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頓的小房間中,本來就有些沉悶的氣氛,由於光球意識的這一句話,變得更加詭秘了幾分。
輕輕舔了舔嘴唇,艾伯頓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對著靜靜懸浮在空中的光球說道:“可以讓我考慮一下嗎?”
“當然沒有問題。”
光球意識似乎並非是急性子,對於艾伯頓的要求卻是想也不想,直接一口答應下來,仿佛時間的流逝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艾伯頓臉上的笑容更盛幾分,甚至眼睛都有些眯了起來,然後看向光球說道:“那麽,就請你暫時收回意識吧。”
光球意識的籠罩,如果說艾伯頓剛開始還沒有發覺,現在卻是怎麽也不會再是如此,至少不能讓對方始終監視自己。
光球意識不再說話,或許是他本身並沒有什麽強大的能力,根本無法與艾伯頓直接進行對抗,只能通過誘導的方式來達到他的目的。
於是光球十分聽話地將自身意志緩緩收斂,直到徹底沒入到光球本體之內。而光球上的淡淡熒光也在同一時間消失,出現在艾伯頓眼前的,便是之前那個平凡無奇的晶瑩小球。
艾伯頓隨手一揮,湛藍色的奧術能量將之徹底包裹,然後直接送入了一個他專門開辟出來的小空間中,這才安心地坐回了原位。
盡管特地開辟一個穩定的、可以時刻保持監視的小空間並不容易,可是像是晶瑩光球這個層次的物品,完全值得艾伯頓花費這個心思。
將晶瑩光球送走,稍稍平靜了一下心緒的艾伯頓緩緩閉目,腦中開始飛快地思考起自己重生以來的所有事情。
重生成一個普通少年,由於前世的不甘心和對這個年代的輕視,選擇了最為激進的力量增長途徑,然後便發現了自身血脈的秘密。
之後因為前世今生價值觀的巨大衝突,艾伯頓以形成一枚虛假神格的形式消弭了這個危機,而但這也衝淡了他對血脈與神位聯系的疑惑。
在神罰位面破除虛假神格之後,艾伯頓也同樣將血脈之事放到了一邊,直到今天才被那光球意識重新提起。
艾伯頓靜靜地倚在座位上,眉宇之間明顯透著幾分疑慮,似乎是又想到了什麽值得他懷疑的事情。
好吧,會讓艾伯頓產生懷疑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但此時卻必然是和神位有關。
前世已經是站在神位之下最巔峰的人物,可這一世卻出現了這麽多前世聞所未聞的秘辛,如果說這其中完全是巧合,艾伯頓也是不怎麽相信的。
從另一個角度考慮,如果這種神秘光球的存在,是從諸神年代之前的上古就一直流傳下來的,那麽為什麽非要等到現在才出現神明呢?
在數百年前,聖堂的那三位半神強者,以及十萬大山裡面那位超凡脫俗的存在,都是比之現在的克爾蘇雷德也不會稍差的人物,怎麽當初就沒有發生這些事情呢?
又或者是,這些至今還存活著的人物無法考究,可是那些更加久遠一些的,已經身死的巔峰強者,必然是沒有出現過這種先例的。
難道說,這種特殊的水晶球,並非亙古以來一直存在,而是在某個特定的時間才出現的?
艾伯頓的眼睛越來越亮,對這種特殊水晶球的來歷也越來越感興趣。此時的他,已經不將之作為一種寶物或者便宜去佔了。
如果真的存在天然神格這種東西,那麽艾伯頓實際上很願意去走這條捷徑。哪怕是在三千年後,也沒有聽說哪位神明隕落的,走捷徑又如何?
當然,當發現這枚光球存在自主意識之後,艾伯頓的想法就徹底改變了。
艾伯頓從來不允許任何意志參與到自己的力量組成裡去,他可以暫時性地倚仗一個團隊或者一個組織,但最終他依然會將自己摘出去考慮生命安全。
這是艾伯頓的原則,也是前世那位一生都執著於生存的大法師的原則。
從某個角度考慮,當艾伯頓接受了與光球的合作,可有一天光球突然不和他合作了,或者乾脆是光球壞掉了怎麽辦?
如果這種情況發生了平常時候還好,萬一是敵人有意設計,這就會是致命性的打擊。
身處不同的位置,艾伯頓自然會做出不同的規劃和安排,而神明層次的安排,顯然不能絕對保證聖域強者的生命安全。
或許可以暫時與這光球意識合作,以達到盡快探尋神位之秘的目的,但艾伯頓絕不可能就將自己當成真正擁有那個層次的力量。
心中做出了這個決定,艾伯頓也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氣,仿佛心頭一塊大石被緩緩挪開了一些,至少他已經有了最合適的應對。
如果僅僅將之作為一種保命的手段,相信是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的。
不過艾伯頓還必須要考慮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血脈和這枚神秘光球的加持力量,究竟有什麽樣的聯系。
為什麽正好是人類呢?
實際上艾伯頓最想不通的是這一點。
如果神秘光球要求的是純血高等精靈,恐怕艾伯頓就沒有這麽多疑問了,無論是血脈的力量純淨度,還是血脈本身的層次,高等精靈都遠遠超過“身嬌體弱”的人類。
當初剛剛重生的時候,艾伯頓就曾經一度陷入血脈與神位的思考,但當時他並不知道神秘水晶球的存在,所以才會覺得有什麽地方出現了重要的缺失。
然而現在他知道了這一切,卻還是感覺相當迷茫。
神秘水晶球究竟是什麽?如果它的工作原理是信仰之力,並且已經誕生出了自我意識,那就越發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嗯?
艾伯頓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左手一揚,一枚體積比神秘水晶球更小,卻泛著藍色微光的小球出現在了他的手上,正是虛空秘境的封印小球。
艾伯頓微微一笑,身影再次晃動,又分出了一個如同之前一般的分身,神情木訥,眼神呆滯,可是身上的氣息卻是絲毫不弱。
這種專職戰鬥的分身,本來就是用在這種場合的最佳手段。
不再遲疑,艾伯頓的身形微動,再次化成一道流光,鑽入了虛空秘境之中。他必須要再次去見雙魂附體的科蕾婭。
“海妖之歌”是著名的軀體催眠法術,它的強大之處就在於,讓人的精神保持高度振奮,卻讓對方的軀體徹底沉眠。
在這樣的效果之下,軀體與意識的強大反差,讓很多經受過這種法術的人陷入了長久性的精神崩潰之中。
你無法想象,明明精神十分清晰,身體卻沒有半點反應,甚至你都可以感受到自己鼻間吐出的熱氣,可就是沒有辦法動彈一下。
艾伯頓會特地用這個法術去對付科蕾婭,就是針對她當時的特殊情況。
正常情況下,被“海妖之歌”催眠的人會無聊得想發瘋,因為他們只能空想無法進行動作。
但科蕾婭顯然不會無聊,因為哪怕身體不能動,靈魂之中的鬥爭卻是不會停止的。
那小球已經被艾伯頓取走,而艾伯頓似乎並沒有想直接取了兩人共同的一條性命,於是兩人之間脆弱的合作關系瞬間破裂了。
換句話說,既然自己的小命已經注定捏在艾伯頓手裡,那麽現在戰勝對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不是嗎?
艾伯頓就是那種對人的心思無比了解的人,尤其是當人處於危機之中,每時每刻都要做出關鍵性抉擇的時候。
當再次進入虛空秘境,艾伯頓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科蕾婭的軀體旁邊。“蒼穹之眼”依然打開著,艾伯頓清楚地看見,安已經去和伊莎貝拉等人會合了。
對於安的乖巧,艾伯頓倒是十分欣賞,當然,這是在他不知道安意外拿到了什麽東西的情況下。
精神力微微鎖定,艾伯頓不緊不慢地解除了科蕾婭身上的“海妖之歌”效果,然後淡笑說道:“起來吧。”
艾伯頓的聲音仿佛有著某種魔力,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科蕾婭俏麗的雙眸果然緩緩睜開,但卻已經不是一隻褐色一隻湛藍,而是……
艾伯頓微微皺眉,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科蕾婭的兩隻眼睛都是湛藍色,這意味著最終的獲勝者是科蕾婭,而不是從各方面來看都佔盡優勢的卡耶夫。
首先,卡耶夫畢竟是一位聖域強者,他的靈魂強度遠遠不是科蕾婭能夠比擬的。
其次,盡管是在科蕾婭的身體之中,可卡耶夫既然敢製訂這樣的計劃,他難道事先不會做好準備嗎?
如果奪取傳奇最巔峰強者的身體有危險,那麽他完全可以再等待下去。艾伯頓才不相信,虛空人類都傳承了無數代了,卡耶夫會在乎這點時間。
事實上,艾伯頓會來到這裡,也正是想要和他認為會活下來的卡耶夫進行探討,看看他是否也擁有這樣一個光球,又是否得到了某些秘密。
艾伯頓微微皺眉,但隨即眉頭又舒展開來。最終獲勝的是科蕾婭,這對於艾伯頓本人來說沒有什麽影響,而對他這次來的目的,卻是有好處也有壞處。
相比於艾伯頓不知道的卡耶夫,科蕾婭是確定擁有過這種神秘水晶球的,並且擁有的時間絕對不短。
然而壞處卻是,科蕾婭擁有的那一顆,實際上就是艾伯頓手中的這顆。這意味著兩人獲得的信息全部來自同一個意志,也就不存在橫向比較的可能性了。
艾伯頓正在考慮科蕾婭意外獲勝的利弊得失,而科蕾婭睜開眼睛之後,卻是一直怔怔地看著艾伯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到了這個時候,科蕾婭之前強行突破聖域的過程,可以說
是已經被艾伯頓徹底打斷,她的命運和可憐的沃爾夫一樣,恐怕要等上一段時間,才能重新嘗試晉級了。
不過相比之下,科蕾婭本身的力量太過強大,而且就連艾伯頓也不知道,她究竟從神秘光球那裡獲得了多少好處,就算她一轉眼又要晉級,恐怕艾伯頓也僅僅是“哦”一句,而不會過於驚訝。
艾伯頓並沒有真的將那神秘光球,當成一個簡單的力量轉換器,他可沒有忘記,之前他曾經得到過一個總結,那就是伊文大陸的三位真神,似乎或多或少都經歷過一個力量暴漲期。
就算大地母神妃琳婭只是巧合,那麽科蕾婭身上的難道也是巧合嗎?
“我想跟你談談,關於那枚水晶球的事情。”
最終還是艾伯頓首先開口,並且他一開口,就是科蕾婭此時最關心的話題。
軀體被“海妖之歌”催眠,靈魂本身可無法感知時間的流逝,科蕾婭現在根本不知道已經過去的多久,也不知道艾伯頓已經獲得了多少信息。
“不要試圖騙我,至少不要讓我發現。”不等科蕾婭開口,艾伯頓又繼續道。
科蕾婭突然有些調皮地笑了笑,伸出小香舌舔了舔嘴唇,神色與之前大不相同,爽快地回答道:“想知道什麽,你問吧!”
艾伯頓微微挑眉,科蕾婭的這副神態他實際上是相當熟悉的,因為這正是前世公正與秩序之主的一貫性子。
被科蕾婭的驟然轉變噎了一下,艾伯頓忍不住乾咳一聲,用不緊不慢的語速來緩和自己的情緒,淡淡地說道:“那個光球意識,是怎麽跟你說的?”
艾伯頓的話音一落,科蕾婭望著天空想了想,然後很是幽怨地瞪了艾伯頓一眼。艾伯頓不由嘴角微抽。
他很清楚科蕾婭的意思,無非是暗惱他的說法太過狡猾,說了相當於沒說,完全是讓科蕾婭自己往外倒話。
不過艾伯頓真正在意的是科蕾婭的態度。這種神情看不出絲毫作偽,反而更像是她的真性情,也更像是前世那個無上真神,可卻與之前的知性女士差異巨大,讓艾伯頓頗不習慣。
換句話說,艾伯頓好不容易將前世對科蕾婭的扭轉過來,可人家又變回前世那種傲嬌性子了……
在艾伯頓還一心糾結的時候,科蕾婭倒是沒有注意到他的怪異神色,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原來,科蕾婭遭遇的光球意識,和艾伯頓所碰上的頗為相似,也是提出了類似的合作方式,讓科蕾婭為它提供足夠的信仰之力,而它則反哺科蕾婭以力量加持。
然而不同的是,由於當時的科蕾婭力量太弱,而且又正好身受重傷,那神秘光球實際上是先預支了一部分力量的,就好像神罰位面那一顆似的。
“你是在哪裡找到這枚水晶球的?”
科蕾婭的敘述告一段落,艾伯頓當即開口問道。
從時間上推算,科蕾婭獲得這枚神秘光球的時候,正好是在當初喬安娜所說的,科蕾婭力量暴漲的那一段時間。
科蕾婭微微一愣,但隨即便開口道:“在艾米瑞達附近,臨近修斯姆頓的地方。”
顯然這個重要的位置,科蕾婭時刻都記在腦海之中,輕易不會忘記。
“艾米瑞達附近,臨近修斯姆頓?”艾伯頓感覺腦中閃過了什麽東西,於是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科蕾婭的話,似乎想從中找到一些靈感。
但是很可惜,這種突然閃過的靈感,並不是靠重複就能再次捕獲的。
“知道具體的地方嗎?”
半晌之後,還是一無所得,艾伯頓忍不住皺眉開口問道。
這次科蕾婭也是微微皺眉,但還是緩緩搖頭:“抱歉,我真的想不起來了。那個時候我已經身受重傷,而且後面還有追兵……”
艾伯頓理解地點點頭,在那樣緊急的情況之下,就算是他自己, 恐怕也只會大致考慮一下去的是哪裡,誰會特意去關注自己的具體位置呢?
“好吧,那麽你之前似乎有過一次力量暴漲的經歷,這和水晶球有關嗎?”
“是的。”這次科蕾婭終於給了艾伯頓一個滿意的答覆,“就是那枚水晶球讓我的精神力永久性上漲了一大截,而且連靈魂本身也被拓寬了,空出了不少法術位,只等我放置法術了。”
聽到這裡,艾伯頓卻是輕笑一聲,像是職業拆台者抓到了什麽漏洞,又像是賭徒發現了對手在出老千。
艾伯頓的表情讓科蕾婭十分詫異,她甚至飛快地將自己所說的話過濾了一遍,確認這些話都是真實的,而且也應該不會有讓艾伯頓引起誤會的地方。
科蕾婭有些緊張的表現,艾伯頓自然也注意到了,於是他有些好笑地搖搖頭,隨口道:“別緊張,不是你的問題。”
或許是艾伯頓的表情不似偽裝,科蕾婭微微松了口氣,但她隨即又有些氣惱。明明人家什麽都沒有說,自己怎麽就被嚇成這樣了?
不知不覺之中,艾伯頓已經在科蕾婭心中形成了一種巨大的壓力。
那麽艾伯頓究竟是在笑什麽呢?
不是科蕾婭的問題,那自然就是她所說的話,以及那神秘光球的問題。
靈魂被拓寬?空出了不少法術位?
到了這個時候,艾伯頓終於可以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這種特殊的水晶球,絕不是完全自然形成的存在,而是有著人工因素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