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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周筱竹才悠悠而醒。

　　今日沒有常朝，侍女們也就沒有叫醒皇帝——昨夜的噩夢驚醒了她，輾轉許久才再度入睡。

　　很奇怪，遇襲當晚睡得倒挺安穩，隔了一天卻做噩夢。

　　“陛下，這是椒圖司昨夜送來的消息。”一個內侍遞上了奏折。

　　依然有些頭痛的周筱竹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接過折子。

　　“清查軍中兵器?”瞟了兩眼，她放下折子，“準了。”

　　半晌，她猶豫了一下，對旁邊的女官道:“叫禦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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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首肯了，駐軍的兵器左司會去清查到，”昨夜基本沒怎麽睡的鄭禦滿臉倦色，“有消息之前，咱們大抵只能待命了。”

　　“我昨夜想了想，覺得清查軍中兵器可能也沒什麽結果，”方略搖搖頭，自嘲的笑了一下，“昨天想得還是太膚淺了，這幫家夥準備之詳盡、計劃之周密，保不齊已經填上了這個窟窿。”

　　鄭禦打了個哈欠，苦笑道:“我也有此感，能做到這種地步的有幾人?可既然拿不出證據、咱們也只能懷疑了。”

　　“那便溯著源頭往上查。”方略輕輕敲著桌子。

　　“往上?”鄭禦若有所思，“你說去查兵部武庫司?”

　　“還不夠。”方略打了個響指，讓鄭禦有些不明所以，“打造兵器的地方也得查。”

　　“兵仗司和火器司，哎，又要牽扯到工部了。”

　　見鄭禦頭疼的模樣，方略攤手，“沒得選，這一環套一環的，我不信他們能把線索全部抹除。”

　　“也罷，我這便去找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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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司的都知名為余廣齊，據鄭禦說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平時都由副都知代理事務，右司的官吏們也樂得這樣，有這麽一個上官意味著很多地方稍稍懈怠也不容易被問責。

　　但當他出現的時候，就很值得琢磨了。

　　待在這個值房總覺得有股莫名的寒意，這也是為數不多能讓鄭禦感到不適的地方了，他不由自主的壓低了聲音:“余都知，下官以為核查軍中兵器可能沒有成效，所以建言向上追查兵部和工部。”

　　“你倒是長進不小，”余廣齊沒有抬頭，繼續書寫著，“可左司大抵是沒有足夠人手再去糾察了。”

　　“都知，其實這是那方公子提的，下官……”

　　“哦?他倒是想得遠。可左司查完駐軍少說也得五日，太久，只會錯失良機，”他凌厲的目光落到了鄭禦身上，“你且退下吧，本官自有打算。”

　　“是。”

　　余廣齊隨即準備進宮。

　　“都知尚需等等，禦醫在診治呢。”皇城邊的內侍攔下了他。

　　余廣齊也沒有多問，在邊上耐心的等候著。

　　宮中。

　　“陛下勿憂，只是前日受驚尚未平息，臣開一份安神的方子即可，”禦醫是個年長的老者，“臣稍後便去煎藥。”

　　臨走前，禦醫追加了一句，“陛下最好靜養三日。”

　　“朕知，你且去吧。”周筱竹點點頭。

　　輟朝是不可能輟朝的，一次不上朝就足夠外邊的謠言滿天飛了。

　　余廣齊此時也剛剛進宮，他躬身作鞠，“陛下，臣請即刻追查武庫司、兵仗司、火器司。”

　　“哦，你懷疑刺客所用的兵器是從其它地方流出的?”

　　“是的陛下，但左司人手不足，望陛下應允右司清查。”

　　“不妥，

”周筱竹沉默了一會，“如此，讓那人帶隊核查。”　　————

　　“讓我帶隊去核查?”方略難以置信，“我就一平頭百姓，帶著椒圖司去查工部和兵部?太滑稽了。”

　　腦補了一下那個場面，他擺了擺手。

　　“椒圖司分左右二司的本意是分而治之，各乾各的專於其事，現在右司去插手左司的事本就不合理，但沒辦法，這是陛下的意思，照辦吧，”鄭禦指了指外面，“右司參與緝查，其實外頭也少不了流言蜚語，不過有你在，倒是可以為陛下那少添些彈章。”

　　“唔…著是何故?”方略不解。

　　“哎，就是，前朝廠衛的凶名在外，如今我椒圖司左右各行其事還算好，可一旦職權交錯，難免讓人擔心哪一日直接合流了。”

　　感情是都被前朝的特務機構嚇慘了，方略捂額，“行，我懂了。那…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

　　走在大街上，行人紛紛避讓，連巡街的巡檢司軍士們也遠遠繞開。

　　方略不禁感歎這也太臭名昭著了吧。

　　鄭禦無奈的笑了笑，悄然道:“看樣子只能一處一處查了，都知又隻讓帶四十號人，就算不出岔子，這三個司的庫房和帳冊全查一遍也得到大後日了。”

　　“你掌總吧，我大概只是掛名的。”

　　“何必呢，陛下的封賞雖然還未下來， 不過既然言出，你的官職還能飛了不成?現在讓你帶隊，你心裡有數就行，大可放心。”

　　在街上左拐兩次，便走上了皇城前的大道，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就是承天門。

　　六部就分列在這大道兩側。

　　方略帶著四十多人停在了兵部門口。

　　“椒圖司查案，速去通稟。”鄭禦對門口的小吏喊道。

　　幾輪勘核下來，一行人才被應允入內。

　　方略立刻就感受到了兵部官員們的敵意。

　　鄭禦熟視無睹，“被懷疑自家內院起火，換誰都不舒坦，正常。”

　　“好，直接去武庫司。”

　　右司的四十人分工明確，來到武庫司的帳房以後便立刻開始核查帳冊。

　　負責接待的兵部官員一直冷著臉，不屑道:“兵部內外滴水不漏，叛逆們想從咱這動手絕無可能，倒是有勞諸位費心了。”

　　“為君分憂理所應當，何談辛苦。”鄭禦皮笑肉不笑的拱手。

　　方略懶得搭理這個官員的冷嘲熱諷，他還在琢磨著有哪些可以搞鬼的環節。

　　可惜了，如果換偵察連的那幾個“老奸巨猾”的家夥來，估計已經把案子查明了，自己果然不擅長搞這個。

　　夕陽西下，近來六個月的帳冊全部清查完畢，依然一無所獲，等在一旁的那幾個兵部官吏臉上的譏笑之色更加明顯了。

　　現在該轉而去查庫房了，這活的工作量更加駭人。中午都隻隨意吃了點東西的眾人都筋疲力盡。

　　昨晚沒睡好的鄭禦已經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