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上午來的,中午走的。
來贖人的是莫雨,她代表天海的意思,宗祀所自然放人。
說真的,若非害怕擔責任,宗祀所的人根本就不會扣押徐悠冉,因此整個上午嚴刑拷打什麽的自然沒有,當然,他也沒有供出來那個給他指路的女弟子,一上午好生招待,中午拍拍屁股,說了聲下回再來,然後就跟著莫雨羊羊得意的走了。
宗祀所的一個老師苦笑著讓他別再來了,徐悠冉跟他打趣了幾句。
莫雨剛一見到他,就比徐有容還徐有容,娥眉倒豎,怒目圓睜,上來就扯住他的手臂,低聲斥道:“你怎麽剛出完風頭就惹事啊?”
徐悠冉出了口氣,攤攤手,說道:“我也沒辦法啊,天海牙兒行事無道,卻無人敢管,天怒人怨,所以我要替天行道啊。”
莫雨使勁兒敲了他的腦袋一下,大聲呵斥道:“還替天行道!我讓你學南方的綿綿腔,我讓你給我瞎惹事!”
她雖然是一介女子,但修為卻是恐怖的聚星境,徐悠冉有意反抗,卻毫無功效,隻得認命一樣被敲了一個又一個爆栗。
大概是把他敲得腦袋變長了一倍吧,莫雨的氣消了,蔫蔫的,說道:“走吧,聖後要見你。”
兩人一路進了宮,來到天海女帝的寢殿,莫雨送人到場,然後告退。
徐悠冉這時候才有些不好意思,雙手溝在一起,垂在身前,低著頭,扭扭捏捏的,跟個小姑娘似的。
天海抬起頭,正好看到他這一幕,饒是千年心性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麽一笑,大概也忘了想說什麽了,揮手指了指桌邊的蒲團,讓他坐過來。
徐悠冉如蒙大赦,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坐下。
天海處理完一個奏章,將筆放在筆架上,問道:“為何要廢了他?”
徐悠冉說道:“我在第一夜就該這麽做的,可惜我當時猶豫了,所以那個妖族少年第二天就被他帶人給廢了,這是我的錯,所以我要彌補。”
天海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倒是不枉我教你。”
徐悠冉撓頭,憨憨的笑了笑。
天海瞥了他一眼,問道:“怎麽,還不走?”
徐悠冉道:“我還有個問題。”
天海眉頭一挑,道:“問。”
徐悠冉神色鄭重起來,問道:“陛下,若是您知道您何時會如何死去,並且知道如何避免死亡,您會怎麽做?”
天海的眉毛剛剛放下,然後又挑了起來,以她的果斷竟也會猶豫。
思索片刻,天海說道:“迄今為止,朕從不後悔所做的每一件事,以後也不會。”
徐悠冉沉默了,他想,這就是真正的一往無前吧?這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吧?
他說道:“陛下,您若是當初沒有入宮,現在蘇離前輩恐怕要叫您師姐了。”
天海笑了起來,沒有說話。
在她看來,蘇離雖然阻撓他的大計,但相互之間未嘗沒有欣賞吧?
徐悠冉在這裡又和她聊了會兒閑話,然後就進去了百草園,畢竟他不敢回家面對徐世績那張臭臉。
落落等人見他去而複返,紛紛問他做了什麽,對此徐悠冉淡然一笑,說道:“我去把天海牙兒廢了。”
陳長生問道:“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不等他回答,一旁的唐三十六翻了個白眼,說道:“應該是為什麽現在就回來吧?”
徐悠冉說道:“陛下比較偏袒我,所以沒多大點事。
” 一旁的軒轅破憨憨地撓著頭,道了聲謝。
唐三十六則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這事情應該帶我啊……”
徐悠冉衝他翻了個白眼,說道:“你不是受傷了嗎?”
唐三十六瞬間受到了億萬點暴擊,捂著胸口,很是受傷。
落落在一邊咯咯地笑,軒轅破憨憨地笑,陳長生微微笑著,徐悠冉則是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唐三十六覺得臉上很掛不住,又如諸葛村夫一樣顫顫巍巍起來。
徐悠冉在這裡呆了一日,唐三十六最終還是沒忍住和他切磋了一次。
結果不難猜想,徐悠冉沒有出劍,十數個回合就奪過汶水劍,橫在唐三十六的脖頸上。
唐三十六黯然傷神之時徐悠冉又來補刀,還回汶水劍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說道:“你知道落落為什麽說和你離得遠嗎?”
唐三十六搖搖頭,他哪裡知道?
徐悠冉拉著他走到一邊,說道:“莊換羽排第幾?”
這沒什麽困難的,唐三十六說道:“第十。”
徐悠冉又問道:“你呢?”
唐三十六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說道:“第三十六。 ”
徐悠冉接著道:“那你知道落落排第幾呢?”
唐三十六搖搖頭。
徐悠冉道:“你不是說過榜上有個惹不起的少女嗎?”
唐三十六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看著徐悠冉問道:“難道落落就是……”
徐悠冉一臉微笑地點了點頭。
唐三十六捂著胸口,似乎喘氣有些困難,躺倒在草坪上,不能再起。
徐悠冉蹲下,臉頰映入唐三十六的視野,只見他帶著可惡的笑容,假惺惺地說道:“你不要難過,畢竟我和排第一的徐有容實力差不多。”
“嗚嗚嗚嗚——”唐三十六喉嚨裡發出奇怪的聲響,似乎將要斷氣。
徐悠冉語重心長地說道:“三十六啊,你何時能叫唐大呢?”
“哇——!”唐三十六大吼著跑了出去,陳白軒轅四人聞聲趕來,問道:“什麽情況?”
“他還欠我十七兩銀子!”
唐三十六人雖然走了,但聲音還是傳了回來。
徐悠冉雙手攏在嘴邊,呈喇叭狀,他大喊道:“你大朝試要是能走到決賽,我就給你放水,讓你拿第一!”
他掐著腰,似乎還覺得不過癮,又喊道:“那十七兩銀子就當是報酬了!友情價哦!”
遠處,唐三十六似乎舊傷複發,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上。
徐悠冉接著喊道:“沒事,慢慢來,等你爬起來青雲第一就是你的了!”
剛支撐起來的唐三十六雙臂一軟,再次趴到地上,這次是真的再不能起了。
國教學院內傳出四人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