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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表?”

　　拿著抹布的炮兵們面面相覷。

　　方略見此情景，瞬間覺得沒戲了，但還是耐心解釋道:“就是火炮在發射時的各類數據，比如用標準的二十斤鐵彈配十斤火藥，角度多少，射程多少。”

　　幾個炮兵搖搖頭，“沒有，沒有。”

　　這時，一名身著墨綠色官服的哨長帶著幾名炮兵遠遠的走來了，他們扛著裹了抹布的木棍，大抵是來清洗炮膛的。

　　“這炮，是歸你伺候吧?”方略看向他。

　　這哨長國字臉、小眼睛，見著方略後便拱手稱是。

　　“下官便是此炮炮官。”

　　“那啥…我剛剛問過了，既然沒有射表，你們在攻擊遠處目標時是怎麽打的?”

　　距離近倒還好，直瞄射擊就行，但是距離遠了，若沒有射表，是很難發揮出火炮的威力的。

　　當然，除非炮兵們經驗豐富，對自己的炮了如指掌。

　　“回上官的話，咱們一般估摸了距離後便挑一門炮試射，遠了壓低、近了抬高，”這哨長想了想，“熟絡的炮手三炮就可找準，找準之後，方可把角度告知其余各炮。”

　　啊這，一股子複古的感覺。

　　方略摸了摸旁邊的大炮，有種好炮被糟蹋了的感覺。

　　“話說，有泰西人訓過你們嗎?”

　　“以前有。”

　　“那他們沒教你們其余的法子?”

　　莫非是歐洲人故意藏拙?方略如此認為。

　　“回上官的話，非也，”國字臉的哨長回憶道:“那些西夷也提過其余的複雜法子，不過他們的頭頭說太繁瑣，實戰中也很少那麽遠開炮，一般都是中近距離開炮，所以他們同樣很少用，於是就沒教。”

　　方略點點頭，心裡大致有底了。

　　…

　　待各門火炮大清潔完畢，今日還要進行試射，試射結束後再進行一次簡單清潔，方可入庫。

　　八千斤的安遠永昌神威大將軍炮射擊一次就要耗掉十斤火藥，實在是費錢，所以都是選擇抽樣試射，隨機抽取四門。

　　大致二裡外立了一個靶子，是用碎石堆起來然後裹了層土的土石牆。

　　“三百丈！”一個炮兵拿起望遠鏡看著，報道。

　　“裝藥！”兩名炮兵舉著十斤重的、用絲綢包著的火藥包塞進了炮管。

　　“搗實！”另兩名炮兵開始用長長的木棍把火藥包推到底。

　　“上子！”一顆二十斤重的生鐵實心炮彈被裝入了炮管，外面還裹著麻布。緊接著又是一通搗，確保壓實。

　　方略微微點頭。

　　用麻布包裹彈丸，封閉空隙，來確保氣密性，還算不錯。

　　“插線！”一個炮兵用細錐子通過信口扎入，刺破絲綢藥包，然後插入引信。

　　“調高！”

　　炮兵們在調整鐵製的尾架，從而改變炮口角度。

　　“點火！”

　　方略遠遠的看著。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四方。

　　方略側首，卻發現薛致瀟已經捂住了耳朵，還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他。

　　“方兄，你怎回事，莫不是聾了?”

　　見方略風輕雲淡的模樣，薛致瀟詫異道。

　　“我好得很，這點動靜你都怕?”

　　這算啥啊，05式兩棲突擊車那門105都比這個帶勁。

　　顯然，這一炮沒有擊中那個靶子，落點大概在偏西北方向，二十米左右。

　　炮兵們在努力把火炮複位，

重複之前的流程，然後調整炮高。　　“轟！”

　　落點在偏南方向，距離更近，大概就幾步遠。

　　方略眼睛一亮，這炮術完全可以啊。

　　兩次試射就完成了夾叉，第三次調整後，命中的概率已經很大了。

　　…

　　“轟！”

　　“轟”

　　“轟！”

　　又連開三炮，可惜均未命中。

　　薛致瀟歎道:“看起來運氣不大好，就是不中。”

　　這門炮的十幾名炮兵們垂頭喪氣，大抵是準備受罰了。

　　畢竟是大楚最為犀利的武器，天機營的重點也偏向於此。見此情景，幾名軍官策馬而來，身為指揮使的晉陽伯薛曠赫然在其列。

　　“怎麽回事?不過三百丈，五炮都沒中，怎地越練越退步了！”五大三粗的薛曠發火的模樣很駭人，“即刻領罰！一人十鞭子！”

　　接下來讓方略啼笑皆非的一幕發生了，除了十幾名炮兵和炮官挨了鞭子，那門炮也同樣挨了十下鞭子。

　　這也太……

　　“抽那炮幹嘛啊?”

　　“老傳統了，前朝也這麽乾的。”薛致瀟聳聳肩，“與尋常小炮不同，這些大炮都是有供奉的，自然也要視作同仁。”

　　迷信！

　　方略搖搖頭，拍了拍薛致瀟的肩，“走，去尋你爹，我有話想說。”

　　“幹嘛啊?”

　　幾乎是被方略一路牽來的薛致瀟一臉的不情願，畢竟他沒有軍職，在天機營中招搖過市感覺總有點給父親丟面子。

　　心情大為不爽的薛曠皺眉道:“你二人不是觀看麽， 怎地跑過來了?”

　　方略作揖，“回伯爺，下官覺著此炮與之炮手們並無不妥，五炮未中並不稀奇。”

　　“哦?你是覺著本伯有誤?”薛曠斜眼看著。

　　薛致瀟拉了拉方略的衣衫示意他別亂來，否則今天兩人大概都要吃不了兜著走。一回想起小時候被趙曠暴打的場景，薛致瀟就感覺屁股隱隱作痛。

　　“對於伯爺治軍手段，下官不作評判，但就此炮試射情況，下官有話要說。”

　　薛曠本想開罵，但忽然想到這個都知當時在朝堂之上可是和幾個一品大官駁斥的有來有回的家夥，於是便忍住了，耐心道:“那本伯便要看看你有何說法。”

　　言下之意是，你要是給不出個好解釋，休怪本伯不客氣啊。

　　這個年頭影響火炮精度因素的誤差太多了，火藥包的質量誤差、炮彈的質量誤差……

　　所以方略覺得對於一門發射實心彈的火藥而言，打不中那堵牆完全是情有可原的。

　　何況目前的表現相當不錯。

　　方略自然是記下了那五炮的落點分布，基本上是包了個圓，把那土石牆包在裡邊，可恰恰好就是沒擊中。

　　這若是依照最後的那個射擊角度，讓幾門炮來一輪齊射，完全可以打出一次漂亮的跨射啊。

　　只要齊射完成了跨射，那就等同於命中。

　　打出跨射就意味著射擊諸元無誤，炮彈落點完全籠罩了目標，只要繼續射擊，很可能可以命中，當然，這得交給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