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九州第一次見到蕭情時,心中很自然地被種下了一顆種子。那時他首先被她的外貌吸引,盡管之後發生了尷尬的小插曲,任九州卻隻對她留下了可愛的初印象。
後來並不算長的相處之中,他又覺得蕭情是個勇敢,聰慧的女子。心中的種子快速地發了芽。漸漸地,於他而言,蕭情變得比任何人都特別。
就拿葉離來說,同樣是美麗,善良的女孩,但任九州只是把她當做妹妹。而對蕭情,他絕不僅僅把她當做妹妹。
他與她一起時,喜歡偷偷觀察她。看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蹙,心中滿是歡喜。與她分開時,他總會不自覺地想起她的模樣,臉上便會浮現會心的微笑。
任九州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內心,卻不知該如何安放這種情感。他一方面想對蕭情表達自己的情感,另一方面又怕蕭情看出他的心思;他一方面急切地想要知道蕭情是否同他一樣,另一方面又覺得應該再等上一段時間。
所謂浮生若夢,為歡幾何,人應該把握住當下的快樂。
任九州現在笑得很開心,蕭情拉著他的衣袖,帶著他這兒看看,那兒瞧瞧。腦子裡本來的混亂與矛盾竟奇怪地消失了,只剩下了快樂。
北京城此刻正沉浸在濃厚的節日氣氛中。再有一日,便是中秋佳節。此刻正陽光明媚,桂花飄香。
商區的店鋪都大開著門,將貨攤擺到店門外,路兩旁。蘋果、石榴、柿子等水果整齊地壘在木製的板子上;大米、玉米等糧食由袋子裝著,敞著口放在路邊;案板上擺著豬肉,掛著豬蹄、肝肺;活的家禽被細篾編成的小籬笆圍住,等著顧客上門;賣菜的吆喝成一片,空氣中還彌漫著月餅的味道。
老人孩子,男子婦女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見到熟人,都互相拱手提前祝賀“中秋好”。來往的還有牛、馬車,轎子等,本來寬闊的道路,此刻竟顯得有些擁擠。
蕭情像一隻活潑的兔子般到處蹦躂,任九州緊跟她的身後。他感覺比起老家的街區,這裡繁華了不止一丁點。他還不斷見到許多他從沒有看過的東西,心中很覺得新奇,感歎京城不愧是京城。
他心中念叨街道兩旁店鋪的名字——林記米鋪、林記絲鋪、林記鹽鋪……便問蕭情道:“這些林記不會都是三哥家裡開的吧?”
蕭情看看他驚奇的表情,笑道:“對啊,他們家可是京城首富。”
“這也太厲害了!就是不知三哥為什麽要從家裡逃走。”
蕭情沉吟一下,道:“是因為他的父親,不過這東西解釋起來很複雜,以後再給你說。”
任九州聽她這樣說,也就不再多問。蕭情說:“走,到了!”突然間加快了步伐,拉住他,走進了一家名叫金石齋的店鋪。
金石齋是京城有名的的一家珠寶店,所製首飾種類多樣,工匠手藝精細,定製水平出色,更重要的是各種價位的東西都有,所以下至平民婦女,上至達官貴婦,配飾中總會有幾樣“金石出品”。
店裡金的,銀的,寶石,玉器應有盡有,擺放整齊有序,給人一種很舒服養眼的感覺。蕭情一見了這些東西,眼睛裡便放出光來,就仿佛魚兒回到了大海,竟然丟下任九州,自己在首飾間遨遊起來。
任九州笑了笑,心想,“她畢竟還是個女子。”然後往陳列簪子的貨架走去。
女孩子喜歡什麽樣的簪子他是不知道的,玉和金銀的優劣他也不懂如何分辨。他只知道簪子的做工怎麽樣。
他類比劍法,覺得雕刻得線條流暢,清晰,那便是好做工,就如同劍法精準、有力,才是好劍法。 在他看來,金石齋的工匠確實不錯,簪子做工都很好,一時間不知道該選哪一根。
蕭情逛開心了,來到他身邊問:“怎麽樣,選好了嗎?”
任九州搖搖頭,嘖了下嘴說:“好難選啊。”
蕭情道:“讓我來,笨蛋。”她挨著看了一遍,結果也搖搖頭說:“不行,我覺得都不行。”她頓一下,又說,“我們還是定做吧,你不是說離妹簪子上是個蟬嗎?那我們定製一根蟬首的簪子吧。”
任九州道:“定做會不會很貴啊?”他兜裡一共就幾塊碎銀子,擔心不夠。
蕭情笑道:“怕什麽,有我在呢,走。”
他們在店鋪後面的院子裡找到了老板。老板是一個很儒雅,很乾淨的中年男子,正在雕刻玉石。
老板一見蕭情就放下刻刀,熱情地迎上來,親熱地喊到:“哎喲,神仙妹妹。”卻對任九州有些嗤之以鼻,悄悄在蕭情耳邊說:“妹妹怎麽跟這麽邋遢的男人混在一起啊,可使不得。”
蕭情回頭看看任九州,他頭髮披散,胡子拉碴的易容裝扮確實有幾分邋遢。她笑了笑,任九州也憨憨地對她笑笑,她回過頭對老板說:“只是看著邋遢。”
任九州就看著兩人在那裡交頭接耳,時不時回頭來看一下他。他覺得這老板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言語之間的神態動作帶著些許陰柔之氣。
很快,蕭情便和老板談妥了,走向任九州道:“走吧,我跟他說好了,等幾天來取就好。”
蕭情正要離開,任九州叫住她道:“等一下,你再去跟老板定製一根吧。”他豎起大拇指指指自己說,“哥給你買。”
蕭情覺得他這副模樣很好笑,道:“不用,我很少用這些,而且家裡不缺這些東西。”
“真的?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哦。”
蕭情卻帶著壞笑,道:“那可不行,我們都說好了的,好四哥。”她又嗲聲嗲氣起來,“先欠著吧,以後給我買。”
任九州趕忙點頭道:“哎呀,行行行,你別這樣,整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其實心中已經被甜化了。
他們出了門,蕭情又帶他到了胭脂店,這次很順利,買到了和葉離所用一樣的胭脂。
從胭脂鋪出來,已是正午時分。兩個人的肚子都有些咕咕叫,便找了一家飯館吃飯。
等上菜的時間裡,任九州又自然地思考到了查清真相上,陷入了沉思。
蕭情看他想得出神,猜到他應該是在想這事,便打斷他:“喂,想什麽呢?”
“案子的事兒,我在想,我們是否可以引蛇出洞?”
“怎麽說?”
“他們的目標既然是這幾柄劍,那我們可以用劍去引他們出來,然後再把他們抓住。”
“這倒算一個方法,但是幕後主使一定不會親自出手的,抓了個小嘍囉,根本沒有用。”
“嗯”任九州鼻子歎出一口粗氣,道:“確實,唉,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抓得住他們。”
蕭情笑了笑,安慰道:“沒事,我們很快就有幫手了。”
“嗯?”
“我已經和我哥說了這件事,他已經秘密寫信回蘇州,叫家裡派高手入京,幫助調查這件事。等他們一到,我們就把北京城翻個底朝天,不愁抓不住他們。”
“哦,那真是太好了。”任九州覺得這是個好消息,開心地笑了。恰好飯菜都上來了,二人便飽餐了一頓。任九州搶著付過錢,和蕭情離開了。
任九州心中找不到借口再繼續和蕭情待在一起,隻好回家。但蕭情拉住他說:“等一等,帶你去個地方,你也該換一身行頭了。”
任九州沒聽懂,道:“什麽換一身行頭?”
“就你這身衣服啊,我帶你去衣鋪,給你買身新衣服。”
“哪裡需要啊,浪費錢。”
“需要!你這一身怎麽參加宴會啊。”
“宴會?什麽宴會?”
“我們家辦的中秋宴會啊。”
“我去幹嘛啊,而且我現在不能參加晚會,萬一被人盯上了,離妹和劍就危險了。”
“沒事,我把離妹和劍都帶回家,我看誰還敢打上門來不成。”
任九州其實考慮過這個問題,目前的情況確實應該讓葉離和劍回到蕭家。當初擔心蕭家人多眼雜,會暴露任九州和葉離,給他們引來仇家。現在他們已經暴露了,江川家裡肯定是沒有蕭家安全的。
任九州點點頭:“確實應該讓離妹和劍回蕭家了。”他又拒絕道,“但我不適合那種場合。”他指的是宴會,覺得陌生人太多。
“哎呀,沒事,老大也會被邀請去的,我們坐一起就行了,你就隻管吃。”聽到吃,任九州眼睛亮了一下道:“這倒不錯。但是……”
“沒有但是,你必須得去,除了好吃的,我哥哥也想見見你。”
“見我?見我幹嘛?”蕭情的臉又微微紅了,撒了個謊:“是你救下劍和離妹的啊,我哥哥想感謝你。”這其實是她的借口,她只是想中秋和任九州一起過罷了。
昨日蕭情回家時,面帶微笑。他二哥蕭英從她的笑裡看出了異樣,便問她:“丫頭,怎了?吃了蜂蜜啊?”
“沒什麽?”
“是不是在想哪家的小子?逃婚也是為了他吧?”
“哎呀,沒有,就一個朋友。”她說完才發現被套了話,臉紅了,連忙轉移話題:“瞎說什麽啊哥,我才認識他不久,他就是救下秘鏢的人。”
“哦,原來是他啊,倒是一位少年英雄,那你什麽時候帶我見見他唄。”
“行,找機會吧。”說完便回了房間。
任九州聽她這樣說,便不好再拒絕,隻得跟著她去了衣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