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亞也在想這些問題。
為什麽自己會發揮失常?
為什麽自己的劍術似乎正好被騎士槍克制?
為什麽會冒出一個菜鳥女騎士來挑戰自己?
不得不說,珍妮特的槍法確實水了一點,完全被壓入下風的茱莉亞居然還有時間思考這種東西。
劍與槍再次相撞,茱莉亞下意識的一劍震蕩,試圖震開對手的武器。然而她不是艾伯頓,無法用一根“針”震偏重劍,面對的也不是平時的對手,而是使用騎士槍的珍妮特。
茱莉亞的動作沒有起到作任何用,倒是珍妮特眼見機會來臨,一槍直搗黃龍,刺向茱莉亞面門。
茱莉亞有些喪氣地順勢一倒,然後隨手撥開對手的長槍,打算就此收場。
場外的觀眾看到茱莉亞的動作明顯放緩,身子也軟了下來,頓時也明白了她的打算。一時間歎息聲充滿了整個演武場。
就連坐在貴賓室中的艾伯頓也輕輕搖搖頭。
只有菲洛米娜這位最了解茱莉亞的劍術高手,依然滿懷希望地看著茱莉亞。
好吧,神罰位面才沒有百合花這種東西,菲洛米娜同學跟茱莉亞小姐只是純潔的朋友關系……
然而,有時候純潔的友誼也會帶來奇跡的。
這不是瞎說,也不是中二,而是事實。若不是菲洛米娜的存在,讓茱莉亞有了一個私下裡練劍的好對手,她也就不可能在這個關鍵時候想起那些幾乎被遺忘的劍術。
當茱莉亞的劍隨意地撥開騎士槍時,她的身體忽然本能地動了起來。
做不出來的數學題更記得清楚,練不成功的招式也更加深入骨髓。
茱莉亞的身子微微一側,劍尖順著槍杆上滑,一瞬間就來到了珍妮特面前。
珍妮特心神一震,先是下意識地一仰頭,隨即反應過來,槍杆重重地向右一甩,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茱莉亞的劍卻如跗骨之蛆,在槍杆兩側飛快地交替,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前進著。
珍妮特終於慌了神,心一橫,竟是對近在咫尺的長劍視若無睹,雙手持槍,直接一槍扎向對手心口。
珍妮特近乎同歸於盡的打法終於起到了作用,沒有兩敗俱傷心思的茱莉亞飛速後撤,在場中遠遠站立。
能在鳳凰城擁有如此名聲的茱莉亞自然不是笨蛋,早先在激烈的戰鬥中,沒能想起自己劍術的最後一部分,而現在身體已經本能地使用出來,若她還不能發覺,那就是白瞎了黑風衣的名頭。
再聯系到一個騎士仿佛臨時興起一般,莫名其妙地來挑戰自己,茱莉亞感覺自己似乎什麽都明白了。
於是她收回長劍,極其鄭重地向著珍妮特行了一禮,說道:“十分感謝您的指點。”
既然已經知道劍術的破綻在哪裡,茱莉亞自然沒有心情當眾演練,一來暴露的過多秘密,二來這給人一種耍猴的感覺。
這裡不得不再次強調一點,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傻瓜。
當見到茱莉亞如此奇怪的表現,又想到艾伯頓那些莫名其妙的吩咐,珍妮特微微一笑道:“雖然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我有義務告訴你,我只是一個執行者。
其他的,你可以去找普頓先生,他就在那個貴賓室裡。” 珍妮特指了指艾伯頓所在的方向。
兩人的聲音並不響亮,以至於觀眾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們唯一可以看見的就是,兩人互相嘀咕了幾句,然後那個叫珍妮特的小丫頭果然轉身下台,而茱莉亞也緊隨其後離開了。
按照規則,率先離開的珍妮特判負,已經接受過挑戰的茱莉亞則隨時可以離開。
這個規定是考慮到了武者們的體力問題,當然如果你要一直站在那裡也沒問題,只要不輸,就如同之前的理查德一樣。
茱莉亞和珍妮特兩人最後攜手離開不提,當演武場中央的場地再次空出來之後,卻再也沒有人上去。
一股壓抑的氣氛在場中彌漫開來,仿佛有什麽東西頂在人們心頭。那些本來想著上台露一手的武者們,一時間感覺眼前的演武台仿佛變成了洪水猛獸,竟是不敢動身。
貴賓室中的幾人也感受到了這種氛圍。
菲洛米娜有些興奮地揮了揮拳頭,說道:“終於來了!”
艾伯頓則皺起眉頭。在月光城的一月生活中,他曾經聽艾麗索拉提起過一件事情。
這個位面似乎並不像他預料的那樣,完全沒有力量等級劃分,而是存在著一個唯一的等級,那就是大師級。
打個比方說,貝倫和卡門兩人都是劍術大師,這個“大師”並不是一種尊稱,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等級。
這一點,也是唯一與印象中的神罰位面不同的地方。
當然,艾伯頓也不會就此認為這個位面不是神罰位面,畢竟神罰位面的發現是在近兩千年後,甚至巧合的是,有記載的費格爾靈魂實驗時間,正是前世艾伯頓出生那天……
按照這個位面目前的等級制度,武者僅分大師級別與大師以下兩個等級。而大師級最大的標志似乎就是,造成眼下這種局面的真正原因。
傳說劍術大師們可以構建一種精神領域,從心靈上壓迫敵人。
在艾伯頓看來,這個純粹是扯淡。
能造成精神壓迫的,只有精神力本身,這是魔法界的一條公理。其他的諸如通過魔法陣、銘文、甚至魔導器等等手段造成的精神威壓,其本質都是一樣的。要麽是放大施法者的精神力,要麽引導被施法者的精神力反噬自身。
艾伯頓真正感興趣的是,不違背這條公理的,貝倫和卡門的精神力確實比之常人要高出不少,而默克身上卻沒有這種現象,因為按照卡門的說法,默克還沒有真正進入大師領域。
當然,這一點也讓艾伯頓一度感到後悔。後悔自己不應該習慣性地動用精神力,以至於卡門與他一戰後,因為戰前那詭異的感覺,認為他已經站在大師的門檻上了。
劍術大師跟大師以下的人戰鬥時,一般不會動用精神力的力量,也就是他們所說的精神領域。畢竟如果不是生死相搏,那麽大家是在切磋劍術,而不是讓你用這種近乎作弊的東西欺負人。
而兩位劍術大師的對戰就不同了,精神領域本來就是劍術大師力量的一部分。
所以艾伯頓對菲洛米娜提起的,寶石城的列夫先生要挑戰雷蒙德大師一事,十分感興趣。
一位是寶石城新晉崛起的頂尖高手,一位是鳳凰城老牌的劍術大師,兩人的戰鬥無疑能讓艾伯頓對所謂的精神領域有更深的了解。
“列夫,來自寶石城,希望得到雷蒙德大師的指點。”
不知道什麽時候,場中已經站立著一個一身銀白色長衫,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而此時遍及全場的聲音,也正是男子發出的。
“列夫先生!居然是列夫先生!列夫先生挑戰雷蒙德大師來了!”
“不是說列夫先生下個月才會來嗎?”
“額……早點來不好啊!要真是下個月來,到那時候演武場就人滿為患了!”
“那個……請問一下,這位先生你們認識嗎?他是誰?”
“列夫先生你都不認識?礦坑城的吧?”
列夫挑戰一事,雖然流傳甚廣,然而一下子沒能想起來的人卻也不少,於是乎大陸南部最偏遠的礦坑城默默躺槍不知道多少次。
“哈哈!好說,老頭子沒什麽顧忌,咱們隨意!”一個蒼老卻仍顯豪邁的聲音從看台上傳出,一個身背重劍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向了演武台。
觀眾中自然又是一片驚呼聲。
等雷蒙德走上台來,列夫首先深施一禮, 以示尊重。
了解內情的人都知道,這位儒雅中年的舉止絕對是出於真心的,不說列夫在寶石城本就以優雅得體出名,光是雷蒙德這個人,就值得別人尊敬。
劍術大師之間甚至是一些成名高手之間的切磋,都是很少會公開的。畢竟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早已經不缺名聲,反而若是公開一戰落敗,對名聲是個不小的打擊。而雷蒙德卻恰好相反,這個強老頭最喜歡後輩當眾挑戰他,這樣相當於將壓力完全放到了自己身上,而把成名機會讓給了別人。
然而十幾年來,雷蒙德在接受挑戰的過程中雖然有輸有贏,口碑卻越來越好,同時也贏得了劍道後輩們的真心尊重。
所以對於列夫的禮數周到,觀眾們非但不覺得繁瑣,反而感覺理應如此。
老雷蒙德倒是很隨意地擺了擺手,催促列夫快點開始。
老頭的急脾氣跟他的口碑是一樣出名的。
列夫也知道這位大師的性格,於是不再多禮,緩緩拔劍。
列夫的劍很別致,竟是彎彎曲曲,呈波浪型,也不似普通長劍一般中間厚,兩側利,反而是厚薄不一,反覆變化,構造出了一條條槽型流紋。
這把劍的造型實在給人一種詭異和參差不齊的感覺,然而這卻是劍術大師列夫的成名之劍蛇。
就在兩人還在場中對峙著,沒有立即動身的時候,身處高處的艾伯頓卻眼睛微眯,口中輕吐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