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中的風暴正在醞釀，而處在地理位置的中心，同時也即將處在風暴中心的艾伯頓，卻正靜靜地坐在法師塔頂層的一個房間裡。

　　伸手接過碧麗思泡好的一杯咖啡，艾伯頓看著眼前的艾薇拉笑道:“你想回皇宮?”

　　艾薇拉沉默地點點頭。

　　艾伯頓又道:“你要想清楚，你這一走，機緣什麽時候再來可就不一定了。”

　　艾薇拉當然不想走。經過艾伯頓幾個月的調教，艾薇拉幾乎已經是一隻腳邁入了內環的大門，而且基礎無比扎實，可以說只要進入內環，她就將以坐火箭一般地速度把境界衝上去，至於會在哪裡停住，那就看艾薇拉自己的了。

　　不過按照艾伯頓的計劃，一旦艾薇拉進入內環，他就會開始教授她有關魔法線的核心技藝，到那個時候，所謂的境界瓶頸之類的東西，都將不複存在。

　　艾薇拉咬咬牙，最終還是歎道:“我要是再不走，恐怕要不了多久，那些平常看起來老實樸素的百姓就會衝進塔裡來了。”

　　話音剛落，艾伯頓就哈哈一聲笑了出來。

　　艾薇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說自己為了你的名聲著想，連突破的機會都放下了，你居然還在那沒心沒肺地笑著。

　　當然艾薇拉也只是腹誹一下而已，因為她了解眼前這個男人，是一個從不肯吃虧的主。

　　果然，艾伯頓笑了一陣，輕輕地將手中的杯子放下，開口問道:“說說看，你對這段時間的流言有什麽看法?”

　　艾薇拉一震，隨即道:“這些流言很多都來得莫名其妙，而且很多其實與我們的事並無關系，多半是有人在背後挑動的。”

　　以艾薇拉的智慧，自然不難看出這整件事背後的一些東西，只是早時艾伯頓沒有問她，也沒給她機會去處理，她也隻好放在心裡。

　　艾伯頓笑道:“還不只是這樣。那些個莫名其妙的流言，你仔細想想，其實都代表著另一種與現有的價值觀截然不同的思想。”

　　艾薇拉開始皺眉沉思起來。

　　艾伯頓沒有說謊，從這些流言剛剛出現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所察覺。

　　人類史上第一次思潮，終於開始了。

　　作為三千年後的來客，艾伯頓清楚地知道人類的發展史上究竟經歷了多少曲折，才最終形成後世那樣健全，穩定，幾乎完美的社會體系。

　　這個世界上的統治階級總是少數人，而當被統治的多數人中有一部分人從思想上開始反抗統治的時候，就是思潮來臨了。

　　人類這種生命的生命周期太短，出生在和平時期的年輕人們很難真正對力量產生絕對的敬畏。於是很多人開始反對法師們天生就擁有那般崇高的地位，甚至一些法師本身都被蠱惑，願意為民眾發出聲音。

　　而且思想這種東西傳播極快，思潮中散播的思想又極易被弱勢的民眾接受，所以後世甚至一度出現了幾個議會製的國家。

　　“議會製?那是什麽?”艾伯頓正緩緩給艾薇拉講解著，可是聽到這裡，艾薇拉終於忍不住打斷道。

　　“議會製，就是一個國家不由國王總領大權，而是把權力交給一個由十幾個或者更多的人組成的議會，有關國家的一些重大決定，都由議會的議員投票做出。”

　　“那議員的選定標準是什麽?力量嗎?”艾薇拉一下子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艾伯頓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些許詭異:“不，議員完全由民眾選出。有實力強大的法師，也有酒館老板，甚至有路邊乞討的乞丐。”

　　艾薇拉倒吸一口冷氣，她無法想象，讓這樣一些人去領導國家，這個國家會陷入何等境地。

　　“荒謬！這簡直……！法師們怎麽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不錯，法師們確實難以忍受一些力量弱小，壽命短暫的螻蟻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甚至決定自己的一些權益。

　　所以歷史上的議會製國家沒有一個堅持過百年的，而且這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因為內部叛亂而崩潰。

　　艾薇拉並不知道歷史將如何發展，但她可以預見這種制度的失敗，同時她也知道，這種制度的實踐者，很難被旁人勸動，除非讓他們看見最終的失敗。

　　也就是說，作為帝國公主，又是一位強大法師的她，與對方基本上是勢不兩立的。

　　既然不可能和解，那就動手鎮壓吧！

　　艾薇拉眼神一冷，性格中強勢霸道的一面立馬顯露出來，不過很快臉上又浮現出一抹疑色。

　　艾伯頓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淡然道:“是不是想問，為什麽我會放任這種思潮蔓延開來?”

　　艾薇拉點點頭，沒有說話。

　　“換了幾個月前， 我跟你講這些事，你信不信?”

　　艾薇拉這才恍然大悟，繼而道:“我信。但是其他人肯定不信。”

　　艾伯頓微笑點頭。

　　艾伯頓任由事態發展的真正動機，就在於此。只有讓思潮徹底爆發出來，那些個平日高高在上的法師們才會產生感同身受的危機感，艾伯頓接下來的狠辣手段才能毫無顧忌地實施。

　　艾伯頓可以不在乎民眾的看法，卻不能忽視整個法師階層的態度。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艾伯頓從來不會真的輕視任何一位法師，對於同樣走上力量之路的旅伴，艾伯頓的心裡總是會保有或多或少的尊重。

　　歷史已經證明，在這片力量主導一切的大陸上，人人平等的觀念根本不適用，力量越大，責任越大的說法，也僅僅在一定程度上適用。

　　人間的戰亂和利益紛爭，很難真正影響到那些強大而又壽命悠長的法師們，因為只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抽身而退，敵對陣營的強者，也沒理由將這些願意退出的法師生生逼成敵人。

　　絕大多數法師的隕落，都是源於法師之間的紛爭，而非本身之外的牽掛。

　　“這種法師的典型代表，就是那位達達帕克大人了。”說到這裡，艾伯頓突然一頓，笑道，“你別他平時老板著臉，其實那老烏龜脾氣好得嚇人，你只要別明著打他的臉，就是殺他全家，他也不會理你。”

　　艾薇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