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秦北言先是一怔，心想我那詞不是撲了嗎，怎麽還是傳了出來?

　　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啊。

　　秦世子頗為得意，笑著答道，“略有耳聞，太后也覺得好?”

　　林儀點了點頭，“那首《碧桃天上栽和露》本宮很喜歡，只是可惜尋不得他人在哪，不然就把他綁過來，每日給本宮作詩。”

　　秦北言臉上的笑容再次僵住，“……若能如此，那倒也是這秦觀的福分。”

　　“小北言，”林儀眨了眨眼睛，“昨夜你也在春風閣，這秦觀也姓秦，該不會就是你吧?”

　　“怎麽可能?”秦北言連連擺手，腦中陡然浮現出自己穿著鳳袍給太后作詩的模樣，忍不住一陣膽寒，“我一介武夫，哪裡會這些東西。”

　　“那倒也是，”林儀興致缺缺，“你呀，也就會舞刀弄槍。”

　　作為曾經的天下第一美人，太后林儀除了有張俏臉之外，在詩詞一道也是頗有些造詣，只可惜這小北言只是個武夫，不然就更可愛了。

　　瞧見秦北言的尷尬模樣，不明真相的陳如隻以為他是因武人身份而自輕，畢竟如今的大雲除了邊境，其他地方皆是重文輕武。

　　一直沒有說話的她開口解圍，笑著看向秦北言，“也多虧了秦世子舞刀弄槍，不然這些文人又如何能安穩地吟詩作對呢?”

　　秦北言望去，屋內有些熱，皇后又穿著正裝，脖頸處已有幾滴汗珠，只是依舊維持著先前的模樣，跪坐於蒲團上，雙手放在腹前，一顰一笑仍舊落落大方。

　　“你別看他現在威風，以前可不是這個樣，”林儀與秦北言交好，當即便開始拆台，“本宮記得，小時候他整日跟在本宮屁股後面，一口一個漂亮姐姐。”

　　說到此處，她低頭捂嘴淺笑，又看向皇后，“如兒，你說，他叫姐姐，那你是不是也得叫本宮姐姐?”

　　秦北言和皇后同輩，這話倒也不算錯。

　　繞是知道太后在開玩笑，皇后還是一陣尷尬，乾笑兩聲，“母后說笑了。”

　　秦北言也是陪笑，心中將狠狠呸了一口這個瓜兮兮的原主。

　　一旁的宮女們也都是幅快要安耐不住的模樣，陳如注意到她們越來越低的頭，微笑著開口道，“都退下。”

　　“還有啊，”宮女們離開後，林儀明顯沒打算放過秦北言，又羅列了一長串小時候的糗事，皇后先前還維持著端莊的模樣，到後面也逐漸放開了些，時不時打量著秦北言，想不到這威名赫赫的秦世子小時候居然是這幅模樣。

　　秦北言坐如針氈，不停地喝著茶水，林儀一直說，陳如一直笑，秦世子一直喝。

　　“對了，還有最有趣的，”林儀看了看秦北言，又瞧了瞧皇后身上的鳳袍，“他小時候，特別喜歡穿…唔…”

　　聽到這裡，早已社死的秦北言虎軀一震，下意識地捂住了太后的嘴。

　　女裝這事，絕不能被旁人知道。

　　本來還滿臉笑意的皇后見到這失禮的行徑，連忙抬起手阻攔，“秦世子。”

　　秦北言反應過來，松開了手，“太后，這種事，我們私下交流便好。”

　　林儀喘了口氣，並未發怒，反倒朝秦北言眨了眨眼睛，自己好像抓到他的軟肋了。

　　“不說便不說，”太后輕舔嘴角，端起玉杯微抿一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秦北言。

　　秦世子被她看得瘮得慌，心中總有種不詳的預感，“太后，時候不早了，北言先告辭了。”

　　外臣不宜在這皇城後院待太久，

太后也未阻攔，反正來日方長，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去吧。”　　秦北言明白她的意思，心道日後再也不能來這昭陽殿了。

　　“皇后娘娘，告辭。”

　　陳如也微笑著點點頭，“世子慢走。”

　　秦北言起身，腳步匆匆地出了昭仁殿，一路行至宮門處。

　　“殿下，”見對方臉色不太好，趙靖連忙走上前，“怎麽了?”

　　“沒事。”

　　………

　　二人並肩而行，甬道僻靜，只能聽得高牆之上雪水落地的嘀嗒聲和長靴踏地的踢踏之音。

　　“殿下，”眼見四下無人，趙靖湊近，“那個依依姑娘真跟你跑了?”

　　秦北言搓了搓鼻子，“什麽依依姑娘?”

　　“……”

　　“就是春風樓那個花魁，柳依依，昨夜見過的。”

　　“花魁…”秦世子想起來了，“她怎麽了?”

　　“外面都在傳，說她跟殿下私奔了。”

　　秦北言頓住腳步，扭頭看向趙靖，“怎麽回事?”

　　“就是……”

　　趙靖娓娓道來，當聽到王洋仗勢欺人之時，秦北言忍不住笑了笑，原來本世子不是差在了才華，而是輸在了背景上啊。

　　可當對方說到坊間都在流傳這柳依依跟自己跑了之時…

　　“我連她的房門都沒進，”秦北言打斷了趙靖的話，“還把玉獅子給丟了。”

　　“屬下也覺得只是謠言，”說罷，他沉吟半響，“不過，看不出來殿下居然還真會作詩。”

　　秦北言臉色一僵，惡狠狠地看了屬下一眼，“你要是敢把我就是秦觀這事捅出去，本世子就把你發配到嶺南。”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向前去。

　　“這，為何啊?”

　　趙靖連忙跟上，心中疑惑，如此人前顯聖的大好機會可不多見。

　　“你懂什麽?京城不比朔州，行事低調些。”

　　趙靖再次頓住腳步，微張著嘴打量著前方的背影。

　　當初戰場之上，所有人都騎深色馬，只有世子騎白馬，就像生怕遼人不知道他在哪一樣。

　　低調?

　　“對了，”秦北言突然想到了些什麽，停下腳步回過頭，“那柳依依也是昨夜逃的，玉獅子會不會是她偷的?”

　　“屬下也這麽想過，只是還沒找到她。”

　　秦北言有些不滿，“馬找不到，人也找不到，京兆府是幹什麽吃的?”

　　“這，”趙靖也面露為難，“已經是全力搜捕了，聽說府尹王林都親自上街找了。”

　　“那還找不到?”

　　“殿下莫急，屬下已經跟城防打過招呼了，夜裡出不了城，今日也沒見到有白馬，想必這玉獅子還在長安。”

　　秦北言擺了擺手，“接著找吧。”

　　“是。”

　　二人逐漸遠離了宮城，趙靖去衙門問問情況，秦北言則獨自走進寬敞的街道，眼下是白天，今日又放了晴，街上的路人比昨夜多了不少，算是有了天下第一城的繁華樣。

　　時辰已經不早，沿街的商鋪都敞開大門，從裡面傳出一陣陣地吆喝聲，左右也無事，他便沿著商鋪溜達了起來。

　　京中百姓並不認得他，只是這俊俏的模樣也引來不少年輕姑娘的目光，時不時有人偷偷打量他一番，又和身邊的同伴低聲竊語，接著齊齊用袖口遮住嘴角，只能瞧見眉眼彎彎的半張臉。

　　大雲文化昌盛，民間娛樂活動也有不少，白日裡去勾欄看戲聽曲，又在說書先生那聽得了六指琴魔任玉堂的故事。

　　這人也是可憐，雙手的大小拇指都被大雲那位劍聖砍了，不過話說一手只有三根手指，拿筷子豈不是很不方便?

　　久思無果後，索性夜間再上春風閣喝酒賞舞，秦世子樸實無華的一天便這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