三分真氣,懷中的寶劍,便整柄向范清臣飛了過去,像脫離弓弦的利箭,攜帶著千鈞之力,勢不可擋的射向標靶。
帶著強悍罡氣的飛劍,在空中卷起一道旋渦,地上的落葉被氣流吸附而去,形成一條色彩斑斕的巨龍。
巨龍朝范清臣席卷而去,霸道的威壓氣息瞬間彌漫開來,讓人不寒而栗。
范清臣見狀,急忙運足真氣,使出那一招“龍遊四海”,穿花蝴蝶一般,在叢林中左閃右避,來回閃躲。
巨龍猶如長了眼睛一般,無論范清臣如何走位,總是死死的糾纏在其後。有幾次險些將范清臣吞噬,如此這般過了片刻,來勢有所減弱,范清臣向來善於抓住時機,就在此時,他蜻蜓點水般,一波三折的朝後面的山崖下飛去,在離山崖半步的距離,急忙回轉身形,只聽“嘭”的一聲,巨龍撞擊在崖壁上,岩壁被擊得粉碎,碎屑漫天飛舞,威力之大,場面之震撼,世所罕見。
眾人見范清臣躲避這第一招,方才將屏住的呼吸緩緩吐了出來,放松緊繃的神經,對范清臣投來讚賞的目光,同時不約而同的看向肖玄,臉上的畏懼之色又多了幾分。
一擊未中,有些出乎肖玄的意料,想不到范清臣還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寶劍在擊中岩壁後,插入岩石。肖玄看了一眼,伸出右手,拳頭微微一握,寶劍便回到他的手中。就在寶劍入手之際,他迅速拔出握住劍柄拔出寶劍,向范清臣所站的方向揮了出去,瞬間形成一道洶湧澎湃的劍氣。
肖玄揮出的這一劍,是他的追魂奪命十三劍中的第一式“追魂”。第一劍只不過是試探,而這一劍他使出五成功力,在江湖中能接下這一劍的可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在他看來,范清臣剛躲避第一招,身形還未站位,料想這一劍無論如何他也躲不開。
肖玄出劍後立即收劍,劍柄入鞘的那一瞬間,劍鞘還停留在空中,未曾落地,這一劍之快,在當今江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一旁的嵩陽鐵劍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若論劍法之快,嵩陽鐵劍向來自命不凡,可當他看到肖玄這一劍的時候,他的臉上陡然間出現一抹絕望,他知道這輩子自己無論如何苦練,所取得的成果永遠不及肖玄的萬分之一,因為劍道既要苦練,也要講究天賦。自己雖然勤學苦練,但在天賦上終究不及魔劍肖玄。
肖玄收劍後,一如往常,將劍抱於胸前,眼睛微閉,連看都沒看一眼,因為在他看來,這一劍范清臣必死無疑,絕無生還的可能。
江東廷有心提醒范清臣,但“小心”二字還未出口,肖玄已經發出第二劍,並收招,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劍氣向立足未穩的范清臣橫掃而去。
范清臣早就料到,肖玄不可能給他喘息的機會,所以他預判到肖玄的下一劍必定來勢凶猛,間不容發,所以當他避開第一劍的時候,腳尖剛落地,剛觸及地面的時候,便使出第二招輕功“鳳舞九天”,只見他猶如一支炮竹一般,向天空激射而去,去勢之猛,似乎要將這蒼穹刺破。
范清臣的應變能力非常突出,他對危險的感知總是快人一步,可比他的反應更快的是肖玄,是肖玄的劍。
風花雪月樓三位主事,雙眉不約而同的蹙在一起,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王一塵身體不經意的顫抖了一下,不知是緊張,還是欲上前助范清臣一臂之力。
納蘭薇薇五官驚懼的湊在一起,臉色都變了。
雖然早有預判,並且第一時間進行避讓,饒是如此,他剛騰空而起的那一瞬間,肖玄的劍氣便橫掃而過,他腳上的靴底被削去薄薄的一層,只要自己稍微慢片刻,便會被這道劍氣攔腰斬斷,命喪黃泉。
劍氣所過之處,鬱鬱蔥蔥的樹木被整整齊齊的從約摸一人高處平平整整的切斷,去勢猶未衰竭,剛猛的劍氣硬生生將馬擺河切斷。
眼前這一幕,當真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眾人看的目瞪口呆,噤若寒蟬。
當范清臣以優雅的身姿落地的那一刻,周圍發出嘖嘖讚歎聲。這種讚歎聲是由衷而發,不帶絲毫的虛假。在場的眾人似乎都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是看客一般,聚精會神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冷寒清望著范清臣,一臉的難以置信。他的身手早已超出他的預期,這個人已經在他眼前讓許多不可能變成可能,這是一個可怕的人。
見范清臣平穩落地,風花雪月樓的三位主事的目光才從他身上移到一旁的冷寒清身上。或者說他們的目光從來就沒沒有離開過冷寒清,她們自始至終都在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她們在等待機會,在尋找將冷寒清一舉擊殺的機會。
納蘭薇薇和王一塵的臉色慢慢舒展開來,但仍然心有余悸,惴惴不安的看看范清臣,又看看肖玄。
魔劍肖玄從驚歎聲中回過神來,仰頭看著不遠處的范清臣,目光中露出異樣的神情,不是驚訝,也不是憤怒,而是發自內心的欣賞,他語氣中的肅殺氣息暗淡了不少,不溫不火的說道:“小友身手如此不凡,何不拜入老夫門下?”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驚。
大名鼎鼎的魔劍肖玄居然有心收范清臣為徒,這樣的反轉讓在場的眾人猝不及防,都面面相覷的望向自己身旁的其他人,確定是否自己聽錯了。
魔劍肖玄沒有說錯,他們自然也沒有聽錯。
冷寒清毫不掩飾目光中的嫉妒、憤懣,自己的天賦確實比不上范清臣,但義父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說,讓他感到很沒面子。不過,片刻之後他的心緒平靜下來,因為他知道范清臣不可能答應。
范清臣道:“感謝前輩抬舉。”臉上的神情一清二楚的寫明自己堅決拒絕的態度。
肖玄冷冰冰的看著范清臣道:“這麽說你能接下我的第三劍?”他的語氣陡然間充滿戾氣,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憐憫。范清臣如此出眾的潛質,必是阻礙他們稱霸江湖的絆腳石,既然不願意歸順,那麽只能將其毀滅。
范清臣沒有搭話,因為他知道剛才的兩招肖玄沒有使出全力,自己能躲過這第二招實屬潛力突然爆發,或者說是他的求生欲望太過強烈,本能的激發出他的潛力。而接下來的第三招肖玄必定不遺余力,自己根本不可能躲過。
他清楚的知道剛才肖玄沒有挪動身形的兩劍已經讓自己幾乎陷入絕境,如果肖玄趁自己停留在空中,無處竭力之時,緊接著發出第三劍,那麽現在自己已經是死人了。
肖玄的第三劍必定人劍合一,他不可能人劍分離。
這一劍的威力、這一劍的恐怖、這一劍的結果不言而喻。
不過,在一切還沒有塵埃落定之前,范清臣都不會放棄。哪怕希望微乎其微,或者說沒有希望他依然不會放棄。
肖玄提醒范清臣道:“我的第三劍隻攻擊你的心門,如果你還沒死我就放你們走。”
眾人都聽出肖玄的弦外之音,他雖然表明自己的攻擊位置,有意讓范清臣將全部力量放在防守心門,但也清楚的表明自己的第三劍絕不留情。
這是硬碰硬,肖玄雖然指明攻擊的部位,但對范清臣來說其實他根本不佔優勢,因為他與肖玄的勢力懸殊太過巨大,剛才的兩招全靠身法取勝,因為肖玄沒有挪動身形,但現在卻不然,范清臣需要靠真正的實力。
在場的眾人,目光齊刷刷的看著范清臣,仿佛是在看著一個死人一般,眼神有的惋惜、有的得意、有的嘲笑、有的默然。他們都不相信范清臣有這個本事能接下肖玄的第三劍,更別說活下來,畢竟一個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創造奇跡的幾率太小了。
上天不可能對他范清臣如此眷顧,但范清臣又逆天改命的決心與壯志。所以他不懼肖玄的第三劍。
王一塵早已經做好打算,隻待肖玄出招的時候替范清臣接下這一劍。這是他此行的任務,而且他也必須這麽做。
江東廷的內心非常的矛盾,非常焦急,他的任務是將范清臣活著帶回六扇門,而自己又沒有勢力與肖玄周旋,這讓他很是左右為難。
范清臣沒有失落、沒有悲傷,一如既往的用平和的目光看著納蘭薇薇。
范清臣的目光讓納蘭薇薇心潮澎湃的內心,漸漸平靜下來。
納蘭薇薇相信范清臣一定能接下這第三劍,世界上沒有什麽是范清臣做不到的。
她相信,她只能相信。
沒有人看到肖玄是如何出招的,王一塵連一絲反應的機會都沒有,肖玄和他的劍便刺向了范清臣的胸口。
范清臣也沒有反應過來,不過他手中的劍在肖玄還未出招之時便橫在胸前死死的護住心門,因為他知道肖玄雖然性格怪異,但作為江湖中舉世無雙的劍客,既然有言在先必定言出必行。
肖玄的劍刺中范清臣護在胸前的劍,發出吱吱吱的聲音,范清臣使出平生所有的力量阻擋這一擊,但整個人被肖玄這一劍的威勢逼得向後疾退,不過他在向後退的同時,肖玄是不斷向前進,肖玄的劍始終粘在范清臣胸口的繞指柔上,絲毫沒有分開。
范清臣向後退,肖玄向前進,這個態勢持續了很久。
只聽“哐啷”一聲,范清臣手中的劍被肖玄擊碎,他的胸口空門畢露,肖玄手中的劍刺向范清臣的胸口。
范清臣口吐鮮血,重重的摔在一丈開外的草叢裡,不能動彈。
草叢淹沒了他的身體,眾人都知道范清臣已經斃命。
納蘭薇薇如石雕一般僵立在原地,眼角的淚水不斷滑落,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滴滴答答的落在腳下的野草上。
野草仿佛也感受到了她內心的傷痛,帶著淚珠傷心的彎下了腰肢。
淚珠浸入大地,或許明年此時此地,這裡將開出一片憂傷。
范清臣死了嗎?
范清臣真的死了嗎?
范清臣死了!
王一塵臉上的表情充滿疑惑。
嵩陽鐵劍臉上的表情也充滿疑惑。
因為他們都是用劍的人,他們知道剛才那一劍,肖玄手中的劍應該將范清臣的身體洞穿,而不是擊飛。
難道剛才那一劍沒有擊中范清臣,這有可能嗎?這怎麽可能?
這有什麽不可能?
對於范清臣這樣的男人來說,一切皆有可能。
肖玄朝范清臣倒下的位置瞟去,緩緩說道:“既然沒死,那就站起來吧!”
良久,范清臣才艱難地從草地上站起,每用一份力,臉上的痛苦便增加一份,他感覺到自己全省的骨骼仿佛都碎了,全身的肌肉毫無力量,但他還是站起來,他一臉鮮血,模樣十分可怖,仿佛是來自修羅戰場的孤魂。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不合時宜的燦爛笑容。
這一切都表明他還活著,內心的堅韌、不屈依然沒有泯滅。
眾人都眨了眨眼,揉了揉眼,方才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們吃驚的看著范清臣,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脫落。
范清臣真的接下了肖玄的第三招?
當然沒有。那為什麽他還活著?
因為他上身穿著江湖第一防身至寶天蠶衣。
據說天蠶衣由塞外冰蠶所吐的絲絨混合金絲,經過獨特的工藝織造而出,質地柔軟輕薄,水火不侵、刀槍不入。
據江湖史料《多情劍客無情劍》及《射雕英雄傳》記載:天下防身的至寶有金絲軟甲、軟猥甲,然而排在第一的卻是范清臣身上所穿的天蠶衣。
范清臣再度創造了奇跡,再度將不可能變為可能。
所有人都靜靜的看著顫顫巍巍站立在草叢中,再度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太大,會將他吹倒。
納蘭薇薇看見范清臣“死而複生”,喜出望外,眼裡的淚水更加洶湧的流淌著,這是喜極而泣的眼淚。
對她來說,此刻便是她最幸福的時刻。
她發了瘋一般,朝范清臣飛奔而去,她要擁抱他,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可有一個身影比他還快,這個身影手持利劍,風馳電掣的向范清臣的面門刺了過去。
這個手持利劍、趁人之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視范清臣為眼中釘的冷寒清。
冷寒清行動的瞬間,王一塵、江東廷、以及遠處的肖玄也隨之行動。
此刻的范清臣,早已油盡燈枯,根本沒有一絲力氣來抵擋冷寒清致命的攻擊。
王一塵、江東廷的目的自然是保護范清臣。
肖玄卻是為了保護冷寒清。
因為在冷寒清向范清臣發起攻擊的那一刻,叢林深處射出一道寒芒,狀似美人眼角滑落的淚珠,這是蜀中唐門的暗器——美人淚。目標正是冷寒清,而且後發先至,以冷寒清的武功,萬不能躲過。
在冷寒清的劍尖幾乎觸及范清臣額頭的那一刻,暗器美人淚也幾乎抵達冷寒清的心臟部位,毫無懸念,冷寒清必定先斃命,永遠刺不出那一劍。
魔劍肖玄是在暗器美人淚發出的瞬間挪動的身形,他和暗器幾乎同時到達,只見他以極快的身法出劍,格擋下暗器,同時將冷寒清推到安全地帶,並神不知鬼不覺的向范清臣的丹田處發出一掌。
這一掌力道陰柔,其目的不是取范清臣性命。而是將范清臣丹田搗毀,這樣他便不可能匯聚丹田之氣,真氣便無處收納,也就是說他的武功被廢,永遠成為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普通人。
范清臣再度倒下,淹沒在草叢中,昏迷了過去。
冷寒清被肖玄拋出的方向,納蘭薇薇恰好迎面而來,冷寒清手中的利劍,剛好刺穿了她的身體。
肖玄擋下暗器,推開冷寒清的時候,王一塵和江東廷二人剛好趕到,他們生怕范清臣再有不測,情急之下也顧不得多想,不由分說的朝肖玄攻了過去,星星點點的劍光、重重疊疊的刀影,嚴嚴實實的將肖玄包裹在其中。
肖玄劍招已老,而且自己所有的方位都被王一塵、江東廷封死,沒有退路。但肖玄何等人物?不僅臨危不亂,而且泰然自若的看著二人,眼神中充滿了不屑。他手中的長劍在擋下暗器的時候,並沒有收招重新發力,而是順勢發出追魂奪命劍第三式“殺魄”。
隻一劍,便化險為夷,扭轉乾坤,反客為主。
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劍瞬間將王一塵手中的無極劍折斷,去勢不曾衰竭,劍氣猶如脫韁的駿馬,肆意縱橫,王一塵當場斃命。
江東廷也被擊飛,搖搖晃晃的站在當地,嘴角有鮮血流出,顯然受傷不輕。
此刻的肖玄似著了魔一般,雙目緋紅,他朝義子冷寒清望了望,又朝范清臣的方向看去,不知意欲何為。
“魔劍肖玄不但劍法名不虛傳,以大欺小,不守信用同樣讓人刮目相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話音還未完全傳至,一位白衣女子,憑空出現,飄逸的朝魔劍肖玄揮出了一劍,劍招之優雅、身法之婀娜、招式之靈動、動作之輕柔,宛若天仙,美輪美奐。
“飛花劍花弄影。”魔劍肖玄朝花弄影還擊一招,同時說道:“你終於來了。”
同時出現的還有蜀中唐門門主唐玉、唐門長老唐天儀。他們似乎沒有因為自己的姍姍來遲而感到絲毫的愧疚,反而有一種計謀得逞的驕傲深色。
不過這種表情很快就消失不見。
唐玉勒馬停在不遠處的一棵銀杏樹下,她目光冰冷的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一塵、納蘭薇薇,最終將目光聚焦在范清臣的身上,確定他還有呼吸,才將扭頭轉向激鬥正酣的飛花劍花弄影、魔劍肖玄二人。
唐天儀自始至終都是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從出現的那一刻,目光始終空洞的看著前方。
當世五大劍客之中的飛花劍花弄影與魔劍肖玄的對決,百年難得一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想鐵遇見磁鐵一樣,被牢牢的吸引過去。
花弄影的一招“花落誰家”被肖玄的一招“追魂”化解;
肖玄的一招“追魂”被花弄影的一招“霧裡看花”破解;
花弄影的一招“柳暗花明”被肖玄的一招“奪命”截住;
花弄影的飛花劍上中下、左中右等方位,一連刺出“鏡花水月”、“移花接木”、“拈花弄月”、“月夕花辰”、“借花獻佛”、“人面桃花”等劍招,魔劍肖玄成竹在胸的使出“追魂”、“奪命”、“殺魄”、“弑神”、“誅仙”、“戮魔”劍招,恰到好處接下所有攻擊。
飛花劍花弄影、魔劍肖玄二人,片刻間拆解了三十招有余,兀自不分勝負。
眼花繚亂的劍招,讓在場的眾人看得目不暇接。
風花雪月樓的月星河、風晚秋、雪清歡三人見狀,早已朝冷寒清所在的位置飄然而去,身法之靈動,隱隱有飛花劍花弄影的風采。
此刻正是他們狙殺冷寒清的最佳時機,豈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