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演武場,確實比之普通的角鬥場要井然有序得多。
沒有遍布全看台的瘋狂觀眾,沒有隨時出現的刺耳尖叫,也沒有場場見血的血腥角鬥。
簡單地說,演武場不似角鬥場,建成目的不是以暴力取悅觀眾,而是使來自各地的武者有一個交流的平台。
所以兩者的觀眾成分相差不大,可是表現卻大不相同。
說到底,這是兩者的氛圍不同。在角鬥場中,空氣裡彌漫的是一種瘋狂與血腥的氣氛;而在演武場裡,即使有時候談不上友好切磋,也總不至於見面就生死相搏。
當然了,這種不為殺人而起的爭鬥,多半是入不了艾伯頓的眼的。在艾伯頓看來,每一種戰鬥都有其目的,然而這種為了成名或者榮譽的戰鬥,最是無趣。
因為太多手段不能用了……
“來自巨岩城的理查德先生再勝一局!這已經是理查德先生的第六連勝了!”艾伯頓的耳邊傳來一陣歡呼聲,場上一個棕發男子手持一柄細劍,向四周微微躬身,以示謝意。
“演武場真是一個文明的地方。”艾伯頓有些感慨地說道,“居然會用先生這種詞語。”
珍妮特聽見艾伯頓的感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普頓先生,演武場可是正規城所……”珍妮特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因為她發現不遠處正有兩個人向著這邊走來。
“這位先生,您是第一次來這演武場嗎?”
艾伯頓循聲望去,一個金發女孩身著天藍色武士服,臉上掛著微笑,身體筆直地立在他面前。
女孩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年。
“是的。”艾伯頓點頭承認道。
“那麽,我來為先生作一回向導如何?”女孩臉上微笑不變,微微欠身道,“也算是為我弟弟對二位冒犯賠罪。”
艾伯頓與珍妮特對視一眼,想不通為什麽這明顯是地頭蛇的姐弟二人,會對自己這麽客氣。
……
嗯,這個問題,要追溯到幾分鍾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
“姐姐,你看那邊!剛才就是那兩個人!”坐等列夫先生到來的少年突然坐直了身子,好似發現新大陸一般,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姐姐……嗯?姐姐你在幹什麽?”少年遊戲疑惑地回頭,卻發現自己的姐姐正死死盯著前方那個男人。
“你發現沒有,那個男的走路很奇怪啊!”女孩皺著眉說道,“剛才在大街上我還沒注意到……是什麽樣的劍術能讓人練出這麽奇怪的步伐?”
不得不說,閱歷可以影響一個人的思維方式。就好像艾伯頓任何問題都會從魔法角度考慮一樣,女孩也習慣性地認為是某種劍術使得對方有了這樣一種步伐。
可是……究竟是怎樣的步伐呢?
“怎樣的步伐?”少年愣愣地看著緩緩走近的身影,問道。
女孩沉聲道:“劍術高手走路時的步伐,往往能體現出他們的劍術風格。劍術大開大合的,步距偏大,沒有頻率特點;劍術飄逸靈動的,步伐會顯得凌亂卻有美感;劍術沉穩厚重的,往往步距跟頻率幾乎沒有變化,好像拿尺子量的一樣。可是這個人……”
“步伐比較凌亂……嗯,
各種凌亂,不只是步距、頻率,連輕重好像也有不小的變化。”少年終於隱隱看出對方步伐的問題了,同樣皺眉說道。 一個正常人的步伐應該是趨向規律化的,頻率基本固定,步距也基本固定。而不應該像這個人一樣,甚至連輕重變化都隱隱被外人看出來。
“不只如此。”女孩接口道,“他的步伐每間隔一段時間……嗯,大概是五次心跳,就會開始重複。然而這種重複又有所區別,每次的區別聯系起來好像又有規律……”
“天哪!這到底是什麽人!”少年翻了個白眼,鬱悶地說道。他姐姐的觀察敏銳,那是整個鳳凰城都知名的。莫非這個男人是知道自己兩人的存在,故意走出這種步子,來引起注意?
不得不說,小家夥還是很有當陰謀家的潛質的。
“走!姐姐,我們去打個招呼!”少年拉起女孩就要走上前。
“啪!”女孩一把打掉少年的手,哼了一聲道,“我來打招呼,你不許多說話。”
……
“原來普頓先生和珍妮特小姐是三柄劍商會的成員,很榮幸見到你們。”
“說榮幸的應該是我們才對,來一趟鳳凰城,居然能有城主大人的子女作陪。”
托女孩的福,艾伯頓此時正坐在看台上方的貴賓室裡。
這女孩名叫菲洛米娜,跟她弟弟艾梵俱是鳳凰城城主後代。在鳳凰城這種世襲製的城邦裡,兩人的地位之高可以想象。
艾伯頓跟菲洛米娜兩人閑扯了幾句,居然默契地把話題引到了劍術上來。
菲洛米娜是一開始認定艾伯頓是個劍術高手,至於艾伯頓是什麽想法,咱們就不得而知了。
這人素來心思詭秘,難以捉摸,隨便一個動作,指不定是無聊之下的一步閑棋,還是精心布置的一個殺招。
“普頓先生能跟隨三柄劍商會的車隊前來鳳凰城,一定是一位劍術高手吧?”菲洛米娜輕笑道。
“菲洛米娜小姐,您還不知道吧?普頓先生可是卡門副會長的侄子呢!”珍妮特笑得跟一隻小狐狸一樣。
菲洛米娜愣了愣,連坐在她身邊的艾梵都忍不住看了艾伯頓一眼。
這個小白臉還真是師出名門啊……
這話自然是小艾梵在心裡嘀咕的。面對一位與劍術大師有親戚關系的劍士,人們總是下意識地認為兩者的劍術也是有聯系的。
菲洛米娜的眼睛裡透著一種光亮,道:“聽說卡門女士是一位對人要求十分嚴格的劍術大師,普頓先生竟然能出現在這裡……看來您的暴風劍術火候十足了啊!”
艾伯頓有些無語地笑了笑,說道:“很抱歉,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我本人修習的並不是暴風劍術。”
在鳳凰城這樣本土劍術大師稀少的城邦裡,一位劍術大師的地位並不比城主低太多。於是以為自己遇上了名門之後菲洛米娜姐弟,因為艾伯頓這一句話頓時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額……這樣啊……”
就在場面有些尷尬的時候,場上傳來的一個聲音“挽救”了局面。
“很高興見到你,理查德先生。”此時場中除了方才六連勝的理查德,還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子。
貴賓室中,菲洛米娜立即反應過來,笑著說道:“那位是茱莉亞,我們鳳凰城本土的劍士,因為每次露面都是一身黑色的風衣,所以……”
“原來這就是‘黑風衣’茱莉亞姐姐啊!果然好有氣質!”一旁艾梵兩眼放光,一副豬哥相地看著場中。
看著艾梵的反應,艾伯頓啞然一笑,珍妮特則是目瞪口呆。
菲洛米娜一臉黑線,再次賞了艾梵同學一個爆栆。
“那女瘋子天天來找我比劍,你還沒見過癮嗎?”
“這個……那會人家不是沒穿風衣麽?”艾梵摸了摸腦袋,哼道,“你就是看不慣人家比你有氣質。”
不得不說,菲洛米娜的容貌算得上是清秀,卻顯出一種小家碧玉的清純之感,倒是場中的茱莉亞,更有鳳凰城年輕一代第一劍術高手的風姿。
菲洛米娜漲紅了臉,考慮到這裡還有兩個客人在場,最終還是決定回去再教訓弟弟。
不過被這麽一打斷,貴賓室裡的氣氛都是融洽了不少,不排除這姐弟兩人配合默契,緩解尷尬的可能性。
艾伯頓對於這些善意的小心思自然不作理會,這只是他習慣性地深入分析罷了。
好吧,讓我們把視線轉移到場中。
理查德看著眼前的佳人,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原來是茱莉亞小姐,沒想到在下居然能引起茱莉亞小姐的興趣。”
他這話倒不全是恭維。茱莉亞在鳳凰城,乃至周邊的城邦都是有名的年輕高手,而他理查德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正是來自演武場打響名氣的。
茱莉亞似乎不喜歡多說話,只是行了一個持劍禮。
理查德也不生氣,調整好呼吸,臉色凝重地看著對面。
“請出手吧,茱莉亞小姐。”
茱莉亞微微點頭。
她知道對方讓她先出手,並不是看不起她的意思,只是理查德這人的劍術擅守,面對她這樣的成名高手,自然不敢托大。
事實上,這也正是茱莉亞會來挑戰一個沒名氣的小人物的原因。
“黑風衣”茱莉亞,擅攻!
……
從茱莉亞拔劍的那一刻起,艾伯頓就知道理查德輸定了。
於是他輕輕地搖搖頭。
菲洛米娜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普頓先生對這場對決,有什麽高見嗎?”
“一個擅長防守的人,不應該表現得像一隻笨熊,而應該像一條毒蛇。”艾伯頓淡淡地開口道。
菲洛米娜一怔,低下頭沉思起來。
珍妮特並不是劍士,對於劍術風格這種事情實在不了解。
倒是小艾梵若有所思地開口道:“可是理查德先生的劍術明顯不如茱莉亞姐姐,還想著進攻的話,不是更容易疏忽嗎?”
“不。”菲洛米娜突然沉聲道,“普頓先生說的是‘表現’,哪怕沒有還手之力,也要給對手隨時可能反擊的感覺。心理優勢不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