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蕭逐來說,籃球場意味著很多,它是蕭逐的第二個“家”,是他與李芷柔相遇的地方,是他最喜歡的地方,同樣的,也是他最討厭的地方。
和很多籃球天才一般,蕭逐在他5歲那年接觸籃球便深深的愛上了它。
在別的孩子玩玩具的時候,他便在小區裡拍著皮球;在別的孩子開始看《灌籃高手》的時候,他早已成為NBA的忠實球迷,在父親的“技術指導”下,他甚至可以看到一些電視上沒有轉播的比賽。
小學二年級的他早已展示出了與一般孩子的不同,他是那麽的有天賦。在大家還沒有弄清楚籃球規則裡面,什麽是走步什麽是二次運球的時候,他已經學會如何運球和上籃。
因此在球場上,其他的小朋友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一次又一次的勝利,對於他來說是那麽的理所當然。
然而這些勝利,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的喜悅感,反而使得他變得孤身一人。
一次又一次的統治籃球場,漸漸的,其他小朋友不願意和他一起打球,他的好勝使得他絲毫不在意這些,而是把這種行為,當作失敗者的怯懦!
所以他開始跟高年級的學生打球,小學的低年級和高年級在身材上有著一定的差距,但是隨著蕭逐一次又一次的比賽,他開始適應了高年級學生的體格,利用球技再次征服了球場。
三年級的時候,蕭逐已經是他們小學籃球最厲害的學生,高年級的學生顧及面子,也不願意和他玩。
又一次,蕭逐陷入了孤獨,這時候的他卻沒有將孤獨當作一件壞事,反而認為這是值得驕傲的成本,畢竟這些失敗者不配與他為伍。
此時的他,進入了人生另一個階段,與初中生一起打球。
和之前的高年級比賽一般,剛開始和初中生打球的他,在身材上被碾壓得體無完膚,而技術上初中生也有了一定的籃球基礎,所以那段時間的他僅僅能夠跟上初中籃球的節奏。
不過天才就是天才,既然身材暫時沒辦法和對方媲美,那麽便在技術上高人一籌,蕭逐在他即將步入四年級的時候,學會了中距離跳投。
憑借著精準的中投,他再一次統治了屬於初中生的籃球場!
而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這些初中生也開始拒絕和蕭逐一起打球,這一次卻是他第一次感到孤獨。
從三年級開始,蕭逐離開了從小照顧他長大的外婆,回到了父母身邊,如果說之前對於父母的印象是帶他出去玩耍的話,那麽現在則是吵架!
很難想象,剛剛回歸父母身邊的蕭逐是怎麽面對這樣經常吵架的父母的,他不會哭也不會勸,只是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
到了後來,他開始逃避這越發頻繁的爭吵。
而籃球場就是他第二個“家”,一個能讓他沉浸在籃球世界裡,得以喘息的家。
然而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逃避的,四年級的時候,父母告知蕭逐,他們要離婚,希望知道蕭逐願意跟誰一起生活。
此刻的他不知如何是好,真的,如果說讓他在球場上選擇投籃還是傳球的話,他會根據場上情況毫不猶豫地進行選擇。
而對於父母,他不知道該如何選,或者說,他不想選。
想起父親當年拉著自己看NBA,手上拿著的是母親給自己挑選的籃球,蕭逐的內心十分掙扎。
此刻的他,突然好想找個人傾訴一番,但是他卻發現,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同齡的孩子不跟他玩,
高年級的孩子不願跟他玩,他身邊有的,只是籃球。 他用一種十分複雜的眼神看著手中的籃球,他恨籃球,如果不是籃球,他不至於一個朋友也沒有!他又愛籃球,因為在全世界拋棄他的時候,只有籃球還陪伴著他。
父母分居期間,他跟著母親暫時住到了舅舅家裡,這是一個漫長的暑假,也是一個美麗的暑假。
新的小區,沒有任何朋友,不過他從來就沒有朋友。
不過舅舅家的小區有籃球場,這對於蕭逐來說是一件最好不過的事了,漫長的暑假,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打球。
小區的籃球場雖然有些破舊,但對於他來說,足夠了。
似乎這個小區的人,對於籃球有著很高的熱情,他總是遇到大叔們換著批次地來球場打球。因此,他不得不和一群成年人打球。
起初,大人們是不願意帶上一個小屁孩的,他只有提前來籃球場,在大人們還沒下班的時候,過來打球,頂著烈日在球場上投籃。
後來,也不知是大人們覺得他打得還行,還是說不好意思把先到的他趕走,開始帶上他一起打。
就這樣,他在大人們戲謔的目光中,拚盡全力隻為能夠在場上有立足之地。
本以為就會這樣度過自己的暑假,但,一個女孩子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
蕭逐一如往日的在一群大人中間穿梭,雖然比起初中生來說,成年人對於自己就像是一座永遠不可能翻越的高山一般,但是他卻有著必須翻越的理由,沒有了籃球,自己還有什麽呢?
又是一天的比賽結束了,蕭逐拿起籃球準備離開,就在這時他感覺身後有人拍自己右邊肩膀,余光看到地上的影子,發現那人在自己左邊,因此他往左邊一轉,隻感覺額頭被猛然撞擊得生疼。
“哎呀!”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傳了出來,“你這人怎麽那麽奇怪啊?人家拍你右邊,你怎麽轉左邊啊?”
“你的影子我都看到了,我當然不會被你戲弄啊!”蕭逐摸著腦袋說。
“我看你打球不怎麽樣,心眼到挺多的啊!”女孩說。
“哼,他們只不過是比我高大而已,等過兩年,他們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聽到這女孩說自己球技差,蕭逐有些不高興,拿起籃球就走。
“喂!你叫什麽名字啊?”女孩問道。
蕭逐不準備搭理她,徑直走出了籃球場。
第二天,又是籃球場。今天球場來了一個很厲害的人,可以說是自己現場見過最厲害的,這個大叔,不僅身材強壯,技術也是一流,和他在一隊,基本上不會輸,而且他和別人不一樣,他會主動給自己傳球。
蕭逐第一次在這個球場感受到與之前的無力感不同的興奮感。
又是那個女孩,比賽結束後,那個女孩又來了,又是找我的嗎?嗯?好像不是,她居然認識那個大叔!
平時的蕭逐一般打完就會走,而今天卻有意的多待了一會,也不知是對那高手大叔感興趣,還是對那女孩子感興趣。
他偷偷地注視著那邊,似乎聽到了“爸爸”的詞匯,原來那女孩是這個大叔的女兒,感覺到女孩往這邊看來,他收回目光,拿起籃球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那大叔居然把嘴裡的水給噴了出來,還噴了那女孩子一臉。蕭逐莫名的覺得好笑,但是又不想在女孩子面前笑出來,隻好忍住不笑,看了小女孩一眼。
之後的幾天,因為下雨,蕭逐只能悶在家裡看NBA回放,和往常不同,他並沒有很專心的去學習每位球星的技術,而是心不在焉的想著小區的籃球場,還有那個女孩,有可能是因為那個大叔,自己才對那女孩感興趣的吧, 蕭逐如是想到。
終於到了天氣晴朗的時候,蕭逐再次來到球場,只不過這次讓他有些失望,直到他打完球離開,也沒有見到那個女孩。
失望的情緒並沒有伴隨蕭逐很久,很快,他就陷入了連續幾天的熱浪與汗水中。
這天,可以說是他非常低落的一天,父母的離婚手續終於辦完,本以為再也不會聽到的爭吵,卻在這最後一天,顯得是那麽的激烈,就像是今天再不吵,以後就沒機會一般。
本來父親是順便跟來舅舅家看望自己的,結果又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兩人絲毫不顧及場合的吵了起來。
蕭逐見狀,拿著籃球就往樓下跑去。
是啊,這個時候只要在球場呆上一會就沒事了,一切都已經要結束了。
不顧高達40度的高溫,蕭逐迎著烈日,一遍又一遍的練習著他從視頻上學來的動作,隻為讓這些畫面取代腦海中父親和母親的爭吵聲。
然而,今天不知怎的,似乎大腦也跟著父母一起“慶祝”這特別的日子,無論如何,那些爭吵的畫面還有那些一家三口外出玩耍的畫面,交織在自己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早已濕透的球衣被他掛在了籃架上,一次又一次的投籃使他有一絲麻木,漸漸的……他眼前又出現了父母的畫面來,像幻燈片一樣不斷地來回切換。
不知什麽時候,大腦一陣眩暈與空白,他像一直在逞強奮戰的戰士,一倒下就疲憊得再也站不起來,身體連同意識都癱軟在了球場上,只剩在烈日下不斷溢出的汗水在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