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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的，這茶不對勁，有蒙汗藥的味，”鄭禦小聲提醒，“別讓他們發覺，吐到袖子裡。”

　　寬袖子漢服還有這等妙用?

　　方略轉身，悄然把茶水吐進了袖子，“他們敢下毒手?”

　　“現在可是在城外，塞進麻袋、裝幾塊石頭丟進秦淮河，這事不難，”鄭禦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講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一般，“我喝了兩口才反應過來，不知能否撐得住。”

　　“那我們快走。”方略有些慌神，下意識的摸向腰間，但他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此時臨近戌時，正陽門已經關閉，凸月剛剛升起，將兩人的影子拖的很長。

　　路過火器工坊大門處的值房，門半掩著，裡面的人和方略對視一眼，他冷冷的眼神中似乎還帶著一絲漠然。

　　二人離開工坊沒走多遠，方略就感覺到了異動。

　　幾個蒙面人迅速從後面跟了上來，腰間的刀在月光下閃爍著，非常亮眼。

　　曼陀羅製成的蒙汗藥正在方略和鄭禦的身體中起作用，東莨菪鹼擠佔了乙酰膽鹼的受體位置，神經信號的傳導在被阻斷。

　　方略開始感到頭暈，一股不同於正常疲倦的感覺湧遍身體，他扭頭髮現鄭禦比他更嚴重，踉踉蹌蹌的好似要摔倒了一般。

　　“如自！清醒點！”方略低聲道。

　　五個黑衣人已經圍了上來，長刀出鞘，開始緩步逼近。

　　“案子…緣由倒是弄清了…”鄭禦勉強穩住身體，苦笑著，“不過看樣子…咱們要栽在這了，還是莽撞了…”

　　方略沒有回應，他的右手已經放在了腰間，輕輕撥動了一下，他環顧四周，黑衣人們現在都在十幾步開外。

　　“我跑不動了，你待會…往城門跑，別回頭…”鄭禦斷斷續續的嘟囔著，“這…藥…勁真大。”

　　遠處為首的一個黑衣人說話了，“小子，逞得一時英雄有何用，壞了我們的好事，就把命留下吧。”

　　方略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複自己的心境，“你們?唯恐天下不亂的暴徒罷了，我以前見過不少，可宰了他們不屬於我的職責，但現在不同。”

　　“你的迅雷銃不在身邊，死到臨頭還敢大放厥詞。”

　　方略拔出了腰間的手槍，順勢上膛，雙手持槍瞄準。

　　“短銃?看看有沒有我們的刀快，”那個黑衣人察覺到了方略的小動作，“上！殺了這兩人。”

　　坦白的說，方略的手槍射術很一般。而且他對手槍很不感冒，這種短基線的武器往往需要長久的練習才能打出不錯的成績。

　　有意瞄準、無意擊發，有意瞄準、無意擊發。

　　方略一邊默念著，一邊輕扣扳機。

　　“砰！”

　　“砰砰！”

　　“砰砰！”

　　…

　　最後兩顆5.8㎜手槍彈出膛，分別擊中了僅剩的一名黑衣人的腹部與頭部，他軟軟的癱倒在地，手中的長刀摔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隻離方略一步之遙。

　　看了一眼已經空倉掛機的手槍，有些恍惚的方略還未回過神來。

　　二十發子彈，他幾乎脫靶了一半。

　　十米外，半數打空。

　　十米內，大都命中。

　　旁邊的鄭禦已經趴在了地上，完全失去了意識，方略深呼吸了兩下，彎腰拎起面前黑衣人掉落的長刀。

　　遠處的兩個黑衣人都隻身中一彈，現在還在地上絕望的爬著，拖出長長的血跡。

　　“你…你…”為首的黑衣人含糊著，嘴角流出的血沫表明著他這是典型的肺部受創。

　　“信了嗎?”方略提起了刀，“七步之外…槍快。”

　　“七步之內…槍…又準又快。”

　　長刀扎進脖頸，激射而出的動脈血沾滿了方略的衣衫。

　　他找到中彈處，把刀捅了進去。

　　方略還是感到了一絲後怕。

　　果真，老前輩們說的沒錯，遠距離射殺和近距離射殺敵人時，人的心境截然不同;而用冷兵器，則是個更大的檻。

　　將全部的彈殼找到裝進口袋，筋疲力盡的方略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沒有挪動的力氣了。

　　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疲倦感伴隨著腎上腺素的消退而來，方略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沒什麽用，於是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柱香的時間，在方略感受來，似乎有幾個小時那麽漫長。

　　巡檢司的軍士們終於趕到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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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筱竹決定選擇性的聽取禦醫的建議，比如今晚早點休息。

　　不過這個覺大抵是睡不好的。

　　“陛下！急報！”匆匆進入寢宮的是太監總管顧魏。

　　“何事?”剛剛躺下的周筱竹很不爽。

　　“有進展了，陛下，”氣喘籲籲的顧魏難掩興奮，遞上了奏報，“此事工部脫不了乾系，椒圖司已經接管火器司，余都知請求抓捕火器司的郎中和幾個主事。”

　　周筱竹快速瀏覽了一遍，滿意道:“準了。右司動作很快，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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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醫館的床上，方略很鬱悶。

　　之前當巡檢司的軍士們趕到時，他們自然而然的把渾身是血、還沒穿官服的方略當作了可疑人物。

　　無力反抗的他被來了個五花大綁，直到鄭禦悠悠而醒，自己才得以松綁。

　　接下來輪到巡檢司道歉了，軍士們一臉崇敬的看著方略。

　　被下了藥，還能以一敵五，奪刀反殺了全部刺客，自己卻毫發無傷。

　　最重要的是，他沒穿盔甲。

　　這可是往日隻存在於傳聞和故事裡面的高手啊，那五個被反殺的刺客身上全都是貫穿傷，那麽眼前這個“高手”看起來其實更擅長用劍?

　　“去去去，全擠在醫館病房裡做甚?”帶隊的軍官把圍觀的軍士們趕走，然後向鄭禦和方略拱了拱手，“二位好生歇息，在下就不打攪了。”

　　旁邊的鄭禦又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可現在大半夜的，方略卻沒了睡意。

　　走到醫館的院子裡，他坐到台階上，仰頭望著群星璀璨的夜空。

　　真的好美，星光燦爛。

　　小時候，在燈火通明的大城市長大的方略從未親眼見過布滿深邃夜空的星海。

　　等大了，快節奏且繁忙的生活下，他也再無閑暇的心思仰首欣賞星空。

　　上課所學的不算，因為在那兒，觀星辨位只是一個必須的技能罷了。

　　方略在尋找北極星，這是他潛意識的舉措。

　　可辨別了許久都沒能發現北鬥七星，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尋找仙後座。

　　五顆星星組成W形，方略輕車熟路的將兩邊延長，再與中間連線。

　　延伸…延伸…

　　找到你了，北極星。

　　方略微微一笑，眨了眨眼，他告訴自己，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