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咖啡館下是條繁華的馬路,兩邊要店有店,要鋪有鋪,每天人來車往的,連下雨天都沒怎麽消停過。隔著馬路,一家老字號的美食店和兩岸咖啡直直相對,近來生意多少有點慘淡,樓上樓下的客人總顯得稀稀拉拉的。
不過,到飯點的時候,一樓的位置還是能夠基本坐下大半的。美食店二層的當值夥計倚在紅漆圓柱邊,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小夥子有點不爽,本來指望著偷懶打個盹,可偏就來了兩個不識相的,放著好好的樓下空位不坐,跑樓上來邊吃邊看風景,為伺候這倆爺,自己連盹都沒法打了。
不過也不敢怠慢,別看這兩位一個是老頭一個是殘疾,身上那氣勢可夠壓人的。尤其那老頭,一開口就跟打雷似的,看身形多半還是個練家子。
好在倆人上來後就是邊吃邊看風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可說的啥,夥計愣是一句沒聽懂。
其實他也挺納悶,這窗望出去正衝著對門的兩岸咖啡,除了人就是樓,能有啥風景好看的呢?
“午時了,下面才7、8個人。”獨臂漢子瞟了眼窗外,低聲說道,“爹,你說今天我掐的那一下會靈驗嗎?
“靈與不靈,不都裝在你心裡麽。”老頭往嘴裡丟了把花生,“不過我話可說在前頭,這次如果再不過關,明年的大會我是不會讓你去的,免得丟我的老臉!”
獨臂漢子聽後撇撇嘴,也沒反駁,手裡拿著一顆雞蛋大小的石頭把玩著,雙眼看向窗外的人流。坐在這的兩人正是陌老二和他老子陌成風,從家裡出來後,他倆便馬不停蹄地趕來了這個美食店,至於來的目的,肯定不是吃東西那麽簡單。
“估摸著也差不多要來了。”老爺子喝了口茶,用筷子夾起一顆這家美食店的特色小吃風味牛丸送進嘴裡,含糊地道。
下面的人流突然分出了一部分,就好像老頭約好了似得,紛紛湧進美食店。
“各位旅客,這裡是雲城味道最獨特的美食店了,各種特色小吃數不勝數,今天有幸顧客不是很多,我們大家先進去吃點東西吧,休息一下,下午就去這附近有名的古文化博物館參觀參觀。”一個頭戴紅色鴨舌帽的靚麗女孩微笑地說道,甜美地聲音,給這炎熱的六月,帶來了絲絲涼意。
女孩身後一個個遊客也都頭戴印有“順風旅遊”四字的紅色鴨舌帽,紛紛進屋找位置坐下,幾個年輕的小夥子,為了討好同行的妹紙,主動幫她們挑好座位後,又快速地跑向櫃台拿菜單,自作主張地點起菜來。
正當這批遊客坐定開始吃東西時,美食店門口晃進來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看上去迷迷糊糊的,好似好多天沒睡好。
“撲哧”美女導遊也發現了這個差點撞上送湯夥計的迷糊鬼,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甜美的笑聲引起了小夥子的注意,那雙迷糊的眼睛突然精光一閃,頗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又搖搖頭,好似在可惜什麽。
方靜伊呆呆地看著那個迷糊男,那雙先前還很迷糊的雙眼,仿佛能看透自己的身體似得,雖然只看了一眼,但是看的自己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這時正好同桌的遊客問了些行程問題,把她剛剛生出的疑問拋在了腦後,熱情地介紹了起來。
“您昨晚沒怎麽睡好吧?那邊空,先坐。”負責招呼客人的夥計笑著閃開差點撞上自己的迷糊男,衝他打了聲招呼。
迷糊男懶懶地窩進角落靠窗的桌子,打著哈欠,隨手點了根煙,任由煙卷在唇間燃燒著。
“客人,您要點什麽?要不給你先來二兩熱熱身?本店的老酒那可是雲城的一絕啊。”夥計笑著介紹本店特色,雙手熟練地遞上菜單。
“牛肉辣醬雞子堡一份,老酒陳釀二兩。”迷糊男半睜著眼看了看菜單,隨後遞還給夥計。
“好嘞,您稍等!”夥計記好點的菜,快速地走向後堂。
其他位置上的吃客都用好奇地眼光看著角落裡打瞌睡的迷糊男,時不時地和身邊的人說上兩句,一陣接一陣的笑聲不時想起。迷糊男也並不在意那種奇怪的眼光,依然是邊打瞌睡邊等著夥計上菜。
等到夥計把迷糊男點的東西上齊,這家老字號美食店依然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二樓的陌老二有點坐不住了,撓撓頭,時不時地看上對面的老子一眼,一臉的失望。
“我看是……”沒等陌老二說完,就被他老子陌成風打斷了後面的話,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麽一般。
“把你先前算的再說一次。”
陌老二無奈地看了一眼老頭子,快速地說道:“六月初五,午時,利器破身,斃。”
“那你看看現在是幾點。”老頭子邊吃花生邊問道。
“12點35分”陌老二低頭看了眼手表,剛想再說點什麽,突然看到樓下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屏住了嘴巴,得意地看著老頭子,看樣子是在邀功一般。
“瞧你這點出息!”陌成風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繼續自顧自地吃著花生。
陌老二嘿嘿地笑了幾聲,也不再說話,悶頭吃著東西,似乎在等待什麽。
話說樓下,一個略顯肥胖的身影出現在美食店門口,慢悠悠地走進來,自顧地看看四周空桌,接過夥計手中的菜單點看起來。
大熱天吃熱食,每位食客腦門上都寫著一個熱字,雖然店裡開著好幾台空調,可是依然阻擋不了熱氣在食客身上肆虐。
一個夥計看著這麽熱的天,隨手開啟了大廳裡的那台大功率吊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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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扇與天花板的連接出猛的斷裂開來,鐺鐺,葉片高飛了出來,快速橫著切向底下早已嚇呆的眾食客。
“啊”一聲尖叫劃破大廳裡的寂靜,也驚醒了所有人,幾乎所有人都立刻伏下身子,隻有兩個人例外,一個是角落裡那個迷糊男,另一個就是剛進來沒多久的微胖男陶挺。
前者不動,是完全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危,因為葉片正衝著陶挺老兄飛去,那勢頭完全可以把他橫切成兩半。
噗!鮮血濺了方靜伊一身,余下的繼續向四周噴濺,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蹲著的身子慢慢靠向桌底。
離她最近地陶挺,葉片從鎖骨斜著切入前胸,那嘴裡還噙著沒來得及吃進去的火腿腸。
好多人被濃重的血腥味嗆得直接吐了起來,大廳裡一片嘩然,慘叫的、奔逃的亂成了一片。
噗,陶挺的身子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一會慢慢安靜下來,鮮湯和鮮血的混合物慢慢浸過他的手臂和身體,一雙眼睛驚恐地瞪得如銅鈴般,透著不可置信。
也不是誰報的警,沒過多久,警車、救護車快速停到了美食店門前,紅藍燈光把整個街道閃了個遍,警戒線外黑壓壓的全是腦袋,不住傳來好奇者的聲音。
“怎麽了這是?警車、救護車全到齊了,有啥大事啊?”
“出人命了!當場就死了一個。”
“啊?小吃店也能出這麽大事兒?!”
“可不是說嘛,聽說是用了偽劣電器,漏電短路,頂座又偷工減料,風扇葉子咻地飛出來,哢嚓就把人給砍了。”
“乖乖,那位置都快趕上腰斬了。”
“可不,要說那貨也是倒霉催的,吃點小吃也能遭這個罪。”
“哎,警車邊上那個小姑娘傷的不輕吧?瞧那一身是血的!”
“哦,她呀,聽說先前是坐在了那個倒霉蛋的鄰桌,身上的血都不是自己的。”
“一個小姑娘,被這麽多血濺身,估計嚇得不輕。”
“誰說不是呢!”
“……”
美食店二樓的獨臂大漢陌老二和他爹陌成風早已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這裡,留下了一桌的花生殼。
秦樹寶在警隊辦了很多案子,見過怪事也不少,像今天這種風扇掉下來砍死人的事也不是太離奇,吩咐了身邊的警員檢查吊扇的頂部連接出的情況,連受害的死者都懶得看一眼,直接定性為意外死亡。當然了,這種事,跟別人說是有人故意製造出來的謀殺手段也沒有多少可信度,先不說如何讓吊扇準時掉下來,就是讓受害者坐到指定位置都難,據剛才的調查,位置是受害者自己挑選的,也就排除了店裡夥計故意指引的嫌疑。
“把當時店裡大廳的監控錄像調出來給我。”秦樹寶為了鍛煉鍛煉身邊的美女警員曾晶,吩咐道。
曾晶是自己老上司的掌上明珠,放在自己身邊,也有基層鍛煉的意思。秦樹寶為了報答老上司的知遇之恩,往往自己經手的案子,都會讓曾晶嘗試著做出某些分析,來學會真正的辦案。
曾晶很快遍拿到了當時的監控錄像,坐下來認真地看了起來。
秦樹寶慢慢走到曾晶身邊,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監控錄像,隨口說著一些注意事項。
突然,一個奇怪的現象出現在屏幕上。
吊扇掉下來,到切進受害人陶挺的身體那段時間,美食店一樓大廳裡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趴在地上,即使是遠處絕對沒可能傷害到的食客。唯有一個人例外,大廳西南角靠窗坐著的年輕人。
秦樹寶和曾晶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事情的不簡單。當時吊扇掉下來,有人尖叫過,所以不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表現的這麽鎮定,依舊我行我素地吃著東西,隻有三種可能。
“第一,當時他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能有耳疾也說不定,第二,當時他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過很放心地沒有躲避,因為他自己那片風扇傷害不到自己, 再加上遇事冷靜的優點,所以沒有躲避。”曾晶在秦樹寶鼓勵的眼神中慢慢地說道。
秦樹寶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第三,也是最不可思議的一點,或許,他早就知道了風扇會掉落下來。”曾晶猶豫地說著,她也不認為有這種可能。如果這種猜測成立的話,那這位年輕人就有故意設計殺人的嫌疑了。
“不管說什麽,現在最需要的做的一點不要忘了。”秦樹寶滿眼笑意地點頭道。
“是,秦叔,我馬上去調查這個年輕人的來歷。”曾晶沒有辜負叔叔的期望,立即動身去調查那個年輕人的相關資料去了。
秦樹寶慢慢看著遠去的曾晶,欣慰地點點頭,沒白費自己這麽多天的辛苦,無意間看向電腦屏幕,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引起他的注意。
“倒退3秒,暫停畫面,放大臉部特征。”秦樹寶眉頭微微皺起,吩咐電腦前的乾警道。
“是!”乾警手腳麻利地調出了秦樹寶最需要的畫面。
屏幕上的臉雖然不是很清晰,但是就算那人化成了灰,秦樹寶都能認出他來。頓時滿臉鐵青,雙拳緊握,指甲嵌進了肉裡,渾然不知,頓時一股鮮血流出。
“陌成風!”秦樹寶咬牙低聲呢喃,隻要有這人在,看來這件事情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了!而電腦屏幕定格住的那張臉,正是在美食店二樓,坐窗邊吃花生的老頭,獨臂大漢陌老二的老子,陌成風!