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閉上眼,神識入內觀,頭頂碧藍天,眼前見湖山。
他的神識如清風,一眼萬裡地掠過焚燒殆盡的雪原,來到湖前。
這裡便是幽府,腳下的琉璃淨湖是心湖,湖中有座山,那是他的心臟。
陳長生的神識順著湖水的流淌進入山中,開始攀爬。
九曲十八彎,仿佛在此過了萬載,又仿佛只有一瞬。
陳長生終於覺悟,逆流而上,來到了山頂,那座大門之前。
猶豫了片刻,他伸出手掌,緩緩放在門上,向前輕推。
玉門緩緩開啟,似解封了蒙塵已久的珠寶,明豔的光輝從門後射出,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適,就連傷勢都好了許多。
陳長生向石門後走去,走入一片光明之中。
那是一座只有光明的世界,沒有方向,唯有無處不在的耀眼之光。
陳長生按照來時的方向繼續向前,沒過多久,便走出了光明。
似豁然開朗,光驟散,他看到了有些昏黃的天,那周圍是黑色的石瓦。
原來是洗塵樓。
他低下頭,視線內出現了那個熟悉的俊美少年,正面色蒼白地看著自己。
雨不知何時停了,場內還是很寒冷。
徐悠冉問道:“好了?”
陳長生點了點頭,沒有多言,示意徐悠冉先動手,以示謝意。
徐悠冉沒有拒絕,但也不佔便宜,再次伸手輕點,潦草出手。
不知何處浮起冰的碎屑,又凝聚成數十枚冰錐,排列過後破空而去。
陳長生揮劍,叮叮當當的撞擊聲接踵響起,地面上紛紛落下碎屑,便沒了後文,冰錐之中沒有蘊含劍意,換做任何一個根基扎實的坐照境都能輕易破解,他不禁懷疑,徐悠冉是不是真的傷重了,畢竟剛才那一段時間引動天地之力,消耗應該不小。
殊不知那一段時間借雨化冰針其實根本沒怎麽消耗徐悠冉的力量,只是精神有些耗損而已,無傷大雅,真正讓他頭疼的是另一回事。
徐悠冉感到有些不對勁。
他體內似乎有一股戾氣十足的劍意四處遊蕩,不得不耗費心神真元去鎮壓,饒是如此,這劍意依舊在影響這他的精神,此時徐悠冉格外頭疼,隻感覺手癢無比,看到個人都想上去砍,面對陳長生更是竭力克制著殺意。
陳長生大概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暗自決定要留手,隨時準備收力,避免傷人,運轉耶識步,迅速接近徐悠冉,同時用的也是一套並不算剛烈的劍法。
面對吹到臉上的劍風,徐悠冉似乎毫無察覺,微微低著頭,發絲散亂,額前發簾下垂,遮蓋住眼睛,留下一片陰翳,顯得格外沉默。
黑發微動,陳長生接近徐悠冉,眼看劍至眼前。
忽然,徐悠冉動了右手飛速握拳探出,如蛟龍入海,對著陳長生襲來的方向猛然出拳!
陳長生大驚,連忙回劍防禦,倉促接下一拳,卻在空中無處著力,被拳勁衝擊,向後方墜去。
不過,他沒有摔倒,落地向後滑行了數尺便站住腳跟,然而此時徐悠冉已然飛速衝了上來,比先前的拳還要快,撞破身前的空氣,帶起一陣陣尖銳的厲嘯聲,陳長生趕忙逃離,徐悠冉卻在後面緊追不舍,且速度遠比他快,不多時,便追上了陳長生,又是一拳打出。
陳長生無奈,隻得橫劍接拳。
出奇,這一拳力道並不算大,已通幽的陳長生毫不費力地接下,然而不等他高興,
徐悠冉下一拳便幾乎在上一拳落下之時到來,再次砸在劍身上,緊接著,是第三拳、第四拳。 徐悠冉拳落如風,不僅僅是他的拳破空的聲音,也是他出拳的速度,雙臂已然化為了殘影,咚咚咚地砸在劍上,如暴雨傾盆打芭蕉,陳長生的劍便如風雨中的一葉孤舟,無處可依,承載不住壓力,不住地下壓。
陳長生逐漸半跪在地上,留給他的空間愈發狹窄,不過好在他的劍本就不長,依舊可以揮舞著抵擋,但完全無法反擊,只能被動挨打。
他本以為破鏡之後兩人的差距會減小,但沒想到居然還是被壓著打。
仰頭間,陳長生看到了徐悠冉的表情。
那張秀氣的臉龐滿是痛苦和猙獰,出拳之時嘴裡經常發出吼叫,而且不知是否有意,徐悠冉的拳頭迄今為止一直是找著陳長生的劍落下的,沒有一拳落在他的身上,就像……這出拳不是他的本意。
“你怎麽了!”陳長生一記凌厲的劍招將徐悠冉逼退,而後閃向後方,蓄勢準備下一劍。
徐悠冉看了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但很快被暴戾吞沒,他不言不語,再次襲向陳長生。
“轟!”這一次,他出了重拳,陳長生也用處了蓄勢已久的一劍,兩人的攻擊相遇在一起,威能盡數化為余波,陳長生被掀翻飛出,半跪在地上,以劍支撐身體,喘了口氣迅速站起來。
徐悠冉則愣在了原地,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只是被氣浪吹起衣袍,一陣飄飄灑灑而已。
他抬著手,盯著深處的食指指肚仔細看著,仿佛能看出花來。
一滴紅豔中帶著金色的血珠從中緩緩冒出,這是他與陳長生交戰以來第一次受到傷害。
“你到底怎麽了!”陳長生焦急且關切,看著站在原地不繼續攻擊的徐悠冉大聲喊道。
聞聲,徐悠冉抬起頭,冷冷看向他,如擇人而噬的惡狼,仿佛並不認識這個交往已久的少年似的,面無表情地將手指伸入口中,將溢出的血珠吸掉。
“錚————————!”
一聲悠揚而且響亮的劍鳴響起,這一瞬間,整個青葉世界的人都聽到了。
悠揚、古樸、神秘、鋒利而且凶戾的氣息隨後席卷全場,感知到的人不由打了個冷顫,止不住感到心驚肉跳,陳長生也蹙起眉頭,全力抵抗著這股氣息。
一點光芒亮起。
那似乎是一片被打磨的非常澄亮的金屬,反射著熾盛日光,竟逐漸變得刺眼。
細看,那原來是一把劍的劍尖。
那劍尖似乎是虛空外斜插入此地的劍,緊接著,劍的更多部分出現,直至整把劍現於世間。
一瞬間,如昊日當空,萬千明亮至極的刺眼白光散發出來,人們不得不閉眼以應激,待到漸漸適應睜開眼時,那光源已然如幻般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一樣,只是徐悠冉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澄亮如水,修長流暢的三尺長劍。
劍名,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