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歎息，就總有散去的時候。

　　別墅中三人已去其一，很快余下的兩人也各自離開，幽幽的歎息聲也逐漸淹沒在夜色中。

　　然而三人不知道的是，在他們歎息的同時，帝都裡還發生了另一些有趣的事。

　　比如皇宮中一位皇袍加身的中年人發出了一聲輕笑，比如真實高塔裡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微微皺眉，再比如……

　　熱鬧漸漸散去的長街上，一個身著黑袍的身影蹣跚地行進著。

　　整個帝都的尖端力量都在考慮，艾伯頓是如何毫無煙火氣地拿下布魯諾的，但這跟莉莉斯沒有關系，她只是雙目無神地走著，連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她是從家族裡偷跑出來的，因為他的父親反對她再次去“拜訪”那位艾伯頓大人。但她最終還是跑了出來，她不知道是家族裡的誰為她開了方便之門，可是這並不重要不是嗎?

　　莉莉斯自認並不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三番兩次地主動對一個男人****，這已經明顯地超出了她的底線。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家族，一股光榮感和使命感圍繞著她，使她不至於在艾伯頓面前失態。

　　可是艾伯頓再次拒絕了她，甚至能在她光著身子的時候一句話也不說就消失不見。

　　莉莉斯第一次對自己失去了信心。

　　“我早該想到的。那些大人們能有如此力量，哪有可能真正地縱情聲色呢?”莉莉斯喃喃自語。

　　她無法接受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可以抵擋她的魅力，所以她下意識地將這一些都歸結到那些她無法理解的神秘力量上去。

　　“莉莉斯！是你嗎，莉莉斯?”就在這時，一個帶著些許焦急的聲音傳來。

　　莉莉斯回過頭，只見一個藍衣紅發的年輕人遠遠跑來，面容明顯地可以看出狼狽。

　　“呼，呼！我可算是找到你了，莉莉斯！”年輕人喘著粗氣道，心中卻是暗暗竊喜，平日裡她可總是第一時間糾正自己，要自己叫她莉莉斯小姐的。

　　莉莉斯面無表情地道:“有事嗎?艾爾羅格先生。”

　　艾爾羅格的臉上有幾個小雀斑，卻被厚厚地粉底蓋住了少許，襯衣的領子也微微凌亂，頭髮上還帶著些水跡，顯然是方才還未停歇的大雨乾的好事。

　　“你忘了嗎?今晚我想請你去看達馬拉戲劇團的表演，上次你答應過我的。”艾爾羅格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我去你家找你，可是老管家告訴我你出去了，我問他你去了哪，他又不肯說，我隻好出來找你……”

　　莉莉斯聽著艾爾羅格像報流水帳似的發言，心中愈發煩躁，揮手打斷了他。

　　“好了，今天我沒心情，以後吧。”說完轉身就走。

　　艾爾羅格頓時急了，上去一把拉住莉莉斯道:“別啊！今天是演出的最後……”

　　艾爾羅格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他抓著莉莉斯黑袍袖口的手只是微微用力，那黑袍竟是直接滑落了大半，露出裡面莉莉斯誘人的香肩以及大半個小玉兔。

　　“噗嗤！”艾爾羅格的鼻血頓時噴了出來。

　　莉莉斯卻顯得很平靜。右手輕輕抓起黑袍的領子，將它重新整理好，然後帶著一絲笑容看向艾爾羅格。

　　那笑容裡有著三分嘲諷，三分淒婉，三分自傷，還有一分莫名的情緒。

　　“看見了?”

　　艾爾羅格用力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有些慌亂地不敢去看莉莉斯。

　　“沒用的東西。讓你看你也不敢看。”莉莉斯冷笑一聲，“知道今晚我去幹什麽嗎?你家雖然不是什麽大族，今天發生在城門口的事情總該知道吧?沒錯，我就是去找那位艾伯頓大人去了。大人說我這麽穿最好看，就讓我這麽回來了，你覺得好看嗎?”

　　莉莉斯臉上掛著驕傲的笑容，可是這笑卻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刻進了艾爾羅格的心裡。

　　他沉默了。

　　第一次，艾爾羅格在莉莉斯的歡聲笑語中沉默了。

　　兩人此時的態度和平日裡的交往截然相反，一直冷著臉的莉莉斯此時就像一個炫耀著新玩具的小孩子，而不停說著那些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的艾爾羅格卻仿佛一夜長大。

　　對男人來說，父母是第一個老師，而心愛的女人是最好的老師。

　　只是這最好的老師在你犯錯的時候，往往會一記教鞭狠狠抽向你心裡。

　　艾爾羅格笑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

　　他抬頭看著莉莉斯，看著莉莉斯的眼睛，而忽略了那平日裡讓他著迷的臉蛋。

　　莉莉斯怔住了。

　　因為她在那雙永遠都充滿了愉快的眼睛裡第一次看見了痛苦。

　　艾爾羅格再次低下頭，只是他不再慌亂，不再惶恐不安。

　　“我明白了。”艾爾羅格深吸一口氣道， “再見了，莉莉斯小姐。”

　　他轉身離開。

　　夜空下彌漫著難以形容的沉默。

　　莉莉斯看著艾爾羅格離去的身影久久不語。

　　她不願意承認這是心痛的感覺，她安慰自己，即使是不想要的舊玩具，被人搶走的時候總是會難受的。

　　你怎麽可以就這麽走了?

　　艾伯頓大人不要我，你有什麽資格也不要我?

　　我允許你叫我莉莉斯，你憑什麽又叫我莉莉斯小姐?

　　還有……再見了，真的會再見嗎?再見，見到的還是你嗎?

　　許久之後，莉莉斯才重新邁出一步，這一步如有千鈞之重。

　　……

　　艾伯頓並不知道那條長街上發生了一個怎樣淒美的愛情故事，也不知道這個愛情故事的兩位主角日後又會為他無聊的生活增添怎樣的樂趣，他正無語地低頭盯著腳下的土地。

　　就是那片布魯諾身死的土地，那片染滿了血的土地。

　　艾伯頓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這種熟悉來自前世，這意味著又有一些這個年代的人無法理解的東西要出現了。

　　隨便找塊空地殺個人，居然也能碰上典型的英靈土壤。

　　難道轉世重生一次，運氣真的變好了?

　　艾伯頓抬頭，看著眼前即將成型的，伊文大陸史上第一隻亡靈生物，不知道這運氣是變好了還是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