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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略所部一千余人正疾步前進著，夜間行軍的難度和意外是如此之多，以至於他不得不每走五裡就叫停全軍，重新整隊以後再出發。

　　全副武裝的士兵們連夜疾馳，現在大都已經精疲力竭。

　　“馬上就到預定的地方了。”宋嘉側首道。

　　“現在看來情況不錯，”方略環視四周，不時有斥候返回匯報，“路途過半，敵軍卻還沒發現咱們。”

　　廖永年回道:“或許未曾料到咱們敢深夜出兵吧。”

　　方略點頭，看了眼手表，“再等一輪匯報，假如塘騎和敵軍依然還未接觸，咱們再做打算。”

　　半柱香的時候後，千余人逐漸停了下來。

　　“都知，收回前鋒和後衛，扎營固守吧。”宋嘉請示道。

　　“先不急，就目前而言機會不錯，我們或許可以繼續前進。”

　　“繼續前進?都知…”

　　“且待我算算。”

　　方略快速判斷了當前境遇，簡單盤算了一下，糾結是原地固守還是主動出擊。

　　他不認為原地固守就是萬全之策，但很顯然，主動出擊的風險更高。

　　盤算來盤算去，最後，一股莫名的自信讓他作出了最後的決定，“準備出發！塘騎甚至外出七八裡都未遇敵，如此看來敵軍哨探至少距我軍八裡乃至十裡，而又距他們主軍十多裡，合計少說二十裡地，他們就算發現我軍動向，立刻匯報也得花上一刻多鍾，再算算敵軍出兵與趕路的時候，少說也要大半個時辰。”

　　宋嘉覺得方略一定是劍走偏鋒上癮了，“都知，半個時辰，緊趕慢趕也至多走十裡，此地可沒有大路啊。”

　　“無妨，天亮之前咱們一定能到，夜間突擊對敵軍而言也不是容易事，”方略篤定道:“接下來二十裡一刻也不準停歇，出發！”

　　過了一會，千余人又開始移動了。

　　幾個隊官大抵是無可奈何的，他們只能在心裡埋怨攤上了個在他們看來是愣頭青的上官。

　　…

　　一個時辰的強行軍幾乎拖垮了整個營，但方略總體上是滿意的，大晚上的在這種地方不間斷行軍，雖然蠻混亂、但是依然能勉強保證隊形沒有亂成一坨，他覺得這或許是封建軍隊的一流水平了。

　　這一路上他們倒是沒受到阻礙，但是在外圍警戒的塘騎們已經接連遭遇了許多敵軍遊騎。

　　卯時，理論上東邊的天空應該已經露出了魚肚白，但是在這大西北，天色依然昏黑一片。

　　“只剩幾裡路了，謹防敵軍，全軍列陣，緩步前行！”

　　就在這時，遠處有塘騎疾馳而來，“報！敵騎四百來襲！距此處不足五裡！”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炮隊前出二十步，一字排開！再分出四門三等佛郎機，分別配到方陣的四個角，”方略開始連續發號施令，“塘騎收縮范圍，徘徊在三裡外即可。”

　　一個空心方陣快速成型，十六門小佛郎機炮和八門中佛郎機炮整齊的排列在陣前，四門小佛郎機則作為補充火力分在方陣四角。

　　“甲一炮、甲二炮、甲三炮…”炮隊隊長唐成騎著戰馬，從一溜火炮後面奔過，同時給每個炮組臨時定名，“…乙七炮、乙八炮！”

　　甲炮就是小佛郎機炮，乙炮則是中佛郎機炮。

　　“備好子銃，準備！”

　　來襲的數百騎兵在大約五百步外減速，應該是在重整隊形。

　　短暫的停歇以後，

他們迅速加速，直撲陣列的左前方——這兒是邊角，火力最稀疏，也是方陣的弱點所在。　　敵軍騎兵如此突然的攻擊顯然是出乎方略的意料的，他一直以為騎兵是不會傻傻直衝步兵方陣的。

　　不過既然只有四百騎兵來攻，讓他顯得相當樂觀。

　　“他們動了！五百步！”

　　即使是在能見度不高的夜色中，幾百騎兵逐漸變成了鋒矢隊形，他們發起衝擊的勢頭顯得格外恐怖。

　　陣列中一片肅然，只有來回穿梭著的軍官正在約束著早已疲倦不堪的士兵們。

　　“四百步！”

　　早已按耐不住的唐成呼喊的聲音傳的格外遠:“乙炮全部，大子一枚！點火！”

　　佛郎機炮開火時的聲音格外特別，是一種有著較長尾音的“嗙嗙”聲，這是由於子銃與母銃的氣密不佳漏氣而導致的，當然，作為一種早期的後膛炮，這點無可厚非。

　　黑夜顯然大大限制了炮手們的發揮，就方略所見，這一輪炮擊大約隻擊倒了幾個人。

　　當八門二等佛郎機炮齊射了二輪實心鐵彈後，敵騎也躍進至不到三百步的距離。

　　“甲炮一三五七九、十一十二十三十五號聽令，霰彈！點火！”

　　更小些的三百斤級的三等佛郎機炮打出了新一輪齊射，想必雨點般的鉛子會給迎面衝來的敵軍騎兵造成毀滅性打擊。

　　事實確實如此， 即便采光率不高，但從昏暗的望遠鏡中，方略仍然能辯識出敵軍遭遇密集霰彈打擊後的慘狀。

　　但顯然唐成不打算留懸念，“甲炮二四六八十，十二十四十六號，霰彈，點火！”

　　又是一輪新的狂風暴雨。

　　佛郎機炮作為後膛炮的優勢在此刻被體現的淋漓盡致，射程、威力的劣勢在此刻都無法被掩蓋其能快速連射的優點。

　　連射了五輪後，各炮還剩一個預裝好的子銃。

　　“一百步了！”

　　“甲炮乙炮全部聽令，霰彈準備！點火！”

　　“嗙嗙嗙嗙——”的聲音伴隨著噴薄而出的火光幾乎籠罩了陣前。

　　方略不認為敵軍騎兵在這二十四門火炮的霰彈齊射後還能有膽子敢繼續衝擊，事實相差無幾:

　　殘余的二百余名騎兵開始回轉潰退，但仍然有三、四十名騎兵近乎瘋狂的直直衝來。

　　“鳥銃鳥銃！準備！”這是孫巡的聲音。

　　也許是還震撼於剛剛火炮齊射的景象，當士兵們回過神來的時候，敵騎已經不足百步，有人下意識的直接射擊了。

　　這一開火就像導火索一般，前排的鳥銃兵們全都自行開火了，斷斷續續的排銃幾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在軍官們的喝罵聲中，後排士兵才完成輪換，並再打出了一輪齊射。

　　“砰砰砰砰砰——”

　　這一輪齊射至少放倒了二十名敵軍騎兵。

　　可長槍兵們剛剛插身到前面，還未列隊完成，那僅存的十余騎瘋狂地衝進了陣中，瞬間把陣型攪成了一團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