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貞瞥了三鬼一眼,問道:“你們是哪裡來的鬼祟,為何要盤踞在這山裡害人,怎不去地府?”
男鬼流著口水莫名說道:“去地府?也沒有鬼差來拘我們的魂兒啊!況且,我們也不認識去地府的路,只能終日瞎跑。”
長舌女鬼跟著說:“道長,我們可沒害過人啊!相反,我們被人趕出家門的。”
玄貞蹙眉,奇道:“你們過去住哪兒?”
“我們過去就住在任家集山上的天奇廟裡,本來一家三口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可突然有一天不知從哪兒來了個小道士,他身上陽氣可重了,就像數萬壯士站在一起一般。稍微靠近一點,我們就感覺如同進了火焰山。”
女鬼哀歎一聲道:“沒法子,我們一家三口只能搬出來四處打遊飛了。”
玄貞點頭:“原來如此。”
他回憶了下,發覺那任家集似乎就那個假道士一個玄門中人,於是問道:“那是個什麽樣的道士?”
“是個年輕的道士,約莫二十來歲,穿著一身湛藍色的道袍,長得還挺好看的。”
就是他!
玄貞明白了。怪不得在趙府,趙家公子鬼上身的時候他隻用一根手指碰在趙公子身上就將鬼祟驅掉了,原來是他天生體質特殊,陽氣太重,鬼祟不敢靠近造成的。
他了然點頭,跟著問三鬼道:“你們都叫什麽名字?”
男鬼道:“我叫馬三,是個饞鬼,她是我妻子王氏,是吊死鬼,孩子叫謝小狗,是促狹鬼。”
怪不得總流口水呢!
鬼會按照生前的性格或者死因化作各種各樣不同特點的鬼,這點玄貞清楚。
但他又奇怪道:“你們一家怎麽三個姓?”
“回道長,我三個本不是一家鬼。是成了鬼後才認識的,就這麽一直搭夥過日子了。”
饞鬼一臉憂傷,明顯是在賣可憐央求:老道你怎麽忍心拆散我們一家鬼?
玄貞說道:“既然你們沒有害過人,貧道便饒了你們。不過你們久留於人世必然會生出害人的想法。正所謂人無害鬼心,鬼有傷人意。”
他取下腰間系著的葫蘆,拔開塞子說道:“快到葫蘆裡來。”
馬三臉一陣僵:“道長,我聽說有人會將鬼裝進葫蘆裡煉藥,您那寶貝葫蘆該不會就是這玩意吧?”
玄貞說道:“葫蘆有裝人的,裝天的,裝鬼的,我這就是個專門裝鬼的葫蘆。但你們放心,我的葫蘆可以隔絕陰陽,你們進去了待會兒就不會害怕那個陽氣重的道士了。”
“道長要去找那小道士?”
玄貞點頭:“如今地府正忙著遷都,管理混亂,不少孤魂野鬼逃脫了鬼差的拘拿而滯留人間。你們便是如此。好在你們屬於善良的鬼魂,那些惡鬼,厲鬼就會殘害百姓。我等玄道宗門人如今遊方人世間正是為了驅鬼為道,匡扶社稷。”
他說完,對著小胖鬼笑道:“小孩兒,你叫謝小狗?”
謝小狗剛“啊”了聲,就被吸進葫蘆裡。
玄貞又同樣依次吸入了另外二鬼。他看著葫蘆點了點頭,心道:先去山下打壺酒,再去趙半城家解決鬼祟的問題。
永安城外阡陌縱橫,樹影婆娑。
丁寒背著包袱,快步穿梭在狹窄的鄉間土路上,狼狽的姿態仿佛江戶時期的盜賊。
天太黑,土道晦暗不明,雖然有昏暗的月光,但根本就借不上什麽力。
丁寒這才知道生活在古代是多麽不便利了。
要是有路燈就好了!
他心中感慨,哪怕手裡有個火把也是極好的。
正想著,身後突然明亮了起來,並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
丁寒回頭一看,見是一團人馬呼嘯奔來,他們高舉火把照得四周燈火通明。
前面高頭大馬上的人正是趙半城,四周則是家奴院工高聲唱道。
丁寒剛想打招呼,唱道的家奴突然爆喝一聲,罵道:“哪個狗不識的不長眼睛,連趙老爺的路也敢擋?”
說完就是一拳,正打在丁寒胸前。這拳力道不重,多半是在推搡。
丁寒站立不穩,差點沒摔倒,倒是把路讓了出來。趙半城則目不斜視,隻當踢走了條野狗,根本不在意。
瞬間,趙府人馬便走遠了。
丁寒心中奇異:這麽晚了,趙半城要去哪兒啊?看樣子好像是有要事在身,心急火燎的。
他尋思著是不是應該把自己的推理告訴他,趙公子是被人控制住了,暗中修煉邪術。
趙府這些天發生的古怪事情都是因此才產生的。
丁寒知道這些事情非比尋常, 須臾要通知趙半城。除此之外還有件更重要十倍的事情他得跟趙半城說。
那就是他幫趙家驅鬼的100兩銀子趙半城還沒兌現呢!適才趙府裡亂哄哄的他竟也給忘記了。
真是該死!
展眼望去,趙半城等人的身影已經遠去,但還可以依稀分辨出去向,於是加快步伐追趕起來。
永安縣縣城外都是荒郊野嶺,越走越陰沉。
夜色越來越重,趙半城終於在一片幽深延綿的山林間勒馬停下。
下人道:“老爺,祖瑩到了。”
趙半城緩緩點頭。趙家本沒有祖瑩,在他發跡之後才重新修造的,裡面現在隻埋葬了他娘。當然,過不了兩天他兒子也會埋進去。
但他這次過來卻不是為了料理兒子出殯一事的。
“叫夫人下車。”
活不多時,趙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之下緩緩走來。
她皺眉說:“老爺,不是三天后才給悅兒出喪嗎?怎麽如此早就來祖瑩了?”
趙半城沉著臉說道:“誰說是來安排出喪了!我來祭拜我娘。”
趙夫人詫異。也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幹嘛拜祭老太太啊?莫不是老爺喪子之痛太深,腦袋都混亂了?
趙半城對下人肅聲吩咐道:“你們都在這裡守著不許進來。”
然後抓著趙夫人手說:“跟我進來。”
趙夫人一愕,心頭莫名其妙跟著丈夫朝墳地走去。
趙半城跪在母親的墓碑前,哭道:“娘啊,孩兒不孝,是孩兒害死您老的孩兒該死,孩兒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