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大大小小的一陣忙活,晚飯很快就做好了。
文風全程半垂著頭,盡量避開爸媽的視線。
也是因為都忙著乾活,文軍和李豔並未注意到他的異樣。
飯菜做好了,李豔盛出一碗菜,又從電飯鍋裡盛了一碗飯,放在灶台上。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擺放碗筷的文風,“小風,去把飯給你爺送過去。”
“唉!”文風應了一聲,垂著頭快步走到灶台跟前,一手端著一個碗,轉身就走。
李豔狐疑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張張嘴想要喊住他,想了想,卻又沒喊。
似乎是怕突然這麽一叫,他再把飯碗給摔了。
文風把飯菜送到東屋,看見爺爺正在神龕前上香,心裡一陣疑惑,“這大晚上的怎麽還上香呢?不都是上午上香嗎?”
但他此刻並未多說什麽,因為他知道爺爺上香的時候,是不能被打擾的。
把飯菜放到桌子上,等了一會兒,見爺爺這一套流程都做完了,才對他說:“爺爺,吃飯了。”
文友轉身向這邊走過來,笑著說:“在這跟爺爺一起吃吧!”
文風看了一眼桌上不怎麽多的飯菜,搖頭說,“我媽給你盛的正好的,我還是回西屋吃吧!”
文友也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覺得是不夠倆人吃的,“那也行,你回去吃吧!”
“嗯,”文風應了一聲,正要離開,但又下意識掃了一眼冒著青煙的神龕,轉頭問:“爺爺,這大晚上的,你怎麽突然上香了呢?是不是有啥事兒了?”
聽他這一問,文友眉頭一皺,在他臉上定定的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沒事兒!你別瞎猜!”
文風狐疑的看著他,心裡在想:“爺爺肯定有事瞞著我。”
他知道爺爺供奉的是家裡的老仙兒,平時如果沒有特殊的事發生,他除了早上的三炷奉香,其余時間是不會上香的。
說起來,家裡的老仙兒與爺爺還有一段挺奇妙的緣分呢!
事情發生在爺爺參加抗M支援戰的時候……
當時,爺爺在部隊裡,是一位團長的警衛員。
他所在的部隊駐扎在山裡,因為要照顧團長的生活,所以有時候會下山去買一些生活用品。
有一次,他剛走到山下,迎面正好走過來一個挑著扁擔的獵戶。扁擔兩頭掛著兩個筐,筐裡面有兩隻被捆住的小狐狸。
當爺爺與獵戶擦身而過時,剛好看見了兩隻小狐狸那雙棕褐色的眼睛。
說來也奇怪,就只是那隨意的一眼,爺爺就看懂了它們眼裡的哀求。
爺爺看著他們可憐,就從那獵戶手裡買下了兩隻小狐狸。等那獵戶走遠了,就把它們放了。
然而,兩隻小狐狸卻十分有靈性,臨走之前竟然站立起身,兩隻前爪一個勁兒的給爺爺作揖。
爺爺對兩隻小狐狸的舉動也很吃驚。
但吃驚之余,卻鬼使神差的跟它們擺了擺手,還說了一句,“你們快走吧,不要再被人給抓住了。”
兩隻小狐狸一邊作揖,一邊點頭,然後轉身,迅速竄進了林子裡。
這一別,就是二十年!
在一次特別重要的戰役中……
當時,爺爺所在部隊的團長正在指揮作戰,迎面突然飛來一顆炮彈,身為警衛員的爺爺馬上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了那顆炮彈。
爺爺當時就沒了意識。
當他再醒過來時,周圍早已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鮮紅的血液浸濕了爺爺的鞋、褲子、衣服和整個身體,他趴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內心的恐懼在無限放大,直到有人發現他還活著,才把他從死人堆裡拽了出來……
爺爺被送到醫院後,醫生從他身上取出了好多炮彈碎片,其中右腿的大腿骨碎裂嚴重,好懸沒報廢了。
但還好,在那位團長的幫助下,爺爺被送回了國內一家最權威的骨科醫院裡,碎裂的骨頭又被重新接上了。只是無法像正常人那樣行走。
正是因為這件事,他這一瘸就是幾十年,而且還在心中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痛,那是一種精神上的摧殘……
沒有真正見過那種殘酷的戰爭場面的人,是永遠無法體會那種深刻的恐懼感,即使現在電視裡面演繹的最慘絕人寰的戰爭場面,也無法還原其中一二。
很長一段時間,爺爺一直無法從那種恐懼中擺脫出來。
每到夜深人靜時,他總是在夢裡經歷著當時的慘烈。
原本這已經是爺爺經歷的最慘痛的事了,但老天似乎並不想放過他……
在爺爺複員回家娶妻生子後,又發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有一天,爺爺被幾個流氓綁在了一棵樹上。他們用匕首恐嚇爺爺,要他交出身上的財物。
當爺爺看著那把鋒利的匕首對著自己時,突然想起了當年在戰場上發生的一切。受到刺激後的爺爺,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暈過去了。
等到家裡人發現他的時候,他就有些神思不清的胡言亂語起來。
這樣的情況足足維持了兩年。
那以後的兩年時間裡,爺爺每天都只是坐在家門口的大石墩兒上,吧嗒吧嗒地抽著他的煙袋鍋兒,一句話也不說。
直到有一天……
正在奶奶出來叫爺爺進屋吃飯時,前一刻還無風無雲的,下一刻,門前就黑土飛沙的刮起了旋風。
但很快又散開了。
就在那一刻,爺爺‘蹭’的一下從石墩兒上站了起來,一本正經的對奶奶說:“家裡來客人了,快準備好酒!”
奶奶扇了扇揚起的黑土,左右瞧了瞧,卻什麽也沒瞧著。
“……咳咳……客人?這兒哪有個人影啊?”
爺爺卻煞有其事的說:“家裡來了兩位客人,快去準備兩杯好酒,可不能怠慢了人家。”話一說完,先一步進了院子裡。
奶奶以為他又犯了瘋病,不想跟他一般計較,就順著他的話說:“好,我這就去給你倒酒去……”
回到屋裡,奶奶按照爺爺的吩咐,倒了兩杯酒給他,“呐!你的酒來了,快給你的客人喝吧!”說完,轉身就往屋外走。
正在這時,剛喝了一小口酒的爺爺說話了。
“夫人,請留步!”
只是這個聲音卻不是爺爺原本的聲音,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一腳還沒邁出房門的奶奶頓時驚呆,她僵硬的轉過身,不可置信的看著爺爺。
而此時的爺爺那原本渙散的眼睛,竟然變得囧囧有神。
“夫人莫要害怕,你家掌櫃是我與妹妹的救命恩人,我們已經尋了他二十年,今日路過你家門前,這才發現他竟是我們苦苦尋找的恩人。”
這話也是從爺爺的口中說出來的,依然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再次確認自己是真的沒聽錯的奶奶,猛然想起了以前曾聽老人說過,鬼魅上身能口借他人言。
“老東西這是……被啥不乾淨的東西給上了身吧?可聽她這話裡的意思,又好像沒啥惡意呀?”
想到這裡,奶奶便壯著膽子坐了下來,她倒是要聽聽這究竟是怎一回事兒?
於是,這個“爺爺”就講起了爺爺當年救狐放生的那段經歷……
聽完後,奶奶這才恍然。家裡竟然上演了一出‘狐狸報恩’的戲碼。
她心裡尋思著:“既然他們能上得了人身,肯定是有些道行的,說不定還能給老頭子治一治這瘋病呢!”
還沒等奶奶問出口,上了爺爺身的狐仙兒已經開了口,“我姐妹倆歷經二十年的苦修,現已有些道基。你家掌櫃這病是可以根治的。”
“呃?”奶奶頓時欣喜若狂,“那……那可太好了!不滿您說,為了他這病,家裡頭是可沒少花錢呢!可不管吃多少藥,看多少大夫,就是不見好!要是您真能把他這病治好了。我一定一天三炷高香供奉你們!”
“嗯!這本就是我們姐妹與你家掌櫃的緣分!”狐仙兒倒也不推辭。
其實她們姐妹二人來這裡一趟,除了報恩,也是有這樣的心思的。
修煉一途,講究的就是這一點仙緣。 www.uukanshu.net 仙家需要人的供奉增加修為,人也需要仙家保家宅平安,指點迷津。
其實這是一種兩個不同物種能夠和平相處的平衡法則,互惠互利的關系,多香啊!
隨後,狐仙兒告訴奶奶一個治爺爺病的方子。
可奶奶聽了她說的方子後,卻有些將信將疑了。
那個方子是這樣的:首先要準備一壇子高度白酒,再用紅布蒙上壇子口,然後放在灶台後面。等一個月後再打開時,只要爺爺每天喝上一小盅,等喝完了這壇子酒,爺爺的病也就徹底治好了。
奶奶心想:“就這一壇子酒放這兒一個月就能治好他這瘋病?那也太能扯了吧!”
然而,那狐仙兒卻似乎看出了奶奶的心思。笑了笑,說:“你也不用多想,兩個月後自會見分曉。”
聽她這樣說,奶奶隻好將信將疑的按照她說的去置辦了。
一個月後,當奶奶打開封酒壇子上的紅布時,一股子濃鬱的藥香味兒頓時撲鼻而來。
直到這時,奶奶對她的話才相信了幾分。
也正如那狐仙所說,當爺爺喝完了那壇子藥酒後,也就是她到家裡來的兩個月後,爺爺的瘋病徹底好了。
從這以後,狐仙兒姐妹就此常駐了爺爺家,同時還招來了她們在外結識的五個姐妹。
她們一行七個搭幫結夥,通過爺爺給這裡的鄉親們治病,主要是解決一些普通大夫看不了的奇奇怪怪的病。
他們給人治病時,會附在爺爺的身上與人交談,所以,爺爺就成了眾鄉親們眼中的大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